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就没啥可聊的。”
    宋亦眨眨眼，没接话。
    嘴唇微微抿起，又松开，指尖在手机壳边缘划了一道细线。
    当晚，她和陆宴舟一块进了那家酒吧。
    段斐老远就朝他们挥手，手臂高举，笑容张扬。
    侍者端来酒水，宋亦笑着摆摆手。
    “我戒了。”
    段斐晃着杯子笑。
    “今天我升职，宋经理不赏脸？这杯酒您得陪我喝一个。”
    陆宴舟张口就来。
    “她胃切了一半，酒碰不得。上个月刚出院，连清水都得温着喝。”
    段斐当场愣住，筷子都忘了放下，夹着的虾仁滑落在盘沿，滴下一小滴酱汁。
    孟灵筠一听说，马上凑近问。
    “怎么搞的？严重吗？住院多久？手术是不是全麻？恢复期要忌口到什么时候？”
    宋亦耸耸肩。
    “病了一场，医生一刀下去，留一半保命。术后复查三次，指标才勉强稳住。”
    “啊？！”
    两人全懵了。
    钟欣鸢嗤地一笑。
    “演得挺真，可惜没人买账。上周三我还看见她自己去食堂打了两份红烧肉。”
    宋亦噗嗤乐了。
    孟灵筠后知后觉。
    “陆宴舟！你坑我！你明知道她昨天还喝了半杯黄酒，还跟我说是药酒养生！”
    陆宴舟哈哈一笑，举起果汁杯，碰了碰她的杯子，玻璃相击发出清脆一声响。
    宋亦笑着摆摆手。
    “胃没动过刀，不过早年开过一次大刀，胆囊全切，肝功能至今偏弱，酒得戒严，我用茶敬段总一杯——祝您新店红火，日进斗金！”
    段斐立马端起手边那杯橙汁，轻轻碰了下她的杯子。
    杯壁微震，橙汁表面泛起一圈细纹。
    段斐最近手气旺，接了单大活。
    整个设计周期压缩到四十五天，客户预付款到账当天就开了庆功会。
    陆宴舟懒洋洋陷在沙发里，手里晃着半杯红酒，目光时不时落在他。
    孟灵筠瞄了他几眼，嘴上一直没接茬，手指捏着纸巾角反复折了三次，折成一只歪斜的小鹤。
    开头那点热乎劲儿慢慢凉透了。
    两人之间像拉了层看不见的纱，谁也不戳破，但谁都知道——这发小俩，别扭上了。
    钟欣鸢忍不住插话。
    “你们真不打算把话说开？再拖下去，下回聚餐怕是得订两个包间。”
    “压根没翻过脸。”
    段斐答得快，喉结上下动了一下，右手下意识摸了摸手机屏幕。
    钟欣鸢抬眼扫了扫他俩，挑了挑眉，压根不信。
    她左手食指敲了两下杯沿，声音很轻，却正好让邻座听见。
    这话题再聊下去，段斐脸上挂不住，赶紧说。
    “我去趟洗手间。”
    他站起身，椅子腿与地板摩擦出短促的刮擦声。
    一旁的蔺从珏摇摇头。
    “你俩装得也太累了。明眼人都瞧得见，偏要当没事人。上回团建玩真心话大冒险，抽到你选问题，结果你俩同时伸手去抢同一张牌。”
    他顿了顿。
    “要是楚容在这儿就好了……她一张嘴，事儿准能圆回来。”
    “楚容姐现在顾不上咱们。”
    钟欣鸢斜睨着他。
    “听说这次是楚家派她跟霍生一块跑国外，正忙着呢。签证刚签完，行程表排到八月底。”
    孟灵筠赶紧接话。
    “对啊，外面都在传，楚家跟霍家可能要结亲家。”
    蔺从珏没吭声，仰头把整杯酒一口闷了，杯底重重磕在桌沿。
    宋亦起身。
    “我也去下洗手间。”
    说完朝通道尽头走去。
    刚转过拐角，就看见段斐叼着烟，靠在洗手间门口。
    她点点头，推门进去洗了把脸。
    出来时他还杵那儿，抬眼看见她，喊了声。
    “宋经理。”
    “段总有事找我？”
    “您这脑子，一点就透。”
    段斐把烟头按灭在墙边金属烟灰缸里，往前走了半步。
    “其实早想问您了，只是一直没逮着合适空档，前天在电梯里碰见，您正接电话；昨儿饭局上，您又被陆总拉去聊项目，话都没插上一句。”
    “您问。”
    他定定看着她。
    “我想知道，您跟梅老师，到底熟到什么份上？挺好奇的。”
    宋亦眼皮都没眨。
    “梅老师没跟段总讲明白？”
    段斐咧嘴笑了。
    她也跟着弯了弯嘴角，转瞬即收。
    沉默了几秒，他摸出一支新烟点着，冲她扬了扬下巴。
    “宋经理，一起搭个伙，干票大的？”
    第71章真迹在我手里“段总想怎么搭伙？”
    段斐吐出一口烟。
    “世上就一个梅疏影。”
    宋亦点点头。
    “可不嘛，独一份儿。”
    他指尖夹着烟，停了一瞬。
    “您嫌我不够分量？”
    “哪能啊。”
    宋亦笑笑。
    “就是胆子小，不敢迈大步，从前踩错一步，赔了半年薪水，还写了三份检讨，您说，这谁敢乱动？”
    “您只管跟在我后头走。”
    段斐眼神有点亮，嗓音压低了些。
    “有肉吃的时候，谁还傻站着？宋经理，您说是吧？”
    宋亦眼皮一掀。
    “灵筠。”
    段斐下意识回头扫了一眼，哪儿有人？
    他转回来，眉头拧着盯她。
    宋亦已侧身半步，拉开距离。
    “段总，我这人啊，胆子特别小，怕吵、怕麻烦、怕惹事，连多看人一眼都嫌累。”
    话音一落，她抬脚就走，干脆利落。
    段斐慢悠悠吐出一口烟。
    宋亦一坐回卡座，陆宴舟就皱了皱鼻子。
    “你身上怎么一股烟味儿？”
    “没抽，洗手间门口全在吞云吐雾，站那儿喘口气都像吸二手雾。”
    “真没公德心。”
    宋亦差点笑出声，赶紧端起水杯，低头喝了两口掩过去。
    几人嚷嚷着去舞池，陆宴舟拽宋亦袖子想拉她一起跳，指尖刚碰到布料，钟欣鸢立马笑着插进来。
    “诶，让她歇会儿吧，我正有事跟她说呢。”
    陆宴舟脚下一顿，没挪窝。
    他收回手，目光扫过钟欣鸢的手，又落回自己鞋尖上。
    孟灵筠这时抬眼看了他一下，他立刻放松下来，拍拍裤子走了，顺手拿走了桌上半瓶没开的啤酒。
    卡座空了大半，钟欣鸢还想把孟灵筠也支开，孟灵筠却只笑了笑，稳稳坐着不动。
    宋亦瞅了眼手机时间，屏幕显示凌晨一点十七分。
    “我先撤了，太晚了。”
    说完就站起身，把包挎上肩。
    刚走到门外，后头就有人喊她名字。
    一扭头，钟欣鸢真追出来了。
    “你不是说跟陆宴舟清清白白吗？那刚才怎么老盯着他笑？眉眼都在说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