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伸手按，只是眨了眨眼，等胀感稍退。
    “钟小姐，谁又给你添堵了？”
    还真添堵了。
    “上个月你俩一块儿出去，整整半个月不见人影，是吧？”
    “出差。”
    “少拿‘出差’糊弄我！两个人关在一个城市里待那么久，你就真没动过一点心思？”
    “哦？”
    宋亦挑了挑眉。
    “钟小姐希望我动什么心思？”
    “装什么无辜？你心里门儿清。”
    一句冷厉的“欣鸢！”
    劈头盖脸砸了过来。
    孟灵筠到了。
    钟欣鸢浑身那股子刺儿瞬间蔫了，肩膀垂下去半寸，下颌线绷得极紧，但没敢回头。
    孟灵筠走上前。
    “聊什么呢？”
    “没事。”
    钟欣鸢抢答。
    孟灵筠不信，转头望向宋亦已垂下眼。
    “她就是问我干吗走这么早，劝我再玩会儿。”
    钟欣鸢含含糊糊应了两声，转身回酒吧去了。
    高跟鞋声远去，消失在玻璃门推合的闷响之后。
    孟灵筠望着她背影消失，收回视线，轻声问。
    “她又找你麻烦了？说实话。”
    宋亦摇头。
    “真没有。”
    孟灵筠点头。
    “不用替她遮着。她什么样，我心里有数。她要是让你不舒服，你直接讲——跟我说，或者跟陆宴舟说，我们都听着呢。”
    宋亦点点头。
    “行，听你的。”
    说完，孟灵筠只说。
    “你先回吧，路上慢点，别滑倒。”
    宋亦应了声“好”，抬手拦了辆出租车。
    车门关上的瞬间，她看见孟灵筠仍坐在原处。
    十二月风刮得脸生疼，雪刚停。
    宋亦刷手机，十条推送里起码一半在讲段斐和梅疏影搭伙的事儿。
    她点开一条短视频，画面里段斐穿深灰大衣站在展厅入口，梅疏影穿墨绿旗袍站在他身侧，两人朝镜头浅笑。
    她刷到一条热搜——段斐官宣要搞《侍梅图》大型公开巡展。
    标题用加粗黑体，底下跟着三枚火焰图标。
    她愣了一下，连着刷新三回，内容没变。
    没看错。
    真要展。
    她翻出当时拍的照片，放大画框右下角落款，又对比新闻配图里的同位置细节。
    她拨通蔺今同电话。
    “查出来了？”
    听筒里传来一声轻微电流杂音。
    那边只回两个字。
    “晚上。”
    快到晚饭点，七点半刚过，铃声准时响起。
    她按下接听键。
    “查到了。”
    “买主是谁？”
    “越家，越修竹。”
    宋亦脑中一片空白。
    蔺今同补了一句。
    “顺带提一嘴，她是霍励升姑表妹。”
    宋亦问。
    “人能找到吗？”
    “抱歉。”
    “越家人防得死紧，我翻遍所有公开渠道，连张生活照都没挖出来。户籍信息、学籍记录、社保缴纳地，全无痕迹。”
    “明白。”
    电话挂得干脆。
    宋亦拨给霍励升。
    嘟嘟响了两声，那边立刻接起。
    “喂。”
    “霍生。”
    宋亦声音温和。
    “晚上好。”
    男人嗓音低而稳。
    “晚上好。”
    顿了顿，又问。
    “吃饭没？”
    “正要动筷子，您呢？”
    她把筷子轻轻搁在桌沿。
    “吃了。”
    他没挂断，也没再说别的，只等她开口。
    “哦”了一声，他忽然说。
    “开视频？”
    通话界面右上角弹出视频请求提示框。
    “啊？”
    “好、好的。”
    她点了两次才确认接通。
    电话挂断，她端端正正坐好，接通。
    “霍生。”
    霍励升“嗯”了下。
    他像是刚洗完澡，穿着深灰浴袍，领口松散。
    “这边的活儿，差不多收尾了。”
    他偏头听了听背景里的敲门声，又转回镜头前。
    “药喝完啦？我陪你跑一趟医院，还是让宝桂哥送你去？”
    “宝桂哥去就行，霍生您忙您的，别特意跑这一趟。”
    她说完后抿了抿嘴唇，又补了一句。
    “我记着时间，不会耽误复诊。”
    霍励升应了声“嗯”，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不过听说宝桂最近脚不沾地，到处赶场子。”
    宋亦立马改口。
    “那我自己去也行！”
    霍励升摇头。
    “你自己去，闻老根本不会见你。”
    霍励升伸手用指腹在手机屏幕上轻戳了戳她的脸颊。
    “等我回来。”
    宋亦一个翻身扑进被子里，滚了两圈才闷闷地应。
    “好嘛～”她翻个身侧躺着，忽然问。
    “霍生，你跟越修竹小姐……处得挺熟？”
    霍励升眉梢微抬。
    “怎么突然想到问她？”
    宋亦就把《侍梅图》那档子事全倒了出来。
    她从越修竹在拍卖行拍下画作开始讲起，说到自己如何盯上这幅画，又如何查到越修竹的联系方式，最后才提到想借画做节目策划的打算。
    “我想请越小姐把画借我用几天。”
    霍励升听完了，只干脆利落甩出一句。
    “不用找她。”
    宋亦愣住，直勾勾盯住他。
    他慢悠悠说。
    “真迹，早在我家保险柜里锁着呢。”
    “这画……是越小姐送您的？”
    霍励升点点头。
    “她拍下来当天就转手给我了。”
    “霍生……您也追梅疏影？”
    他笑眯眯看她。
    “对喽。”
    “霍生您居然也粉梅疏影？！”
    他笑得更开了。
    “所以啊，这事儿不单是你一个人上心，我也是铁杆粉丝一枚。”
    说完还抬手点了点自己的胸口。
    宋亦还在原地晃神。
    霍励升歪头问她。
    “想要这画不？”
    她傻乎乎张嘴。
    “霍生……肯给我？”
    “这画值好几栋楼呢。”
    她立刻凑近屏幕，双手合十作揖状。
    “求霍生借我几天嘛～”“不借。”
    宋亦立马闭嘴，嘴巴抿成一条线，眼睛盯着被角发呆。
    低低的笑声从那边传来。
    她瞅见他眼里一闪而过的狡黠，默默把脸埋进枕头里，蚊子哼哼似的嘀咕。
    “……就想看看画。”
    霍励升收了收笑，正色问。
    “你真拿下了，打算咋整？”
    宋亦眨眨眼，答得飞快。
    “搞个寻宝综艺，挨家采访港城大户人家的宝贝，顺带把霍生家里那幅《侍梅图》亮出来。”
    霍励升笑着夸她。
    “脑瓜子灵光。”
    他话却一转。
    “主意是好，可耗时太长——光是过审、编脚本、搭班子就得折腾小半年。妹妹仔，你等得起？”
    霍励升却直接说。
    “你打电话前，我已经把一档电视访谈给接了。”
    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划过几下，调出一封邮件转发记录。
    屏幕右上角显示着发送时间，比对方拨号早了整整三十七分钟。
    “就不能推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