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209章 论策(1/1)  玄鹰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今朝登榜喜笑颜,明日东门归地府……
    “咔嚓!”
    只听得一道快刀入肉声,一个囚犯的脑袋被整个砍下,骨碌碌在地上滚了一圈后,停了下来,那双至死都未闭上的眼睛里,没有悔恨,没有伤心,唯有不甘……
    被斩首的正是原岭南道都督,周烨。
    可刽子手哪管他那双眼睛甘不甘心,带着血的粗手一把抓起周烨头颅上的枯发,直接就这么提了起来,当个瓜一般往一边的篓子里一扔,就这么了事了。
    “啪嗒。”
    头颅发出了最后的一道声响,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一个人的生命就此终结,一个官的生涯由此了断。
    东门外的行刑台前,来了不知道多少人在围观,有洛阳的平民百姓,有达官贵人,还有没来得及回去的春闱学子。
    “杀得好!”
    “杀得好!”
    “陛下圣明!”
    “陛下万岁!”
    百姓们纷纷欢呼了起来,没有什么比看这些官被斩首更痛快的了!而且这一次斩的可是大官,一道都督,封疆大吏!
    达官贵人们却没有一个欢呼的,谁知道眼前的周烨就是以后他们家里的谁谁谁的下场……他们一个个脸色铁青,不少在轿子里观看的贵人们看完后,直接拉起了窗帘,将头藏进了轿子里……
    陛下到底是陛下,他是真会杀人的,哪怕是做到封疆大吏,一旦犯了错,到头来也逃不过脖子上那一刀!
    而学子们的脸色却各有不同,有喜悦的,有木然的,也有为之神伤的……
    其中,脸色木然的是最多的,因为,他们很多人活到这个年纪,还从未见过人头落地……那干净利落的一刀,终结一个人的生命,并将这个人钉在了史书的耻辱柱上,让他们心惊胆战!
    皇帝很明显是要告诉他们:仕途,从来就不是什么坦途。
    “好刀!”
    一个学子喊了一句,将右手握着的折扇往左手手心里重重一敲。
    众视之,这个人一身天蓝色布衣,束着一条黑色腰带,头上插着一根木簪,脚下踏着一双布靴。观其面相,也是普通至极,眉稀眼小,鼻塌而嘴薄,颔下光洁的很,没有胡须。
    人群中的郗岳一眼便看到了这个学子,于是走过去问道:“兄台,何出‘好刀’二字?”
    那学子看了郗岳一眼:“如此罪大恶极的官,被斩首,自然是好事,斩首的刀,自然也是好刀了。”
    郗岳笑了笑:“兄台可知,被斩首之人,也曾是当年金榜题名者?”
    那学子冷冷一笑:“那又如何?为官者,能有几个善终的?况且,此人在南疆,管束不当,打仗又怂,不知道害死了多少将士,让多少百姓罹难,他不死,谁死?”
    “兄台,我猜你也是昨日上榜之人吧?”郗岳问道。
    “哦?这位兄台昨日见过在下?”那人闻言转过了头。
    “那倒没有,不过看兄台这番淡定,想必必是胸有沟壑之人,又见兄台如此年轻,想必一定是高中之人。”郗岳笑道。
    那人淡淡一笑:“高中倒没有,在下只在榜尾而已。”
    “榜尾?”
    “对,第二十五人。”
    郗岳有些震惊,这榜尾的人就如此不寻常了吗?那普通的面相上,散发出一股勃勃生机,言语锋利如剑,一看就是个极其聪明的人。
    “兄台呢?既然这般问起,想必才是高中之人吧?”那人眯着一双小眼睛问道。
    郗岳淡淡一笑:“在下侥幸也在榜上而已。”
    “呵呵呵呵……”那学子笑了起来,一把将手中折扇打开,扇了两下鬓边的龙须发,开口道:“今朝登榜喜笑颜,明日东门归地府,十年寒窗苦与累,化作人间一捧尘……”
    郗岳听着这首诗眯了眯眼,点了点头,便问道:“敢问兄台高姓大名?”
    “不敢不敢,在下姓卓名旭,字子规,河北清河人士。”那人终于是道出了姓名来。
    “在下姓郗名岳,字谷阳,江南庐州人士。”郗岳也说起了自己来。
    卓旭听得郗岳之名当场失笑:“呵,原来是榜首在此?兄台莫非是故意来消遣我的?”
