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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伏念
稷下学宫祭酒,小圣贤庄掌门人,大儒端木敬德头也不抬,对外面敲门的人说了一声进来,全神贯注于抄书大业中。
他和丽姬一样,用墨家制作墨笔,将文字书写于白纸上。不过与丽姬身边放置竹简,一边看一边抄录不同,儒家圣贤文章都已被其牢记于心,根本不必对照竹简书写。
他所书写儒家经典的文字,并非齐国文字,也并非墨家内部通用的文字,而是以燕国的文字进行书写。
端木敬德是个很有志向的人。很早以前,他就立志成为祖师爷孔子那般的人,教书育人,整合儒家内部分歧,将儒家学说传之天下。后听横渠四句,更将其当做毕生志向。
端木敬德并非陈默那般‘想得多,做得少’,他是身体力行的代表。他很清楚学问的传播需要文字语言作为载体,所以他不但通晓是七国官方语言,而且通晓七国官方文字,且对各地的许多风俗能如数家珍。
少年时他曾游学天下七年,被齐王奉为稷下先生领上大夫俸禄后,又曾先后十三年游历天下,观察百姓疾苦,了解各地施政情况。
正因为他是这样人,作为师弟的荀子,虽说与继承性善论的他儒学观念不一,但对其也相当尊敬。
不仅儒家内部如此,整个稷下学宫也是如此。稷下学宫中,与端木敬德理念不同之人不可数计,说端木敬德思想存有糟粕之人也不少,但不得不承认他是真正的君子。
推门而入的伏念、端木赐两人见端木敬德正在抄录,毕恭毕敬立在一旁,不敢打扰。
伏念、端木赐均是端木敬德的弟子。
伏念为大弟子,性情稳重,虽然年岁并不大,却已得到端木敬德承认,已继承端木敬德的衣钵,是公认未来小圣贤庄的掌门人。这一点也得到端木敬德的亲口承认。
端木赐除开是端木敬德弟子以外,还有一个身份——端木敬德的儿子。仅这一点身份,端木赐在儒家的身份地位就变得格外非凡。
端木赐年纪不大,行冠礼不久,才二十出头。他虽穿一身儒服,气质却不太像儒生,反而给人一种墨侠的感觉。任谁看他和端木敬德,也很难想象他们是父子关系。倒是伏念更像是端木敬德的儿子。
荀子曾说端木赐更像儒门十哲之一的子路,性情刚直,好勇尚武。又说师兄端木敬德虽然学问高明却比不上祖师爷孔子,所以无法教导端木赐成为又一个子路。
端木赐对此深以为然,比起父亲,他更亲近荀子。更在端木敬德同意下,拜荀子为老师。所以他虽然是端木敬德的子嗣,但学说却更偏向于荀子的性恶论,最好打抱不平,这一点和墨家的墨侠颇为相似。
父亲威严深入人心,所以在端木敬德面前,端木赐也不敢放肆,与大师兄伏念一并毕恭毕敬而立。
抄录完毕,端木敬德放下墨笔,又端详了许久,目光这才落在最喜欢的大弟子以及不怎么喜欢的儿子身上。
端木敬德感叹道:“发明标点符号的墨家弟子真是难得的人才,如此一来,极大解决了学说上的争议。此事不仅对儒家来说是好事,对天下读书人来说,都是好事,仅这一点,墨家便值得我们尊敬。”
端木敬德作为小圣贤庄掌门人,也隐隐为儒家掌门人的他能说出这一番话十分不容易。要知道儒墨之争由来已久,确切来说,自墨子创立墨家以后,彼此之间的矛盾便一直存在。后来墨家巨子所写的非儒一篇问世,更使得双方的矛盾推上不可挽回的地步。在这等情况下,端木敬德还能对墨家做出如此公正的评断,已是十分不容易。
伏念望向师尊的目光更加尊敬,他觉得自己距离老师还差得太远,需要更加努力学习。
端木赐咧嘴大笑,高兴之情溢于言表。
他虽然出生儒家,儒家内身份地位非凡,但对墨家却并不怎么讨厌,特别是五年游学之后,更加欣赏墨家。所以得闻父亲夸赞墨家,如何不高兴呢?
