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208章 放榜日(1/1)  玄鹰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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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去夏来草木盛,年过近半运道来。
    五月初一,是个特殊的日子。
    这一日,乃是放榜日。
    上午巳时,洛阳城内。礼部的南院墙下,人头攒动,熙熙攘攘,喧嚣一片。参与春闱的学子们,自认为考的不错的,大部分都来了。他们穿着形形色色的衣服,说着不同口音的官话,热烈的讨论了起来。
    今日放榜,他们倒要看看谁是榜首……
    巳时三刻,一队全装甲胄的禁军朝着这边走了过来,为首一个官员捧着一卷黄帛,在禁军的簇拥下,昂首阔步的走向了这面墙。
    “借过,借过,各位老爷借过。”那官员胡子花白,腰背佝偻,却陪着笑,称呼这些学子为老爷……
    学子们纷纷让路,这位花白胡子的官员很快走到了那面墙下,笑着对这些学子道:“诸位老爷,今年春闱,陛下一共取士二十五名,人人皆可称为俊才,若这榜文上有老爷们的名字,还请诸位老爷不要过于激动。若是没有名字,也不要气馁,三年之后还可以再来。”
    “快放榜吧!”
    “快放吧!”
    学子们纷纷喊了起来。
    但有些学子却一脸黯然,上千人参加春闱,取士才二十五人……这千军万马过独木桥,有谁能中呢?
    很快,两个魁梧的禁军将那卷黄帛工工整整的贴在了墙上,然后这才让开身子,让这些学子们看到了那张榜文名单!
    “第一名,郗岳!”
    “第二名,秦钰!”
    “第三名,高怀安!”
    学子们念着念着,忽然有人大喊:“我中了,我中了!”
    众视之,乃是一个头包缁稓,身穿酱色布衣的男子,操着一口蜀地的口音在那里兴奋大喊呢!
    “敢问兄台高姓大名?”
    问话的正是郭晔,他今日也来看榜,可惜的是,他并未看见自己的名字。
    “在下泸州魏晋,喏,就是排第十的那个!”名叫魏晋的男子指着榜文上自己的名字道。
    “哦……”郭晔长吟了一声,看向了榜文,果然魏晋排在第十。
    “呜啊……”
    有人兴奋大喊,自然就有人痛哭哀嚎,还没等郭晔回过神,就看见另一个身穿绿色布衣的年轻公子蹲在地上抱头痛哭了起来……
    “兄台何必如此啊?”郭晔又当起了好人,一把将那绿衣公子搀扶了起来。
    “我……我……我寒窗苦读十三年,十三年啊……考了三回了,这次将家里的积蓄全花光了……我从辽东远道而来,可没想到……没想到……呜哇……”绿衣公子泪眼婆娑,哽咽难语,伤心的不得了。
    “兄台不必伤心,这也是没办法的事……”郭晔劝道。
    “你身穿锦缎,腰系玉佩,靴面镶金,你当然不伤心了!”绿衣公子瞪了郭晔一眼,转头就走了。
    郭晔顿时尴尬在了原地。
    很快,这张榜文前,响起了各种各样的声音……喜笑的,痛哭的,恭贺的,劝慰的,此起彼伏……
    郭晔叹了口气,自己到底不是读书的料,没中就没中吧,这次的春闱也太难了。摇头叹息的郭晔,走着走着,从礼部南院外一路闷着头往前走,一抬头,眼前又是顾月楼。
    此时的顾月楼,比平时更热闹,因为许多榜上有名的人,都在里头喝酒庆祝呢!他们跑的可比郭晔快多了,隔着老远郭晔都能听到楼上的呼喊声……
    “算了,今日就不去了。”郭晔耷拉下脑袋,就准备往回走。
    可谁知,一个声音却叫住了他。
    “郭兄?你如何在此?”
    郭晔回头,喊他的人是赵章。
    郭晔长叹了口气:“是赵兄啊……今日我没中,就不去楼上了,你去吧。”
    谁知赵章却一把走过来揽住了他:“郭兄此言差矣,我等世家子弟,功名什么的并不重要,但是结交那些拥有功名的学子才重要,你说是不是?”
    “嗯?”郭晔看着一脸笑意的赵章:“赵兄,结交他们作甚?”
    赵章道:“还能作甚?若是看见长得俊的,合得来的,自然就抓回家当妹夫啊!”