    “非也非也……只是在下这些日子,忙于生计,未曾结交一两位朋友相识,今见卓兄开口,见识不凡,故而想来攀谈一番而已。”老实的郗岳解释道。
    “好说好说,走,咱们进城。”卓旭也不生分,直接揽起郗岳的肩膀,就随着人群,往东门内走去。
    一路上,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有的没的聊着,郗岳深感卓旭见识不凡,而卓旭也深感这郗岳深藏不露……
    两人一路走,很快走到了永泰街与隆华街的交汇处,忽然,一阵战马的喧嚣让两人停下了脚步,两人放眼一看,只见一大队全装甲胄,高大威武的骑兵缓缓从隆华街而过,而这支骑兵里边,有着一面醒目的“姜”字大旗。
    “姜?这莫非是安右将军姜元龙的楚州骑兵?”郗岳问道。
    “对,但人家现在不仅是安右将军,还是兵部尚书!”卓旭道。
    “我闻去年冬日,楚州三万精锐下南疆平叛,历经二三月,终是平定南疆,陈帅早在三月便回来了,可为何这姜尚书现在才归来?”郗岳问道。
    “很简单,因为总要有人善后。不过这姜尚书的确是个人物,南疆叛军据说号称十万之众,不想却被他三万人马给平定了。”卓旭望着这些缓缓而过的骑兵道。
    “可南疆平叛的第一功臣并非姜尚书,而是裴翾,裴潜云。”郗岳来了一句。
    “哦?兄台也知裴潜云?”卓旭面露震惊之色。
    “在洛阳一个月,多少都会知道一些的……”郗岳笑笑。
    “郗兄知道多少呢?”卓旭问道。
    “除了知道他是南征第一功臣之外,别的我就不知道了。”郗岳这般说着,他确实只知道一点点。
    “那我知道的多一些,这裴潜云啊,不仅勇武过人,在战场上斩将杀敌,而且其文采也是斐然啊!他是陛下都认可的文武双全之人!”卓旭道。
    “文武双全?卓兄可否详说?”
    卓旭拿起扇子扇了两下:“你可知第二天考策论时,陈大人念的那四句诗是何人所作?”
    “难道就是这个裴潜云?”郗岳问道。
    “正是!据说他已经见过陛下两回了。而且陛下但凡出题,他出口便能成诗。”卓旭面带敬佩之色道。
    可忽然,旁边一个声音响起:“出口成诗而已,上榜之人有几个做不到?这裴潜云顶多就是会两下子功夫而已,难道真能与我们登榜之人比?”
    郗岳与卓旭一起转头,只见旁边来了个身材挺拔如松,面容俊朗如玉,一身富贵气的公子。这个富贵公子手里也拿着一把折扇,不同的是,他的折扇比卓旭手里的要好看的多。
    “这位兄台是?”郗岳问了起来。
    “在下姓黎名辛,字长隆,江东人士。”那富贵公子报上了名号。
    “原来是第五名来了,看来黎兄以后见到这裴潜云,想与他一较高下了?”卓旭问道。
    “嗯,倒是想见识见识,他是个怎么样的文武双全……”黎辛道。
    “哦?莫非黎兄武功高绝,足以媲美高凰?”卓旭笑道。
    “卓兄莫要开这种玩笑,高大侠那可是天下第六,我就算再练五十年,恐怕也非他一合之敌……”黎辛连连摆手。
    “那裴潜云,可是击败过天下第七的上官卬的,难不成就可以比了?”卓旭来了一句。
    “什么?”
    “什么?”
    郗岳与黎辛同时惊呼了起来……郗岳是震惊,而黎辛则是不敢置信……
    “可不要小看他哦!他可不仅能出口成诗,更能出手打人,像黎兄这样的,恐怕连他一根手指都打不过……”卓旭带着讥笑冲黎辛道。
    黎辛闻言顿时脸色铁青,嘴里的话一下都噎了回去。
    “我等尚未见陛下一面,可他却已经见过两面了,黎兄难不成还要怀疑陛下的眼光吗?”卓旭又说道。
    黎辛不作声了,摇着折扇悻悻而去……
    也不怪卓旭这般奚落,毕竟卓旭只是身穿布衣,而黎辛可是满身华彩……出身不同,自然也就合不来。
    这边的郗岳找到了朋友,而在他们面前过去的姜淮,则很快进了皇宫。
    风尘仆仆的姜淮,在内侍太监的带领下,很快踏过了宫门,来到了皇帝的御书房内。
    “臣姜淮,参见陛下!”
    一身戎装的姜淮直接跪地叩头,皇帝连忙从龙案后起身,亲自出来搀扶道:“姜爱卿,快快请起!”