端木赐忍不住笑道:“日新月异,世事变迁,父亲也应该和老师一样,不要用老的眼光看待问题,儒家在变,墨家也同样再变,前些日子我看到不少农夫用墨家发明的曲辕犁个耕地翻土,效率明显比以往要高上许多,墨家确实一直在做实事,反倒是我们儒家。”
端木赐本还想再说几句,端木敬德看了过来,虽然只是一个眼神,但父亲的威严深入人心,噤若寒蝉,闭上嘴巴。
伏念对此有些头疼,小师弟性情豪爽,这是好事,但也不是好事,这也使得他总是夹在师傅和师弟之间,处境尴尬。
伏念不是第一次碰到这种事,非常自然而然的转变话题,道:“老师,我和师弟是为了半月后稷下学堂论辩而来。”
稷下学宫每隔一段时间,会在稷下学堂助举行论辩。自端木敬德担任学宫祭酒后,论辩少则半个月,多则一个月一次。这是公开的论辩,许多齐国权贵会出席其中。所以每一次论辩,都是一举成名的好机会。
只要得到齐王或者某些权贵的赏识,不但有机会被封为上大夫,成为稷下先生,而且还能参与治国之事。
稷下学宫能成为战国第一学府,这是十分重要的原因。
端木敬德暂时放下对儿子端木赐的不悦,微笑道:“你们来的正是时候,半月后的稷下学堂论辩,不仅齐王、君王后等人会出席,而且不少稷下先生也会纷纷参与论辩,除此之外,还包括一位来自墨家的弟子。”
伏念、端木赐吃了一惊。他们对稷下学堂的论辩可以知之甚详,记得上一次稷下学堂论辩如此热闹还是在年初之时。而且也并未有许多稷下先生参与论辩,这一次是怎么回事呢?
伏念极为聪慧,注意到了一个关键词,道:“敢问师尊,此次论辩如此隆重,可是因哪位墨家弟子?”
端木赐双眼放光,也露出了兴致。
端木敬德赞赏看了这个得意弟子一眼,道:“此次论辩是曹公促成的,而哪位墨家弟子姓陈名默,六指黑侠的弟子,不出意外,也是说出‘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的人。”
年少老成的伏念露出激动之色,对于此人他是慕名已久。端木赐更是发出惊呼,忍不住道:“陈默现在何处,我能否见一见?”
端木赐对陈默的好奇,比伏念有过之而无不及。他与老师荀子交谈,推断墨家近些日子的许多变化,都和此人脱不了干系。而且根据几个关系颇好的墨侠消息,此人隐隐为墨家下一任巨子。
端木敬德没有回答弟子与儿子的这个问题,只是平静道:‘此次稷下学堂辩论,或许是近五年来,稷下学宫最大型的论辩,伏念,这段时间你不要离开稷下学宫,好好准备此事。’看了端木赐一眼,道:“这段时日你也老实一点,不要闯祸。”
端木赐耸了耸肩,对父亲的分别对待早就不以为意,而且内心也并不感觉有什么不多。毕竟儒家还有一句话叫因材施教,他从不认为自己需要走伏念一样的道路。
此时他的心飞远,想要见一见陈默。
心头一动,问道:‘父亲,曹公?指的是剑圣曹秋道吗?’手下意识握住斜插在腰上的剑柄处,激动之情比刚才有过之而无不及。
端木敬德心里暗暗叹了口气,对这个离经叛道的儿子颇为无奈,不过想到师弟堂堂儒家大师教出了两个法家弟子,且端木赐也是师弟的弟子,心里又增添了几分安慰,道:“不错,曹公隐居十多年,不见外人,千万不要妄图打扰,否则为父也保不了伱。”
端木赐一点也不怀疑父亲的话,只是好奇道:“曹公不问世事多年,为何突然打破闭关状态,促成这次稷下学堂的辩论呢?难不成陈默和曹公有什么仇怨吗?”
这种话不应该是儒生说出的,可端木赐却一向如此。他本不属于正统的儒家一脉。
要知道自孔子死后,儒家分为八派,曾在隔段时间各处地方各领风骚。可发展到现今,被确立为正统地位的却是以孟子为首的儒家学说,也正是端木敬德这一脉。
荀子虽然也是公认的儒家大师,但他的儒家学说却并不认为是正统儒学。端木赐作为荀子弟子,自然也不属于正统儒家一脉。有此思想并不奇怪。
端木敬德并非第一次听端木赐说过这等言语,内心还是忍不住生出怒火。
端木赐见势不妙,连忙躲在伏念身后,哈哈一笑道:‘父亲,孩儿和朋友约好谈论学问,君子至诚,孩儿先行一步。’说罢推门离开,速度飞快。
端木敬德无奈摇了摇头。
伏念见师傅气得不轻,安慰道:“老师,师弟还年少,等大一些便会知道你的苦心。”
端木敬德摆了摆手,道:‘我并非对他生气,而是生我自己的气,若我有祖师一半的学问,定能能教导好他。’他很快放下此事,与这位得意弟子谈论近些日子的学问情况。
伏念自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屋中气氛立时愉快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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