    “啊?”郭晔一脸震惊。
    “实不相瞒,我家小妹都十九了,还未出嫁呢,这给她挑夫婿最为头疼了……正好看看这一次春闱那些中了的里边有没有合适的,走。”赵章道。
    “那你去吧,我只有姐姐,没有妹妹。”郭晔说着就要走。
    “诶,郭兄,你眼光好,你帮我物色一下嘛……”赵章怎么也不肯放他走。
    “哎,好吧……”郭晔无奈答应了。
    于是,两人就这么上了顾月楼。
    上了楼,来到最热闹的四楼时,两人耳边顿时充斥满了嘈杂的声音。只见此时的四楼早已坐满了人,没有半个空位。坐着的人大部分都是年轻男子。
    赵章与郭晔眼睛扫过,很快将目标定在了靠窗户的一桌宴席上。
    “恭喜秦兄高中,恭喜啊!”一个满脸红光的胖子举着酒杯大喊道。
    “秦兄为人豪爽,文采斐然,日后若是发达了,一定要照拂一下小弟啊……”一个面黄唇薄的汉子也说道。
    “哎,不过上了榜而已,当什么官还未定呢。若是分到遥远的边陲,可未必照顾得到兄台啊……”说话的正是这两人口中的“秦兄”。
    “郭兄,你看。”赵章指向了那个姓秦的男子。
    郭晔定睛一看,只见此人穿着一袭墨绿色直裰,身材修长,面容俊朗,举手投足之间,从容不迫,足以配得起“俊才”二字。
    “他难道就是秦钰?榜上第二的秦钰?”郭晔脱口而出。
    “什么?榜上第二?”赵章震惊不已,震惊完了之后,便朝着那边走了过去。
    两人很快抵达了桌前,赵章露着笑脸,朝着坐在主位的秦钰一拱手:“在下赵章,见过秦兄!”
    “在下郭晔,见过秦兄。”郭晔也道。
    两人的声音很快打断了这桌人的欢笑,那位秦姓公子闻言,看向了两人,站起身一拱手,面带笑意道:“在下秦钰,见过赵兄,郭兄!不知二位来此有何贵干?”
    赵章道:“原来真是榜上第二的秦兄,果然是一表人才!我二人喜欢结交天下豪杰,今见秦兄,顿觉相见恨晚,不知可否坐下来与秦兄畅谈一番呢?”
    秦钰闻言,脸色顿时有些尴尬,他打量着赵章的一身,断定赵章并非简单人物后,点了点头。
    于是,赵章与郭晔同时坐了下来。
    “不知二位,是何方人士?也是参加过春闱的吗?”坐下之后,秦钰直白问道。
    赵章道:“我等是洛阳城内的闲散之人……不过是藉着家里的名头,过上了衣食无忧的日子而已,腹中并无什么墨水,但是却渴望与真正的才子结交。”
    郭晔也道:“对,我们渴望与秦兄这等才子结交!”
    秦钰笑了笑,顿时就明白了,原来这两人是官宦人家的子弟……恐怕来头还不小。
    “承蒙二位兄台看得起,来,秦某敬二位一杯。”秦钰说着,便举起了酒杯朝二人敬酒。
    赵、郭二人连忙拿起旁人备好的酒,与秦钰的杯子碰在了一起。
    三杯酒一饮而尽。
    一杯酒喝完后,赵章问起了秦钰的籍贯,秦钰直接道:“好叫二位兄台问起,在下乃江南人士,祖籍徽州。”
    “听秦兄谈吐,定是书香门第,不知秦兄出自何世家?”郭晔忽然来了一句。
    秦钰瞥了郭晔一眼:“并非世家,乃是寻常小家,让郭兄见笑了。”
    郭晔闻言,露出了尴尬的笑容。
    赵章问道:“那江南道的秦都督,可是……”
    秦钰笑了一声:“让赵兄见笑了,我乃秦家旁支,并非秦都督那一脉。”
    赵章“哦”了一声。
    既然不是世家子弟,那么就只能当寻常朋友了……他的妹妹,怎么可能下放给这种寻常人家呢?