    姜淮被皇帝扶着,心中感动不已,连忙抬头道:“陛下,臣不负陛下所托,南疆重归安定,特来复旨!”
    “诶,爱卿辛苦了,快,请坐!”
    皇帝热络的牵着姜淮的手,带着他走到一旁的圆桌前,而桌上,早就备好了酒菜。
    两人坐下后,皇帝亲自给姜淮斟满了一杯酒,递给姜淮,然后说道:“姜爱卿啊,你与朕有多少年未曾见过了啊?”
    姜淮接过那杯酒:“似是有三年了……”
    “三年了啊……”皇帝叹了口气,看着姜淮鬓边隐隐露出的白发,念道:“三年了,不想爱卿鬓边已有白发矣……”
    姜淮笑笑:“不碍事的,区区一两根白发而已。”
    皇帝给自己也斟了一杯酒,然后举杯道:“来,爱卿,这是朕特地为爱卿准备的庆功酒!请满饮!”
    “好!”
    两人一碰杯,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可是,姜淮喝完这杯酒后,忽然面露惊讶之色:“陛下,这酒,是宣州的桂花酒?”
    “哈哈哈哈……原来爱卿知道这个?此酒香醇无比,乃是江南道都督秦灵送给朕的,朕平时都舍不得喝呢。”皇帝笑道。
    喝起桂花酒,姜淮想起了自己的女儿,当初这丫头从宣州回来,给他带了一囊这样的酒,让他心中起了涟漪,没想到今日又在这御书房喝到了……
    “爱卿可是想女儿了?”皇帝一下就看穿了姜淮所想。
    “不瞒陛下,确实思念的紧……”姜淮低头,放下酒杯道。
    “爱卿啊,你有个好女儿,也有个好女婿啊!”皇帝忽然道。
    姜淮皱眉:“女婿?陛下,臣还未曾有女婿啊……”
    皇帝哈哈大笑了起来,然后指着姜淮道:“爱卿何必装糊涂啊,潜云不就是你女婿吗?如此文武双全之人,还当不得你女婿不成?”
    姜淮笑了笑,笑容里露出一丝无奈:“实不相瞒,陛下,当初潜云送小女回楚州的时候,臣还误以为他是个心怀鬼胎之人,甚至叫宋灿出手……”
    “哦?”皇帝昂起了头,瑞凤眼微睁,“还有这种事?”
    “是的,可没想到,他跟宋灿打了个两败俱伤,他伤都没养好就离开了楚州……那时候,臣以为再也不会见到他了……”姜淮一边叹息,一边说道。
    “然后在南疆又遇上了?”皇帝又问道。
    “对……或许这就是缘分吧……臣也当面跟他道了歉,他也没有怪臣……但小女却不知为何喜欢上了他,说什么也要跟着他一起走。”姜淮低头道。
    “嗯……原来是这样啊……不过朕看这两人,还挺般配的……”皇帝再度拿起酒壶,给姜淮斟了一杯酒。
    姜淮望着酒杯道:“只是潜云这孩子命苦,又身中奇蛊,也不知他能不能成功解蛊……”
    “会成功的!姜爱卿,你要相信朕的眼光!”皇帝拿起酒杯道。
    两人再度碰杯,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随后,皇帝说起了两人在洛阳的经过,以及见他们面时聊过的话,甚至将裴翾作的诗都念了出来。
    “元龙啊,潜云这孩子,朕给他八个字评价。”皇帝喝高兴了后说道。
    “哪八个字?”
    “人中翘楚,文武双全!”
    姜淮心头一震,他没想到皇帝对裴翾的评价如此之高……
    “等他回来,朕一定要重用他!而且朕还要亲自给潜云和雁宁赐婚,成人之美!”喝高兴了的皇帝居然说出了这番话来!
    “陛下……”姜淮连忙起身,然后跪了下来。
    “嗯?元龙难道不满意?你是觉得潜云长得丑了些不成?”皇帝疑惑道。
    “非也!陛下,臣是觉得圣眷如此厚重,臣惶恐!”姜淮小心翼翼道。
    “不必惶恐!元龙乃光明磊落之人,朕也不是昏聩之君,朕就喜欢他们这对年轻人!”皇帝大声道。
    姜淮心头一暖,他抬头看向皇帝,已是双目垂泪,他拱手道:“臣此生能得遇陛下,乃臣百世修来之福分也!臣此生愿肝脑涂地,以报陛下!”
