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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桂在电话那头听了,只沉稳地应了一句。
“您费心了。”
随即挂断电话,转身快步走向霍励升办公室,推门时连敲都没敲,径直进了屋。
“宋小姐那性子,盯上顾从文那间铺子,铁定不会撒手。”
宝桂一边把手机收进口袋,一边压低声音说,“她看东西的眼神,跟刀子似的,专挑要害下刀。”
霍励升闻言,眼底倏然一亮,像有簇火苗被风撩起。
嘴角随即向上一翘,低低乐了两声,笑声短促却意味深长。
“呵……本来就不是肯低头的主儿,现在又听说铺子里牵扯假货的事儿,哪还能坐得住?”
宝桂连连点头,语气愈发笃定。
“蔺今同那边身份太特殊,消息总是捂着盖着,连内部文件都得层层审批才能调阅,跟隔着毛玻璃看东西似的,模模糊糊、雾里看花。他们正缺个突破口呢。而宋亦,就是那个最有可能撞开这扇门的人。”
“快了。”
霍励升靠进宽大的真皮座椅里,十指交叉搁在腹前,语气很轻,却字字如钉,掷地有声。
“她从来不是等人发落的那种人。”
—鸡蛋不能全搁一个筐里。
这个道理,宋亦打小就懂,也一向照着做。
宋亦最近一边耐着性子跟房东耗时间,软磨硬泡、据理力争,一边马不停蹄地四处找新地方。
看房记录密密麻麻记了三页A4纸,行程表排得比医院挂号还满。
升州这地儿铺面太抢手,好地段早就被人掐尖儿了。
不是租金高得离谱,就是产权不清、合同陷阱遍地,要么干脆挂着“待租”牌子,实则早已内定。
真挑不出几间顺眼的,更别说合心意的。
要么朝向不好、采光差,要么层高压抑、动线混乱,要么隔壁就是烧烤摊,油烟味一年四季不散。
顾从文那边咬得死紧,任她软磨硬泡、低声下气地恳求,绞尽脑汁地编理由,翻来覆去地讲道理,甚至动用各种人情关系旁敲侧击,他就是不松口,连一丝一毫的回旋余地都不留。
宋亦真是被磨得没脾气了,嘴唇都说干了,嗓子也哑了,可生意总不能停啊?
店铺选址迫在眉睫,合同签期压着,投资方催得紧,员工招聘、装修预算、开业宣传……
一环扣一环,容不得半点拖延。
第六回被拒之后,她直接蹲守到人家家门口。
不是在小区门口傻等,而是精准锁定了那栋临湖而建的灰白色独栋别墅,天刚蒙蒙亮就拎着保温杯和小马扎悄悄潜伏进对面那家24小时便利店,在玻璃窗后盯着门牌号,一守就是一整天。
腿蹲麻了,脚趾发木,小腿肚直打颤,才终于看见顾从文推开那扇深褐色实木别墅大门出来。
他穿着件洗得发软的靛青色衬衫,袖子挽到小臂,手里拎着个旧皮包,步子不疾不徐,却透着一股“今天又得躲麻烦”的疲惫感。
她赶紧撑着便利店冰凉的砖墙勉力站起身,活动着僵硬的膝盖,远远冲他喊了句。
“顾叔!”
声音清亮,带着恰到好处的亲热与尊重。
顾叔一回头,目光扫见她那一瞬间,眉头猛地一跳,脚底仿佛真抹了油似的,转身就想拐进侧边那条梧桐掩映的林荫道。
走姿急促,肩线微绷,活像背后追着只龇牙咧嘴的野狗。
她连堵他好几天了,对方能试的法子都试过。
先是让保安礼貌劝离,她递上名片、手写感谢信,还顺带帮物业整理了三份停车管理建议。
后来顾从文干脆绕远路、换车出行、甚至提前半小时出门,她也能掐着时间截在车库出口。
他发微信拉黑、电话拒接、连家政阿姨都被嘱咐“不许开门”,她就安静坐在台阶上抄笔记、看行业报告,风雨无阻,滴水不漏。
活脱脱一块甩不掉的牛皮糖。
黏性足、韧性大、撕不烂、扯不断,还带着点让人哭笑不得的执着劲儿。
宋亦笑眯眯凑上前,步子轻快却不失分寸,始终隔着半臂距离,微微仰头,眼睛弯成两枚月牙。
“顾叔,这是要出门啊?晨练?买菜?还是约了老朋友喝茶?”
语气轻松自然,仿佛只是街坊邻里偶然碰面的寒暄。
顾从文心里五味杂陈。
这姑娘胆子大,敢独自闯进他这座“谢绝来访”的堡垒。
脸皮厚,被拒六次仍能笑意盈盈、眼神清亮,毫无羞恼之态。
耐力足,日日守候,风雨无阻,比他养的那只看家老黄狗盯梢还勤快。
这种劲头搁生意场上,绝对是块难得的好料。
可偏偏撞在他打死也不卖、连租都不考虑的那间老铺子上,就只剩下满心的烦,像茶壶里滚开的水,咕嘟咕嘟直冒气泡。
他重重叹口气,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语气温和却斩钉截铁。
“宋经理,我这辈子都不打算把那间屋子租出去。你别白费功夫了。不是针对你,是原则问题。”
“那……卖给我?”
她眨眨眼,语气轻快,像在问“今天吃不吃辣”一样寻常。
顾从文脸一下拉下来,嘴角线条瞬间绷紧,鼻翼微微翕动,眼底掠过一丝猝不及防的愕然与不悦。
租都不行,还谈什么卖?
那房子对他而言,不只是砖瓦木石,更是半生心血与一段再难复刻的旧时光。
“这事以后再提!我马上有客人来,你先让让,行不行?”
他边说边侧身想从她身旁穿过,手指无意识攥紧了旧皮包的带子,指节泛白。
话音刚落,一辆银灰色奔驰E级轿车便稳稳停在门口,车身反光映着晨光,车轮轻碾过鹅卵石路面,发出细微而笃定的沙沙声。
顾从文立马迎上去,步伐加快,脸上迅速堆起客气而疏离的微笑,伸手替后排车门扶住了门框。
宋亦没动,她静静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只将双手轻轻交叠在身前,目光沉静而克制地落在那辆缓缓停稳的黑色轿车上,默默观察着局势的走向,心里细细盘算着。
究竟该在哪个恰到好处的时机开口搭话,才不至于显得唐突,又不至于错过关键节点。
结果,车门“咔哒”一声轻响,应声而开。
那人修长的身影尚未完全显露,仅是侧脸轮廓刚从车窗边沿悄然浮现的一瞬,宋亦心头便猛地一震,血液几乎直冲头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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