    秦钰忽然手朝远处一指:“那位公子,名叫黎辛,乃是榜上第五名,来自江东黎家,才是正宗的世家子弟,两人不妨去结交一番。”
    “既然如此,那就打扰秦兄了。”赵章也不装了,直接站了起来。
    郭晔也只好站了起来,两人朝秦钰拱手后,便朝黎辛那边去了。
    他们两人不知道的是,这秦钰并不是什么秦家旁支,而是江南道都督秦灵的亲侄子……
    秦钰看着这两人离去,嘴角露出了冷笑,果然这洛阳的世家子弟都是一个样,嫌贫爱富。世家里边流传着一句话,叫做:世家配世家,年年有钱花,世家配寒门,一朝落泥尘。
    顾月楼的热闹一直持续到了夜晚……
    但令人奇怪的是,占据榜首的郗岳,却从未在人前露过面,谁也不知道这位榜首去了何处。
    当夜,正在府中挑灯读书的陈钊,被恭平打断了。
    “老爷,门外有人求见。”恭平说道。
    “何人?”
    “来人自称郗岳。”
    “郗岳?”陈钊一惊,这郗岳不是榜首吗?今夜如何会来求见他呢?
    “对,正是此次春闱的榜首。”恭平补充道。
    “不见,让他回去吧。”陈钊直接就拒绝了。
    “老爷……就是见个面而已,不会怎么样吧?”恭平小心问道。
    陈钊放下手里的书,看着恭平道:“恭平,我问你,我是春闱主考官,他这个榜首是我点的,陛下批的。陛下尚未召见他,我先与他会面,合适吗?”
    “这……”恭平皱起了眉头,“老爷是怕旁人说闲话?”
    陈钊摇头:“非也,不是这个闲,而是避嫌的嫌!”
    “避嫌?”恭平似乎不解。
    “对!他是陛下看重的人,再怎么样,也得由陛下先接见才是。若是我见了他,以后别有用心之人便会将他划为我的学生,若是我一朝被贬,恐怕都要累及他的前途。”陈钊谨慎道。
    “有这么严重吗?”恭平问了起来,“老爷,这样的才子,当您的学生不好吗?万一他被那些豪门世家给抓去当女婿了,那不是一块白布染黑了吗?”
    陈钊摇头:“不是这样的……恭平啊……豪门世家里也不都是坏人,寒门学子也未必就心善……做人要秉持初心,不要拉帮结派。做官是为天下百姓做的,不是为自己而做的。”
    恭平似乎明白了什么,点了点头,然后离开了。
    门外的郗岳就这样吃了个闭门羹……
    恭平将陈钊的意思传达给郗岳,郗岳听完之后,也没有叹气,而是说了句:“不愧是陈大人,如此磊落。”
    吃了闭门羹的郗岳很快就离开了。
    当夜无月,郗岳独自走在洛阳大街上,他的身影被屋檐下的红灯笼拉的老长……他一抬头,望着满天繁星,笑了一声后,走向了不远处的一家小客栈……
    身穿灰色布衣的郗岳回到客栈,正准备歇息时,掌柜的忽然一脸笑意的迎了上来。
    “郗公子,您的房钱……”
    “哦,明日我再给您,实在是不好意思。”郗岳露出尴尬的笑容道。
    “不不不……”掌柜连连摆手,“我是说,您的房钱,免了!春闱榜首入住我这小客栈,那可是我几辈子修来的福分呐!”
    “这……这如何使得?”郗岳连忙摆手。
    “使得!使得!以后郗公子,不!郗大人若是穿上了官袍,还请多多照拂小店……”掌柜的低头拱手道。
    “这……”郗岳有些不知道怎么回答了。
    “来来来!小可为您准备了酒肉,您还没吃晚饭吧,来吧!”
    热情的掌柜手一伸,郗岳顺着他的手看去,只见旁边的一张饭桌上,铺满了鸡鸭鱼肉,甚至还有一坛美酒。没吃晚饭的他看着这般丰盛的饭菜美酒,顿时忍不住咽了口口水。
    “店家,钱以后我一定付给您!多谢了!”郗岳朝掌柜拱手道。
    “不妨事,不妨事,郗大人慢用。”掌柜热情招呼着,让郗岳坐了下来。
    望着一桌丰盛的饭菜,郗岳拿起了筷子,像这样的饭菜,他还是第一回吃……从小的贫穷让他身形消瘦,面色蜡黄,体弱多病……不仅如此,他甚至受尽了白眼,听惯了闲言碎语……
    可是,他把握住了机会,寒窗苦读十余年,他终于是出人头地了!
    眼前这样的饭菜,以后他能经常吃!
    郗岳想到此处,眼中溢出了泪水……他拿起了那光滑的筷子,夹起了一块肉,大口的吃了下去。
    好吃!