    姜淮说罢重重磕起了头。
    “快起来,快起来!”皇帝再度亲自搀扶了起来。
    姜淮再度坐在了座位上,皇帝好生安抚了一下他后,他终于是止住了眼泪。
    “对了,元龙啊,你征战沙场多年,对于边疆的蛮人多少都有些了解,对不对?”皇帝忽然问道。
    姜淮点头:“不错,臣在辽东打过高丽人,在西陲打过吐谷浑和吐蕃人,在丰州打过铁勒,也在南疆打过南蛮,多少都知道一点。”
    皇帝点点头,然后朝一旁招了招手:“耿质,把那本《平戎策》拿来。”
    耿质点头,从皇帝的龙案上拿来了一本册子,递给了姜淮。
    “元龙,你看看,这是这次春闱榜首所写的《平戎策》。”皇帝手一伸。
    姜淮立马打开那本《平戎策》看了起来,很快,姜淮的眼睛里就有了光,可光芒没多久就黯了下去,看到最后,他合上了这册子,然后长叹了一口气。
    “元龙,你觉得春闱榜首的《平戎策》怎么样?”皇帝迫不及待的问道。
    姜淮看向皇帝:“陛下,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皇帝笑笑:“自然是真话了。”
    “这本《平戎策》,写的很不错,敢问这春闱榜首是何出身,是否去过边塞?”姜淮问道。
    “此人出身江南庐州,乃一介书生,从未去过边塞。”皇帝解释道。
    “那能写成这样,也算不错了。此人现在是一块未雕塑的玉石,难能可贵,但上边许多东西,虚浮于表,并不可取。”姜淮直言道。
    “虚浮于表,并不可取?”皇帝没想到姜淮给出了这样的评价。
    姜淮打开那本册子,指着上边一行道:“这一条,设榷场,开市集,通贸易,以丝茶收蛮人之良马,久而往之,边关可成数万精骑……”
    “这有何问题?以丝茶易马,难道不可取?”皇帝问道。
    姜淮摇头:“陛下,您认为草原上的铁勒人,吃的是什么?”
    “他们牧牛放羊养马,难道吃的不是肉吗?这茶可解腻,不正是他们最需要的东西吗?”皇帝反问道。
    “不……”姜淮摇头,“陛下,草原上的人,视牛羊马匹为财富,他们是不会轻易吃肉的,能够吃得上肉的,只有头领与贵族而已。草原上的平民可不是随便就能吃上肉的,甚至粮食都短缺,不然他们为何总是南下来掠夺?”
    皇帝闻言点点头,还是姜淮知道的多啊……
    “任何战争都离不开一个点,那就是粮食!”姜淮重重道,“丝茶贸易最多赚取一些草原贵族的钱,但他们最需要的是粮食和盐铁!而他们视为财富的战马是不可能卖给我们的!所以这一条,看似有用,实则不可取!”
    皇帝恍然大悟。
    “而且通贸易还有一个隐患,那就是蛮人同样会派商队进来,将谍子堂而皇之的打入咱们里头,学习咱们的军械工艺,一旦咱们的军械工艺被他们知晓,以后他们可就不是骑马掠夺了,那就是重兵攻城了!就像吐蕃!”姜淮道。
    皇帝闻言脸色一变,果然这人的策论不过是虚浮于表而已……
    “元龙,依你所见,这平戎该如何平?”皇帝虚心问道。
    姜淮想了想后,说道:“陛下,蛮人各有所需,对付不同的蛮人,手段自然也不同。比如铁勒人,他们在广袤的草原上,居无定所,那么对付他们的办法,便是迫使他们筑城。”
    “迫使他们筑城?”皇帝疑惑不已,“怎么个迫使法?”
    姜淮笑笑:“自然是商队去了。咱们只要告诉他们,咱们的商队只会在指定的地点停留,在那里贩卖粮食跟铁器,那么他们自然就会在那里筑城……如此一来,以后但逢战事,咱们只要数路出击,将他们的主力逼到他们所筑的那座城附近,他们就会据城而守……”
    “只要他们据城而守,放弃来去如风的骑兵,那么就会一击而溃,可达到全歼的地步,对不对?”皇帝一下子就明白了,可旋即皇帝又提出了一个问题。
    “若是铁勒人不许咱们商队入境呢?”
