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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二十,辰时,永昌城外,金洲营驻地。
这里原是一片空旷的草场,如今被平整出一块巨大的校场。校场四周,新搭建的营房整整齐齐地排列着,每排十间,每间住二十人。营房后面是庖厨、仓廪、马厩和净房。校场中央立着一根高高的旗杆,顶端一面“宋”字大旗在海风中猎猎作响。
林冲站在校场边上,看着面前那些站得歪歪扭扭的队伍。
一千二百人。全部是归附部落的土人青壮。特拉科潘、索奇米尔科、阿斯卡波察尔科、科利马……十余个部落,每家出了几十到上百人。年龄从十五岁到三十岁不等,高矮胖瘦参差不齐,穿着各自的部落服装——有的裹着兽皮,有的围着草裙,有的披着粗布短褐。
他们的站姿千奇百怪。有的叉腰,有的抱臂,有的蹲在地上,有的东张西望。还有人交头接耳,甚至躺在草地上晒太阳。
林冲没有说话。他背着手,从队伍前面慢慢走过,目光像刀一样从每一个人脸上刮过。奇马尔穿着大宋赐的青色官袍,腰间系银带,脚蹬皮靴,紧紧跟在他身后,随时准备翻译。
走到第十排的时候,林冲停下来。一个年轻土人正蹲在地上,用一根草茎剔牙,见林冲站在面前,抬起头,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林冲看着他,缓缓开口:“你叫什么?”
奇马尔立刻用纳瓦特尔语翻译。那土人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说:“特帕尼。”
“特帕尼,”林冲说,“你知道这里是哪儿吗?”
奇马尔译毕,特帕尼点头:“知道。军营。”
“知道来军营干什么吗?”
“当兵。拿刀。吃饭。”
林冲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不知是想笑还是想骂人。他转身走回队伍正前方,面对所有人,提高声音:
“都听好了!”
奇马尔高声用纳瓦特尔语翻译。
“你们从今天起,不再是部落的猎人,不再是种地的农夫,不再是随便哪里来的野人。你们是大宋金洲营的辅兵。你们吃大宋的饭,拿大宋的刀,穿大宋的衣。你们的命,是大宋的。”
队伍里有人交头接耳。一个胆大的土人举起手:“大人,当兵给饭吃吗?”
林冲看着那个土人:“给。一天三顿,管饱。”
“有肉吗?”
“有。”
队伍里响起一阵兴奋的嗡嗡声。林冲抬起手,声音立刻安静下来——不是因为听话,而是因为他们看到了林冲腰间的刀。
“但是,”林冲的声音沉下来,“当兵不是白吃饭的。你们要训练。训练很苦,比打猎、种地、挖矿都苦。受不了的,现在可以走。走了,就没有饭吃了。”
队伍里安静了片刻。没有人走。一天三顿管饱还有肉,这种好事,他们打猎一辈子都没遇到过。
林冲点了点头:“好。既然不走,那就别后悔。从今天起,你们归我管。我说站,你们就得站;我说坐,你们就得坐;我说往东,你们不能往西。谁不听话,军法从事。”
“军法”这个词,奇马尔费了好大劲才翻译明白。土人们似懂非懂,但看到林冲那张没有表情的脸,本能地感到了危险。
“现在,”林冲说,“先教你们第一课——站。”
站?土人们面面相觑。站谁不会?站着还用教?
林冲走到队伍中央,双脚并拢,挺胸收腹,下巴微收,双臂下垂,五指并拢贴紧裤缝。他的身体像一棵钉在地上的松树,纹丝不动。
“就这样站。从现在起,站一个时辰。”
奇马尔翻译完,土人们炸开了锅。一个年轻的武士用土语嘟囔:“站有什么难的?我站一天都不会累。”
“大人!”特帕尼又举起手,“站着不动有什么用?能杀敌吗?”
林冲看着他,说:“站都站不稳,拿什么杀敌?一个时辰都站不住,上了战场只会跑。”
特帕尼还想说什么,但看到林冲的眼神,把话咽了回去。
一个时辰,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刚开始,土人们还能勉强站着。一刻钟后,有人开始晃。两刻钟后,有人蹲下去了。三刻钟后,有人直接坐在地上,有人跑去喝水,有人干脆躺下了。
林冲没有骂人。他让人把那些站不住的分出来,单独编队,从最基本的开始练。那些能站住的,继续站。
到傍晚时分,一千二百人里,能站满一个时辰的,不到三百人。
林冲把名册丢给奇马尔,说:“这三百人,编入第一营。剩下的,先练站。站不好,不许摸刀。”
奇马尔犹豫了一下:“林指挥,这些人都是部落里来的,散漫惯了,一下子这么严,会不会……”
林冲看了他一眼:“严?我还没开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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