    肉里的油脂在他口腔中散开,那香软的油香味刺激着他的味蕾,顿时让他身心一悦!
    接着,他又夹起了鱼肉,夹起了肘子,最后,倒出一杯美酒,大口喝了起来……
    “咳咳……”
    由于喝的太快,让他一下呛到了,他咳嗽了起来,脸涨得通红。
    “酒不是这么喝的。”
    一个清亮的女声传来,当郗岳转过头时,一个扎着利落马尾,穿着一袭紫衣,披着一个黑色斗篷的绝色女子出现在了他面前,轻轻的坐在了他对面。
    郗岳震惊了,他从未见过这么漂亮的女人……那脸蛋无可挑剔,那身材凹凸有致,那仪态宛如天仙……
    这个女人,正是林莺。
    “郗公子,恭喜你高中!”
    林莺不由分说,拎起酒坛,就给自己倒了一杯,然后拿起杯子,举在了郗岳面前。
    “你是谁?为何知道我?”郗岳没有接那杯酒,反而一脸警惕的看着这个女人。
    “我是谁?问的好。”林莺将那杯酒一饮而尽,然后露出了一丝苦笑,这才道:“郗公子,有道是,相逢不过咫尺,情谊遥寄相思……萍水相逢,自是有缘,英雄不问出身,有缘终会相见,名字不过一个称呼,很重要吗?”
    郗岳闻得此话,心中一动,尤其是那句“英雄不问出身”触动了他的心灵……这些日子,他在洛阳待了约莫一月,没钱的时候受尽了白眼,因为他身形消瘦,因为他穿着布衣,不知道被多少人看不起……
    “姑娘,你谈吐不凡,想必你跟我不是一类人,你来此,有何贵干?”郗岳轻声问道,眼神中仍然带着警惕。
    “何谓一类人?”林莺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却反问道。
    郗岳笑了笑:“豪门世家是一类人,寒门富户,又是一类人,平民布衣,又是一类。”
    “说得好!来,请再饮一杯。”林莺又倒起了酒。
    “不了,姑娘,在下不会喝酒。”郗岳直接拒绝了。
    林莺笑了笑,将自己杯中酒一饮而尽,面不改色。
    郗岳看着林莺:“姑娘,你来找我,到底所为何事?”
    林莺淡淡一笑,如绽开的牡丹花一般动人,只见她轻启朱唇,问了一句:“足下乃是春闱榜首,才高八斗,想来见识不凡……而我,有几个问题想问问你,还望郗公子不吝赐教。”
    “请讲。”郗岳淡淡道,这张美丽的脸庞他实在没理由拒绝。
    于是林莺问出了第一个问题:“郗公子,我听闻春闱的第一日考的是诗赋,而考题则是‘英雄’二字,不知郗公子认为什么人能称为英雄?”
    郗岳笑了笑:“姑娘见笑了,在下不过一介布衣,见识短浅,根本没见过什么英雄,此番中榜,也不过侥幸而已,若论英雄,在下也不敢妄论。”
    林莺笑了笑:“这客栈内,并无他人,只有你我二人,论之又何妨呢?”
    郗岳脸色一变:“并无他人?刚才掌柜的还在呢!”
    “他已经出去了,这间客栈,已经被我包下来了。放心,我只想问郗公子几个问题,并不想为难郗公子。”林莺淡淡道。
    郗岳震惊不已,可看着一脸淡笑的林莺,他也情知眼前这个女子绝非凡人,看来不对答一番,今夜恐怕是不好过了……
    “能称为英雄者,自然是为伸张大义而站出来的勇士!他们为了万千黎庶,不惜抛头颅,洒热血,躬身苦劳,呕心沥血,只有这等人,方可称为英雄!”郗岳道。
    林莺含笑不语。
    郗岳诧异道:“姑娘,在下只有这番言论而已。”
    “真是高论,不知在郗公子眼中,当世何人能称之为英雄呢?”林莺又问道。
    “戍守边关的将士,皆可称之为英雄!”郗岳囫囵答道。
    “那可未必。”林莺却摇头,“前岭南道都督周烨,安西将军狄肜,皆是无能之辈,他们贪图享乐,为祸一方,战事一起时,便丧师失地,如何能称之为英雄?”