    “陛下,眼下铁勒人势穷,他们可需要粮食跟铁器,可咱们却未必需要他们的战马与皮料,只要软硬施压,铁勒人是不可能不答应的。”姜淮道。
    “那他们来打草谷怎么办?”皇帝又问道。
    “那我们就可以诱敌深入,一举歼灭。”姜淮自信道。
    “呵呵呵呵……到底是你有见识……看来这帮书生还得历练啊……”皇帝望着那本册子笑了笑。
    “不过……”姜淮又拿起了那本册子,“有个地方,这个书生说的不错。”
    “哪里?”皇帝发问道。
    姜淮指了指其中一行:“设军户,屯田开荒于边,免租税,发农具,战事起时,征召入伍!”
    “这条吗?”皇帝眯了眯眼,建议是不错,但恐怕要触及不少人的利益了……尤其是那些豪门世家。
    “陛下,此人有才学,但是尚欠历练,他们没有到过边关,能写出这样的,已经不错了。”姜淮合上册子说道。
    “嗯……所以朕跟许多人都商量了许久,最终将此人定为第一名……”皇帝虽然这么说,可眼睛里还是颇有些失望之色。
    “陛下对这次春闱的士子有些失望吗?”姜淮问道。
    “是啊,不瞒元龙,朕这些日子一直在想,若是潜云参加春闱,能不能拿第一呢?”皇帝似乎是认真,又似乎是开玩笑般的说道。
    姜淮打起了哈哈:“陛下,不管潜云参没参与春闱,他不都已经是陛下的臣子了吗?”
    “说得对!来,喝酒!”皇帝龙颜大悦,再度劝起了酒来。
    两人再度喝起了桂花酒来……
    当日,姜淮喝的有点多,等到出皇宫时,已是傍晚了。
    傍晚时分,姜淮没有去打扰陈钊,而是选择了与姜楚一样,来到了褚桓的家里。
    他来此,其一是想打听姜楚的去向,其二,那便是要买宅子,因为他已经是兵部尚书,总得在洛阳有个府邸。而陈钊一向清贫,对于这些不懂,也没什么这方面的人脉。但是褚桓是懂的,因为褚家可是陇西世家,有钱的很,他们在这洛阳城,有的是人脉。
    于是当夜,姜淮便跟褚桓说起了话来。
    “元龙啊,恭喜啊,你如今可是兵部尚书,以后就要在洛阳长住了。”褚桓露出了热情的笑容,然后话锋一转,“洛阳的宅子可是不便宜啊,你要买个多大的呢?”
    姜淮道:“也就跟老兄您这个差不多就行了。”
    “位置呢?”
    “位置自然是安静一些的好,如果能在您与陈大人中间,那再好不过了。”姜淮道。
    “嗯,好,明日老夫便派人去找宅子,这些日子,你先住老夫家里吧。”褚桓这么说道。
    “那就多谢老兄了!”姜淮拱了拱手。
    “对了,告诉你一个消息,令嫒已经拜在徐崇门下,当徐崇的弟子了。”褚桓将这个消息告知了姜淮。
    “徐掌门的弟子?何时的事?”姜淮吃了一惊。
    “令嫒与那位裴少侠,一起去了陇西,并且见到了我家那两个小子。这事是他们来信说的,千真万确。”褚桓道。
    姜淮闻言一下露出了担忧的神色:“他们没事吧?居然跑到陇西去?他们要干嘛?”
    “陛下没跟你说吗?那位裴少侠要解蛊,他们要去吐蕃。算算日子,现在应该也到了吧。”褚桓捋着长须道。
    皇帝的确没跟他说裴翾姜楚去了吐蕃。
    “吐蕃?我的天!”姜淮无法淡定了,“这野丫头,怎么跑到那里去了?”
    “他们若是回来,恐怕也要七月了。这阵子你就先买好宅子吧,钱不够跟老夫说就好。”褚桓笑着说道。
    “好吧……”姜淮声音很低,看起来相当担心。
    “不妨事的,骁儿跟然儿两个,已经带兵收复了鄯州,打退了吐蕃人,他们从吐蕃俘虏口中得知,令嫒跟那位裴少侠已经往青海湖西边去了,如今应该是安全的。”褚桓安慰了一句。
    姜淮没有点头,眼中尽是震惊之色,青海湖西边?他打了十几年仗都没去过那里呢!
    “儿孙自有儿孙福,元龙啊,放宽心好了。”褚桓又安慰了一句,然后拍了拍姜淮的肩膀。
    姜淮沉默了下来,脸上布满了忧愁。
    那地方,鸟不拉屎,又高又远,他们何时才回得来啊?
    当姜淮在思考这个问题的时候,远方的姜楚,也同样在思考这个问题。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