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248章 开业酬宾(1/1)  这爹科举太废,只好我先成阁老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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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东拼西凑,典当借贷,白启明几乎掏空了白家所有活钱,甚至押上了几处郊外的田庄,总算凑齐了发放“安家费”的现银。
    看着一箱箱白花花的银子抬出去,换回工地上逐渐安稳的人心,白启明站疲惫地吐出一口浊气。
    他扶着冰冷的栏杆,脸庞因为激动而发红。
    码头工地上,领了银子的工人们重新回到了岗位,夯土声、号子声再次响起,虽然不如往日热烈,但总算没有彻底停摆。
    “少爷,布行那边的现银……只剩不到五百两了,今年的材料的尾款,该怎么办啊?”管家站在他身后,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惶恐。
    白启明猛地闭上眼,挥了挥手,打断管家的话。
    “慌什么!”
    “没有银子,就不能欠吗?”
    “整个武昌,在卖布这一行,我们白家是一家独大!”
    “还有谁,可以吃下他们手中的材料?”
    “如今我们白家稍显困难,他们那些人,就不能体谅我们一二?”
    白启明的眼睛突然睁开,猛地转过身,强行让自己平静下来。
    “走,回府!”
    “看看族里那几个老家伙,还能不能再挤出点油水!”
    白启明的马车朝着武昌城方向而去。
    白启明靠在车厢内,揉着刺痛的太阳穴,试图理清纷乱的思绪。
    方言这一手“安家费”,打乱了他所有的节奏和预算。
    为了建成码头,他白家已经往里面投了不下五万两银子了!
    远远超出了他当初的预算。
    为此他还找同族借了不少。
    若不是看中码头的前景,他又怎么会如此孤注一掷?
    如今他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只能硬着头皮往前冲。
    只要他后退一步!他前期投进去的五万两白银,再加上这段时间断断续续花出去的三万两,就相当于打了水漂。
    族中的族老和他的父亲,是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的。
    马车刚刚驶入武昌城内,眼前的景象却让白启明刚刚松懈的神经再次紧绷起来!
    只见原本井然有序的街道上,此刻竟是人头攒动,喧嚣鼎沸!
    无数平民百姓,手里都攥着一张张纸,如同潮水般向着同一个方向涌去。
    他们脸上带着急切、兴奋、难以置信的表情,互相推挤着,呼喊着,仿佛前方有金山银山在等着他们。
    那里!好似江陵会馆的方向?
    白启明心中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他。
    他猛地掀开车帘,对车夫喝道:“停车!”
    马车尚未停稳,他便跳下车,随手抓住一个正埋头往前冲的中年汉子,厉声问道:“跑什么?前面出什么事了?”
    那汉子被人拦住,颇不耐烦,抬头见白启明衣着华贵,气度不凡,这才稍稍收敛。
    他扬了扬手中那张印满大字的粗糙纸张,喘着气急吼吼地道:“公子您还不知道?”
    “江陵会馆那边!江陵商会新开了一个布庄!”
    “布庄?开业?”白启明心头猛跳,劈手夺过那张纸。
    纸张质地粗糙,墨迹甚至有些晕染,但上面的字句却像烧红的烙铁,烫得他眼睛生疼:
    【江陵布庄,开业钜惠!是家人,就帮我砍一刀!】
    (旁边画着一把夸张的大剪刀,剪断一根代表价格的木牌)
    【百万银两大酬宾!只为交个朋友!】
    【今日起,凡武昌百姓,凭此单页,即可享:】
    一,原价四钱银子一匹的上等棉布,惊爆价!!!现三钱银子一匹!!
    二,买三匹送一匹!买五匹再送丝绸印花手帕一条!
    三,邀请三位亲朋同来购买,各自再减十文!人越多,价越低!
    四,每日前一百名,再赠“福袋”一个,内有彩头,最高可免单!
    ……
    下面还有一堆小字,写着什么“绝对真货,假一赔十”、“库存有限,抢完即止”、“方言公子亲口承诺,让全武昌百姓今冬都能穿上新衣”云云。
    白启明捏着传单的手开始剧烈颤抖,纸张发出不堪重负的窸窣声。
    三钱银子一匹?!
    买三送一?!
    拉人还能再减?!
    优惠活动全部算起来……这价格竟然比他们白家的成本价还要便宜不少!
    方言他疯了?!
    他到底想干什么?!
    这样他不就是在亏本赚吆吗?
    这能赚到钱?
    “不……不可能……!”
    “噱头!肯定是噱头!”
    “绝对是骗人的!”
    “这个价格,方言肯定会赔的倾家荡产。”
    哪怕他多年的经商经验告诉他,这价格绝对不合理。
    但是不知为何,他心中,越发不安!
    汗水,如同瀑布一般,从他的额头流下。
    那汉子却一脸“你懂什么”的表情,指着传单下方一行特意加粗的字:“公子您看这里!”
    “方公子可是在下面明写着呢!若是活动价格不对,所有人都可以去官府告他!”
    “价格不对,可以......去官府告他?”白启明如遭雷击,踉跄着后退一步,撞在马车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方言能够说出此等豪言,怕是心里已经有了底细!
    他白家的根基,大半都在布匹生意上!
    若方言真是如此……
    他们白家,恐怕要遭重了!!
    他几乎是连滚带爬的回到了马车,怒吼着对车夫喊道。
    “快!去江陵会馆!快!”
