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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
他只向前迈出一步,身形便如鬼魅般掠过街心,倏然欺近老者身前。
并指如兰,轻轻一点。
老者胸前衣帛无声裂开,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痕骤然绽现。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后,躯体轰然倒地,那双瞪大的眼睛里只余下无尽的骇然。
“收拾了罢。”
清净司督主雨化田淡淡开口,语气平常得如同在吩咐一桩日常琐事。
……
宫阙高耸的飞檐之上,一位须发皆白的老道捧着酒葫芦,仰头畅饮,随即放声大笑:“痛快!真是痛快!”
他举目望向深邃的夜空,笑声在风里回荡:“这一夜,总算没有虚度。”
忽然,他低下头,目光如电,射向下方某条隐匿在黑暗中的长街,声音陡然变得缥缈而冷冽:“就凭你们这几道影子,也想来掂量朝廷的斤两?未免太不知天高地厚了。”
“轰——!”
雷鸣般的巨响骤然炸开。
一道炽烈的紫色电光自九霄劈落,宛如天罚之剑。
远处街道应声崩裂,土石飞溅,一个巨大的深坑赫然出现,将那片黑暗彻底撕开。
刺目的雷光将四下照得一片惨白,坑底除了一滩迅速渗入焦土的血迹,再无他物。
老道收回视线,喃喃自语:“啧,力道好像使大了些。”
“也不知是哪个不长眼的宵小,这般不经打。”
他忽又轻笑一声,带着几分戏谑,“兴许是个秃驴也未可知。”
话音未落,他一步踏出,身影已从宫楼之巅消失无踪。
……
晨光熹微,天色渐明。
对无数寻常百姓而言,这不过是又一个平静无波的夜晚,与往日并无不同。
然而,在波谲云诡的官场之中,这一夜却无异于一场席卷而来的惊涛骇浪。
明照坊,户部尚书府邸外。
天刚破晓,大批身着玄色劲装的镇武卫便已封锁了各处通道。
五城兵马司的士卒推着一辆辆板车,车上尸首层层叠叠,以草席粗略覆盖。
更多的兵丁正从杨府深处抬出一箱箱金银珠宝、古玩玉器,络绎不绝地运出。
诏狱那常年阴冷空旷的前两层,今日忽然人满为患,哀叹与铁链碰撞之声不绝于耳。
旋即,一个消息如同野火般瞬间燃遍了整座皇城:
户部尚书杨合修,死了!
与之同时公布的,还有罗列其身的累累罪状:私通叛将李文贵,收受巨额贿赂,买卖官职,克扣赈灾粮款……林林总总,竟达数十项之多。
……
不过一个清晨,写满杨合修罪行的告示已贴遍大街小巷,无人不晓。
从杨府查抄出的财物,足足装满了十辆大车,估价不下数百万两白银,这尚且未计入那些田产地契。
一时间,皇城之内暗流汹涌,人心惶惶。
文武百官皆感自危,如履薄冰。
而对于那些早已窥见风声的明眼人而言,心中唯余一声沉重的叹息。
杨合修之死,彻底打破了一项长久以来心照不宣的默契——依照常例,纵是户部尚书犯案,也当移交三法司会审,经内阁披红裁决,最终呈递御前。
如今这般雷霆处置,意味已然不同。
户部尚书在昨夜丢了性命,动手的是镇武卫。
镇武卫直接闯入了府邸。
尽管对外宣称是畏罪自尽,可**究竟如何,众人心底都已有了揣测。
这无疑是百官最不愿见到的局面。
镇武卫手中的权柄,实在太过沉重了。
倘若往后都如昨夜那般行事,三法司还有何存在的必要?
这些年来,朝中官员无不想方设法,试图给镇武卫套上枷锁。
然而自镇武卫创立之初,那“先斩后奏,皇权特许”
八个字,便已将它的威权推至无可约束的境地。
因此,百官一面竭力压制镇武卫,一面又不断将自己的人安**去,企图从内部瓦解它的锋芒。
随着杨合修之死,另一个名字也在皇城里掀起了波澜。
北皇城总司,神龙卫苏清风。
这个名字又一次撞入了所有人的视野。
一个杀神,一个疯子,一个滴水不进的人。
都察院的御史们顿时纷纷上奏,弹劾的奏章如雪片般飞向御前。
这些言官向来如此,无论你做的是对是错,是清是浊,他们总能寻到由头来指责。
相比之下,其余官员却显得异常沉默。
在这朝堂之上,又有谁是真正干净的?
既已坐在那位子上,便注定无法清白。
之所以按兵不动,不过是在观望——观望陛下的心意。
而另一些人,则是心底发虚。
……
北皇城总司,西院之中。
苏清风正缓缓擦拭着手中的断魂刀,面色平静,仿佛外界的一切风雨都与他无关。
这时,一名镇武卫匆匆自院外走来。
“大人,宫里来人了。”
“请您往前厅去。”
苏清风眼神微动,还刀入鞘,澹澹道:“知道了。”
步入指挥使大堂。
苏清风眉梢轻轻一挑,略带讶异地看向堂中站立的人影。
童贯。
随即,他的目光落向一旁太监手中托着的明黄卷轴。
他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见苏清风到来,童贯清了清嗓子,从旁接过圣旨,肃然开口:“镇武卫北皇城总司神龙卫苏清风,听旨!”
