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欣鸢？”
    “她跟乔家杠上了？图啥？”
    “乔家上周刚拿下东海临港新区二期土地开发权，项目总投预估两百亿。钟家旗下两家子公司，同日向港城土地储备中心递交了异议申请书，并附了七份第三方审计报告，直指乔家投标文件中的财务流水存在三处时间逻辑矛盾。”
    宋亦还没理清头绪，门口传来轻叩声。
    “易总，柳总，有位客人，说她叫钟欣鸢。”
    两人一愣，柳林芝立马扶起宋亦，快步把她推进休息室藏好。
    她顺手带上门，又迅速拉严窗帘，指尖在门把手上多停了两秒，确认锁舌已完全咬合。
    等她转身回来，易巧音才抬眼，淡声说。
    “请她进来吧。”
    钟欣鸢站在门口扫了一圈屋子。
    “啧，一家中等公司，办公地方倒是挤得够呛。”
    “庙小神灵大，池浅王八多。”
    柳林芝笑着递上热茶。
    “不过钟小姐肯赏光，我们这儿可是亮堂不少。”
    钟欣鸢听了，唇角一翘。
    “你这张嘴，还挺顺溜。”
    易巧音直接问。
    “钟小姐今天来，有啥事？”
    “谈合作。不欢迎？”
    易巧音和柳林芝飞快对了个眼神。
    钟欣鸢一眼瞅见两人脸上写满问号，轻轻一笑。
    “奇怪？大公司嘛，哪行不沾点边儿？上个月刚签了新能源电池材料采购框架协议，这个月又在谈跨境数字版权交易平台的股权收购。钟家没挂牌的项目，比你们公司年报里的应付款项还多。”
    柳林芝笑得挺甜。
    “喏，拿去瞅瞅。”
    钟欣鸢从包里抽出一沓纸。
    纸张边缘齐整，页眉印着“港城国际油气集团战略投资部”钢印。
    易巧音伸手接过来，柳林芝顺势挨过去一块儿看。
    钟欣鸢眼睛一扫，突然冒出一句。
    “你俩……是那种关系吧？凑这么近，拉拉扯扯的，有点太随便了啊。”
    易巧音立马往旁边挪了半步，柳林芝也跟着站直了身子。
    “哎哟，怪我怪我！”
    柳林芝赶紧打圆场。
    “一见钟小姐就觉着亲切，一激动就忘了分寸，您可别往心里去。”
    钟欣鸢抬了抬下巴，哼了一声。
    “跟客户打交道嘛，还是端着点好。”
    柳林芝连连点头。
    “对对对，我们记住了。”
    合同一页页翻完。
    易巧音把最后一页翻过去。
    “钟小姐，冒昧问一句，为啥挑上我们？”
    她把笔搁在合同右上角，静静等着回应。
    “怎么，你觉得自己不够格？”
    钟欣鸢眼皮都没抬，左手食指轻轻叩了叩桌面。
    钟欣鸢慢悠悠放下茶杯。
    “天合最近在零部件这块儿蹿得挺快，我盯着看了几回，觉得有戏，就来了。不行？”
    易巧音直直看着她。
    “钟小姐，真只是因为这个？”
    钟欣鸢朝她笑了笑。
    “行，够聪明。”
    她身子往前倾了倾，压低声音。
    “挑你们，是因为，咱们都烦同一个人。”
    她没继续说名字。
    “该说的我都说了，合同你也看了，价钱给得足，但我要的东西，也得一分不少地交到我手上。”
    她把合同推回易巧音面前。
    “话撂这儿了，签不签，随你。”
    易巧音指尖搓了搓纸边。
    静了几秒，笔尖落下，唰唰两下签好名字。
    “往后多关照。”
    “彼此彼此。”
    合同盖章，事就算定下了。
    易巧音和柳林芝把人送到电梯口。
    柳林芝按了下行键。
    那边宋亦拄着拐杖，目送钟欣鸢钻进黑色轿车，车尾一扬，绝尘而去。
    他盯着那辆车穿过玻璃门，越过车道，拐过街角，直到彻底消失。
    活脱脱一个大善人。
    乔家最近日子过得稀巴烂。
    先是有家名不见经传的小公司跳出来放狠话，说要带头不跟乔氏来往。
    接着天合又连环出招。
    人事部整理过最新数据。
    所有离职申请均未注明具体原因。
    乔恒气得嘴上起了一圈燎泡，一开口就疼。
    电话响了，他皱着眉接起来，人事部的人战战兢兢汇报。
    “乔总，这阵子亦职的人太多，底下好几个部门嚷嚷着要涨薪，再不回应，怕是要集体摸鱼了……您看，咋办？”
    “涨工资？门儿都没有！干就干，不干趁早走人！咱华国人才多的是，少了谁地球照样转！”
    “乔总，这阵子亦职的人已经破了乔氏建厂以来的纪录……光是上个月就走了三十七个核心骨干……要是再这么硬扛下去，我估摸着下个月单月离职率可能突破百分之二十二，这局面真扛不住啊……”
    “你懂个啥？什么叫‘你治下的乔氏’？这话谁教你的？谁给你的胆子在这瞎指挥？你算老几啊敢教训我？”
    “乔总我真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财务、人力、法务三部门联席会议刚开完，大家都觉得必须立刻调整策略，否则下周连技术总监都要递亦呈了……”
    “打住！”
    “听好了，涨薪？没戏！乔氏没了谁都照常开工！我就撂这儿一句话。愿意干就留下，不想干？卷铺盖麻溜儿滚！”
    他直接摁断了电话。
    铃声又响。
    乔恒一把抓起手机接通，张嘴就喷。
    “你疯啦？穷疯了是吧？我都说了不行就是不行！现在乔氏刚有点风吹草动，你们就想着来压我？当自己是哪路大神？也不照照镜子看看你几斤几两，跑我这儿摆谱，活腻歪了是不是？”
    “谁活腻歪了？”
    “爸？哎哟，您怎么这时候打来……我还以为是……”
    “你以为是谁？前台小妹还是保洁阿姨？”
    “不是不是……我知道错了，以后注意……我马上让公关部发澄清声明，再把薪酬结构重新拉出来过一遍……”
    “注意顶个屁用！”
    “现在最要命的不是天合，是钟欣鸢！你个糊涂蛋！”
    “所以……是钟家在背后放风，让各家都别搭理咱们？”
    “到现在还不知道谁下的手？”
    “爸，您看这事……咋办？”
    “找宋亦。”
    “去跟钟欣鸢低头，把事儿按下。”
    “行啊。”
    宋亦捏着手机，语调轻快。
    “去道歉？小菜一碟。”
    乔恒愣了下，赶紧又问。
    “四妹，你真想通了？”
    “这有啥想不通的。”
    宋亦笑了一声。
    “乔家好，我才叫乔四小姐；乔家倒了，我连名字都算不上。”
    乔恒盯着她看了两秒，半晌才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