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这么瞅我。”
    顿了顿，喉结微动，又补上一句，尾音轻得像叹息。
    “太勾人。”
    咳，霍先生也是会犯点小迷糊的。
    比如，明明早该察觉她眼神里的依赖与眷恋，却偏要等这一个吻之后，才恍然失措地、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赧然，说出这样一句略显笨拙又格外滚烫的话。
    画廊翻新工程正按部就班、有条不紊地持续推进着。
    宋亦趁着午休间隙，特意抽空去工地转了一圈。
    只见原本老旧的水电管线早已全部拆除完毕，崭新的铜芯电缆与pVc阻燃套管整齐排列在墙槽内，几名工人正弯着腰、伏在梯架上，一边核对图纸，一边小心翼翼地穿线布管，金属扳手敲击管扣的“叮当”声与电钻低沉的嗡鸣此起彼伏，整个施工现场井然有序、忙而不乱。
    手机忽然“叮”地一声脆响，屏幕亮起。
    是顾从文打来的未接来电提示。
    宋亦指尖轻划，刚把电话接通，那边便开门见山、语气沉稳而直接。
    “宋经理，你现在方便不？有件事想跟你当面聊聊，挺重要的。”
    宋亦抬眼扫了眼店内忙碌的助理和正在调试新展柜的陈列师，声音温和却清晰。
    “我在店里呢，顾叔叔要不直接过来？我让前台留个门。”
    电话那头略一停顿，随即传来干脆利落的应答。
    “行，马上到，十五分钟。”
    “好嘞。”
    宋亦笑着挂断电话，顺手把手机塞回口袋，转身朝店门口踱了几步，目光已投向街对面的梧桐树影。
    结果不到十四分钟，顾从文就拎着一个半旧不新的牛皮纸袋，动作利落地从一辆黑色轿车副驾跳了下来，皮鞋踏在青砖人行道上发出清脆的“咔哒”一声。
    宋亦迎出去几步，站在玻璃门侧微微一笑，抬手指了指街角那家挂着浅绿色遮阳棚、窗明几净的奶茶店。
    “顾叔叔，咱边喝边说？那儿清净，也凉快。”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店门，风铃叮咚轻响。
    宋亦熟门熟路地点了杯温热的茉莉奶绿，茶香清雅，奶味柔和，温度刚好入口。
    顾从文则站在柜台前，双手插在西裤兜里，认真盯着价目牌看了将近一分半钟，眉毛微蹙，手指还无意识地轻轻敲了敲台面，最后听从店员耐心又细致的推荐，才略带犹豫地选了杯加冰的猕猴桃芝士沙冰。
    顶层铺着厚实绵密的咸芝士奶盖，底下是鲜榨猕猴桃果肉与碎冰混合搅打而成的清爽沙冰。
    店员手脚麻利、动作娴熟，点单、备料、封杯、插吸管一气呵成。
    两人刚在靠窗的原木卡座坐下，两杯饮品就稳稳当当地端上了桌，杯壁还凝着细密水珠，杯口插着两根粗细不一的纸质吸管。
    顾从文低头一看，怔了一下，随即咧嘴笑道。
    “哎哟，这么神速？跟掐着表来的似的！”
    店员只微微一笑，点头致意，没多说话，转身便回到操作台后，拿起一块干净白布，开始慢条斯理地擦拭一只刚洗好的玻璃杯。
    他迫不及待地捏住那根粗吸管，俯身用力吸了一大口，冰凉酸甜的沙冰裹挟着浓郁芝士咸香猛地冲进喉咙。
    刚把这口咽下去，眉头便“唰”地一下拧紧，眼角微跳，整张脸瞬间皱成一团。
    这味儿，有点邪门儿。
    他端起杯子，又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小口，喉结微微一动，随后缓缓咽下。
    紧接着，他下意识地咂摸咂摸嘴，眉头轻皱，眼神略显错愕。
    哎哟，这味儿真够冲的！
    又甜得发腻，又涩得舌根发紧，还隐隐泛着一股说不上来的、略带药气的怪香。
    可偏偏奇怪的是，自己竟不知不觉就喝了进去，一杯茶水，竟在毫无察觉间，已悄然见底，半杯早已空空如也。
    宋亦看着他这副模样，唇角一弯，忍俊不禁，终于乐了，笑意清浅却不失温度。
    顾从文顿时有点慌神，赶紧干咳一声，掩饰似的抬起手，用指节轻轻挠了挠后脑勺，耳根微微泛红。
    “嗐……岁数大了，脑子跟不上趟儿，反应迟钝。头回喝这个养生茶，实在没品明白，真不好意思啊。”
    话锋一转，他忽然坐直了身子，脊背挺得笔直，双手搁在膝上，神情也由松散转为郑重。
    “宋经理，今儿找你，其实是想托你帮个忙。一件私事，还望你多担待。”
    “您说。”
    宋亦微微颔首，语气平静而沉稳，目光坦然迎向对方。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又抬手清了清嗓子，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却更显认真。
    “听安静讲，她……她现在在你这儿干活？就在你们公司？”
    宋亦不假思索，干脆利落地点头。
    “没错，顾叔叔有事？”
    顾从文没再绕弯子，直接摊了牌，语速快而清晰。
    “我想请你找个由头，把她辞了。越快越好，越自然越好。”
    宋亦没有立刻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目光沉静如水，既无质疑，也无责备，却像一面镜子，映照出对面那人眼底的复杂与焦灼。
    “我之前压根儿不知道她手头紧，一分钱都没问过，稀里糊涂就让她找上门来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伸手，将一直搁在桌边那只略显陈旧的牛皮纸袋往前一推，动作干脆又带着几分刻意的坦荡。
    宋亦垂眸扫了一眼。
    袋口微敞，里面码得整整齐齐，全是崭新的百元大钞，红彤彤一片，边缘锐利，纸张挺括，透着一股不容忽视的分量感。
    顾从文嗓音低沉下来，一字一顿。
    “五十万，麻烦你代我交给安静，就当她日常开销，以后别再为钱的事犯难。”
    宋亦依旧没有伸手去碰那只纸袋，指尖安稳地搭在膝上，声音平平淡淡，波澜不惊。
    “顾叔叔，安静是姑娘，凭本事吃饭，自食其力，不挺好的吗？”
    “是挺好。”
    他点点头，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语气却陡然沉缓下来，像是压着千斤重担，“可对安静不一样。真的，不一样。”
    “她年纪还很轻，阅历尚浅，看事情往往不够透彻、不够全面。有些活儿，看似寻常普通，实则暗藏风险，不是随便哪个人都能轻易去碰的，稍有不慎，便可能引火烧身。”
    “说到底，这事儿确实是我疏忽大意了，没能早早留心、及时防范。我本该更谨慎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