苏清风稳步走入堂中,单膝跪地,一手按着刀柄,沉声应道:“臣接旨。”
童贯垂眼打量着苏清风,目光里藏着不易察觉的赞许,继而缓缓展开圣旨,朗声诵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北皇城总司神龙卫苏清风,平定湖广、江西叛乱有功,勋绩卓着,朕心甚慰。
特赐紫蛟祥云大氅一套,擢升为北皇城总司指挥使,统领北皇城总司一应事务,加封骑都尉,赐良田百亩,白银千两。
望卿不负朕望,钦此。”
苏清风眼底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异样。
“臣,叩谢陛下隆恩。”
他双手平举,稳稳接过那卷明黄圣旨。
童贯略一摆手,随侍在后的几名内侍便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厅堂。
他目光在苏清风脸上停留片刻,唇角浮起一抹浅淡的笑意:“恭喜常大人了,自此青云直上。”
苏清风当即躬身:“大人过誉,下官愧不敢当。”
童贯却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欣赏:“这般年纪,能有如此定力,实属罕见。”
他顿了顿,又道,“镇武司立衙以来,升迁如你这般迅疾的,怕是找不出第二人了。”
实在是太过年轻了。
童贯心中暗自唏嘘。
不过一年光景,眼前这人便从边陲小城的一名普通镇武卫,一跃成为执掌北皇城总司的指挥使。
这职位品阶虽非顶尖,却可直奏天听,更统辖着皇城以北的所有镇武卫人马。
位不高,而权极重,说是手握许多人的生死前程,亦不为过。
苏清风拱手,语气谨慎:“童大人,下官有一事冒昧……”
童贯似乎早有所料,未等他说完便笑道:“是想问袁大人的去向?”
“正是。”
苏清风点头。
童贯深深看了他一眼,意有所指道:“托你的福,袁大人现已升任镇武司总指挥使了。”
苏清风闻言,神情明显一怔。
总指挥使?这个悬空已久、多少人暗中窥伺的位置,竟落在了袁长青头上。
看来宫中的那位,对自己也并非全无保留。
擢升袁长青至总揽全局之位,未尝不是对自己的一种牵制。
他料到袁长青会因功晋升,却未想到一步登天至此。
童贯不再多言,只低声嘱咐:“酉时正,记得入宫一趟。”
“陛下要见你。”
苏清风心头微凛。
“下官明白。”
他肃然应下。
待童贯离去,苏清风独自立于堂中,目光落在手中那卷沉甸甸的圣旨上,嘴角缓缓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很快,苏清风升任北皇城总司指挥使的消息,便如风一般传遍了镇武司上下。
尤其是那些资历颇深的神龙卫。
得知此事时,许多人先是愕然,继而感到难以置信。
虽说苏清风此次平定叛乱立下大功,但按常理,至多是厚赏金银、加封虚衔而已。
指挥使这等握有实权、关乎一方安稳的要职,岂能轻易予人?资历、功勋、修为、人脉,缺一不可。
多少人苦熬多年,资历足够,也未必能摸到这个位置的门边。
神龙卫与朝臣们往来密切,除去利益纠葛,更因那指挥使之位牵动人心。
然而无论众人如何难以置信,此事终究成了定局。
苏清风接任指挥使的消息如野火般蔓延,顷刻传遍宫闱。
对百官而言,这绝非佳音。
此举更让他们窥见了深意——皇帝提拔这样一位杀神执掌镇武卫,分明是要收回权柄。
若非如此,绝不会破格擢升。
遍览大苍史册,何曾有过如此年轻的指挥使?
苏清风收妥圣旨,转身步入北皇城司指挥使的后院。
石桌旁坐着慢饮清茶的身影。
苏清风停在院门处,拱手行礼:
“见过大人。”
昨夜若非袁长青出手,今日殒命的恐怕便是自己。
袁长青面色仍带几分苍白,抬眼看向苏清风,声音轻缓:“进来吧,不必拘礼。”
苏清风走进院内,在一旁坐下。
袁长青淡淡一笑,目光深远:“你的目的,终究是达成了。”
这年轻人的心思,他早已看透。
苏清风起身,郑重长揖:“昨夜相助之恩,苏清风铭记。”
“咳……咳咳……”
袁长青掩口轻咳,摆手道,“不必如此。”
“只当是丁却我一桩旧愿罢了。”
他凝视苏清风,语意深长:“但这位置并非轻易可坐,你当知眼下处境。”
“你树敌太多。”
“况且……你太过年轻,那些神龙卫,未必心服。”
说是眼中钉、肉中刺亦不为过。
多少人盯着那空缺之位,骤然被外人夺去,岂能甘心?
当年袁长青能坐稳此位,除过程城宏力荐,亦因他极少插手各神龙卫的利益脉络,加之在东院早有根基。
即便如此,这北皇城司指挥使的交椅,他也坐得如履薄冰。
苏清风却微微一笑,神色平静:“他们会服的。”
“若不服,便换人。”
“皇城外多少神龙卫,早已翘首以待。”
“噗——”
袁长青一口茶呛出,不由侧目看向苏清风。
他摇头轻叹。
这少年与程城宏实在不同。
程城宏行事虽厉,骨子里仍守着规矩。
而苏清风,偏偏是个不循常理之人。
换了程城宏,昨夜的事绝不会发生。
至于袁长青自己……
自从那一身功夫被废,往日那份心气便已散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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