    “在下说的是将士。”郗岳道。
    “将士将士,分为将与士!就算是士兵,也不全是英雄。在南疆平叛之中,不少交州的士兵都倒戈到了叛军那边,这些人又如何称为英雄呢?”林莺反问道。
    郗岳沉下了脸,这个女人口齿伶俐,看来不是那么好打发的。
    “有一人,安右将军姜淮,南征平叛,可谓英雄?”郗岳想到了姜淮。
    “南征平叛,乃是奉诏行事,如何能称之为英雄?”
    “左仆射陈钊,陈仲甫,亦是英雄!”
    “陈仲甫亦奉诏行事也!可他不避风雪,请命前往,算得上半个英雄!”林莺答道。
    “半个?”郗岳问道。
    “不错,他们二人还远远够不上郗公子刚才那番言论之中的英雄。”林莺道。
    郗岳眯了眯眼,这个女人好生厉害啊……于是他想了想后,直接道:“当今陛下,可为英雄?”
    林莺闻言脸色微变,可旋即淡然一笑:“陛下非英雄也。”
    “你怎敢……”郗岳大惊,这女人连皇帝都看不上吗?
    “陛下乃天子,不在英雄之列。”林莺轻启朱唇道。
    郗岳一愣,这个回答让他有些措手不及……好像他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一样……
    郗岳想了想后,忽然神色一凛:“有一人,定能称之为英雄!”
    “何人?”林莺问道。
    “天下第一高手,王天行!”郗岳一字一顿道。
    林莺仍然淡淡一笑:“那郗公子可知王天行都做过何等英雄之事呢?”
    郗岳再度一愣,这……这他如何得知?他不过是个寒窗苦读十余年的读书人而已,王天行的名号也是道听途说的……他哪里能知道王天行的事迹?
    “郗公子,你再好好想想,这天下,一定有英雄的。”林莺笑眯眯道。
    郗岳仔细的想了起来……这阵子,他在洛阳也不是什么事没做,他也是了解过许多人的……尤其是关于南征的那些人……
    想着想着,郗岳想通了,直接开口道:“裴翾,裴潜云,必可为英雄!”
    林莺闻言脸色一变!
    “裴潜云,布衣出身,在南征之中不仅身先士卒,斩将杀敌,更出谋划策,大破叛军,乃是南征第一功臣!他既非奉诏,也非官身,而是秉着一颗侠义之心为国而战,此人正是当世英雄!”
    这下换林莺愣住了。
    这个答案,她很满意。
    “不错,他正是当世英雄。”林莺用最平淡的声音道。
    “姑娘,方才闻你对天下之人了如指掌,那不知这裴潜云现在何处呢?”这下轮到郗岳反问了。
    林莺摇头:“他已不知去向。”
    “如何会不知去向?”郗岳又问了起来。
    “不知便是不知……不过郗公子,若是他回来了,你会与他结交吗?”林莺淡淡道。
    “这等英雄,自然是要见上一面的!若他回来了,姑娘能否告知一声?”
    “好啊,我亦想见他一面呢。”林莺笑了笑。
    “姑娘已经问完了吧?问完了的话,我可要吃饭了,这饭菜都凉了。”郗岳拿起了筷子,他早就饿的很了。
    “郗公子请便。不过,临走之前,我还有一个问题想问郗公子。”林莺美目朝着郗岳一瞟。
    “请问。”
    “郗公子,以后你若当了官,会怎么做呢?或者,你会像谁一样去做官呢?”
    郗岳再度放下筷子:“那自然是成为陈大人那样的官了。”
    “是吗?”林莺撇了撇嘴,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似乎满是不屑。
    “姑娘似乎对这个回答不满意?”
    “非也!”林莺站起了身子,转过了身,然后回头道:“郗公子才放榜,还未当上官,便开始大鱼大肉了……你可知陈大人为官多年,桌上常年都不过三个菜?”
    “这……”郗岳惊得筷子都掉了下来。
    “好好洗洗你身上的寒酸味吧,郗公子!虽然你出身贫寒,但初心不坏,若是金榜题名之后,你便丢了初心,那以后世间也不过是多了个贪官污吏而已。”林莺冷冷道。
    郗岳闻言脸色铁青,这女人的奚落让他差点无地自容……
    “知道明日是什么日子吗?”林莺又问了一句。
    郗岳摇头。
    “明日,便是朝廷处斩那些贪官污吏的日子!岭南道都督周烨以及一干贪官污吏,明日便会被在东门外斩首示众,你有空可以去看看!”林莺丢下这句话后便离开了。
    郗岳愕然。
    今日放榜接新人,明日斩首杀贪官,这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在朝为官,也不一定有好下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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