    马车在汹涌的人流中艰难前行,越靠近城东,人群越是密集。
    等到了江陵会馆所在的街口,马车彻底无法前行了。
    白启明跳下马车,眼前的一幕让他血液几乎冻结。
    只见江陵会馆隔壁,一间崭新的门面大开,门楣上挂着“江陵布庄”四个金漆大字,在阳光下刺眼夺目。
    店铺门前临时搭起了一个木台,方言手摇折扇,站在台上,脸上挂着那标志性的微笑,正对着台下翘首以盼的百姓们侃侃而谈。
    “大家问我们为什么会卖这么便宜?”
    “因为我们江陵商会,是一个有担当,同时有抱负,且有社会责任的商会。”
    “每次走到街上,看到那些人衣不遮体,又打着补丁。”
    “我这个心啊!就在滴血!”
    “从那天起,我就不停的告诉自己。”
    “方言啊!方言!”
    “你既然那么有钱了?为什么就不能帮帮他们呢?”
    “经过那天之后,我是每日睡不好觉,饭也吃不下。”
    “直到今天!”
    “我们江陵商会来了!”
    “江陵商会来了!高昂的衣价将会成为过去!
    “江陵商会来了!武昌的百姓就有新衣穿了!”
    “江陵商会来了!冬天不用再穿一件单衣挨冻了!”
    “我们江陵商会的存在,就是要让所有人!都能穿起的衣服不惧严寒!”
    “有人问了,方公子,你这布卖三钱一匹,不是在赔钱吗?不会是烂布、陈布吧?”方言折扇一收,指向店内,“大家自己看!”
    “敞开门做生意,货都在架上!”
    “上等棉布,丝绸,绢布等,都历历在目!”
    “我方言卖这东西,就不是为了赚钱,而是为了平复我的良心!”
    “若是里面有半点以次充好,我方某今天就给大家来个狠活!”
    他回过头来,指着身旁的台阶!
    “从这台上一阶一阶的滚下去!”
    看着方言如此誓言旦旦,不少百姓都纷纷流下了感动的泪水。
    方公子啊!居然是如此体恤百姓的好人啊!
    为了让所有人都买的起新衣,连钱都不赚了!
    就是为了造福他们!
    这种人!这种人!简直就是活菩萨啊!
    不少人伸长脖子往店铺里面看去,纷纷发出了惊叹。
    “店铺好多布啊!堆得跟山一样!”
    “那颜色,那花印,居然比白家铺子里的还正!”
    “三钱银子……我是不是在做梦?”
    又有人高声质疑:“方公子!你是真的因为良心不安才便宜的吗?”
    “你可别骗我们!头顶有三尺神明呢!”
    方言哈哈一笑,折扇“啪”地展开,目光扫过全场:“哎!既然这位大姐都猜到了!我也不好隐瞒!”
    “其实大家都知道,我方言和白家有些过节!”
    “这卖布啊,除了平复我的良心之外,也是为了报复白家嘛!”
    “在此我再立一言!”
    “只白家还在卖布!我这活动价格!就永远都不变!”
    “如果食言,大家可以拿着传单去衙门告我!我方世言都认!”
    “轰——!”
    人群彻底炸开了锅!
    方言和白家的矛盾,他们这些小屁民多少还是了解了一些的。
    他们没有想到,这方言和白家有仇,居然做到了亏本卖布整死白家的地步。
    这是要和白家不死不休啊!
    正所谓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他们这些屁民,居然也当了一回得利的渔翁?
    这天大的便宜掉到了身上!今天不抢?以后可没那个机会了!
    “方公子仁义!”
    “让开!都让开!我先来的!等下开门了!让我先进去!”
    “方公子!方公子!快!快给我们万家来一百匹!我们家的少爷可是在您家老爷名下读书呢!可不能少了我们家啊!”
    看着台下几乎要失控的人群,方言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些。
    他目光越过重重人海,精准地落在了远处马车旁的白启明身上。
    四目相对。
    方言嘴角带着毫不掩饰的戏谑,他对着白启明,挑衅的点了点头。
    那样子仿佛在说:白兄,这样你可满意。
    然后,他不再看白启明,转身面向沸腾的百姓,气运丹田,朗声宣告:
    “江陵布庄,开业酬宾!!!!”
    “现在,开售!!”
    “哗啦——”
    店门被伙计完全敞开,里面堆积如山的各色布匹绸缎,在光线照射下,流淌出诱人的光泽。
    “冲啊!!!”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人群如同决堤的洪水,疯狂地涌向那间敞开的店铺!
    伙计们根本来不及维持秩序,瞬间就被淹没在人潮里。
    抢到布匹的人狂喜高呼,还没挤进去的人焦急推搡,整条街陷入了疯狂的抢购热潮。
    白启明呆呆地站在原地,周围是汹涌嘈杂的人流,但他仿佛什么也听不见,什么也看不见。
    只有耳边反复回荡着几个字:
    “三钱一匹……”
    “买三送一……”
    “白家不倒,我就永久这个价……”
    他眼前发黑,浑身冰凉,腿脚软得如同煮烂的面条。
    他靠着马车车厢,无力地滑坐下去,昂贵绸缎的袍角拖在肮脏的尘土里,也浑然不觉。
    嘴唇哆嗦着,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只能发出嗬嗬的气音:
    “完了……”
    “我们白家传承百年的基业……全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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