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不谋全局者，不足谋一域
    “请先生赐教。”
    陈默坦然接受了韩非的大礼，认为受之无愧，因为他相信自己肚子里的东西对韩非有用。正如同先前他给韩非行礼，韩非也受之无愧一般，韩非肚子里也有他所要的民主之法。
    陈默喝完酒樽的酒水，开口道：“孙子兵法谋攻篇有云：知彼知己，百战不殆；不知彼而知己，一胜一负；不知彼而不知己，每战必殆。敢问韩非兄可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韩非一愣，立刻回道：“变法图强！”
    陈默道：“韩非兄可知变法图强的根本在什么？”
    韩非深吸一口气，道：‘成为掌控韩国的大人物。’
    陈默摇头道：‘确切来说，你不仅要成为掌控韩国的大人物，而且必须成为韩国的王，否则纵然新任韩王支持你变法，但人性总是多变的，不能保证他能一直支持你，所以伱只能成为韩王，非成为韩王不可。’
    卫庄深以为然，如果韩非不能成为韩王，所谓的变法，只不过梦幻泡影而已。
    韩非何等聪明，如何不知道呢？可知道归知道，但要做到却十分困难！
    韩非有一个最大的弱点——心软！
    亦或者说，韩非对亲情对友情太看重了。
    陈默凝视着韩非道：‘韩非兄必须明白这个道理，也必须坚定这个信念，否则跟随你的人，均会被你的动摇所害死！若你无法坚定决心，你还不如随我回墨家算了。’
    韩非长长吐出一口气，道：‘多谢陈默兄指点。’
    陈默看了韩非一眼，对于韩非是否真记下他的话，他也不知道。不过能说的他都说了，其他就看韩非自己是否能想得通了。
    陈默继续说下去道：“韩兄所要走的道路是成为韩王、掌控大权的道路，因此韩兄你的对手不只是姬无夜为首，掌控几乎囊括军政财谍韩国各方面的夜幕；还有你的大哥太子韩勇以及四哥韩宇甚至于你的父王！”他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道：“如果到了必要的时候，你需要将你的大哥、四哥乃至于父王都囚禁乃至于杀死，掌控韩国大权，施行变法。”
    韩非猛然站起身来，瞪大眼睛看着陈默。
    陈默毫不回避他的目光，与他对视，神色淡然。
    这番话实在不像是墨家传人口中说出来的，可偏偏是从未来墨家巨子口中说出来的。而且说的如此轻描淡写，令人不免对他的天性感到心寒。
    卫庄目中射出奇光。他非但不反感陈默的说法，反而大加赞同。卫庄觉得陈默实在不应该是墨家传人，而应该是法家，或者兵家。且从陈默刚才引用法家、兵家的学问来看，似乎更像是这两大学派的杰出传人。
    紫女、弄玉无法控制她们的情绪，生出心惊肉跳的感觉！特别是弄玉，她并不算流沙成员，只是机缘巧合下听到这一番事。
    手头上掌握了一股庞大势力的紫女，也有些心悸！她当然清楚流沙的创立代表什么，可是她仍旧从陈默这一番话中感受到了难以接受的血腥。
    陈默望着韩非，平淡道：“古往今来宫廷之事无不是残酷的，昔年赵武灵王沙丘之乱活活饿死！昔日强大的晋国被瓜分，又有田氏代齐等等事情！种种事情证明想要当好韩王，就必须当断则断，决不能瞻前顾后，为一时情感所左右，否则这样的人纵然成为君王也只能害人害己！韩非兄是法家传人，这种事想来不用我来教你。”
    韩非目中神情一阵变幻，脸上情绪也变化莫测，过了许久，他恢复原本的样子，道：‘陈默兄之言，韩非记住了。’
    陈默不知道他是否真记住了，是否真做得到。他感觉韩非想要做到十分悬。话他已说道这里了，结果如何，只能看韩非自己的命数。
    陈默道：“正因为韩兄是要成为掌握大权的韩王，所以韩兄的敌人不只姬无夜，还有你的父兄等人！不过你父兄这一方面都只是次要问题，现在最主要的问题就是铲除姬无夜为首的夜幕势力。”
    韩非心境平复下来，询问道：“陈兄有何高见？”
    卫庄、紫女、弄玉也在留心倾听。
    陈默道：“韩兄可知自你破获鬼兵劫军饷案以后，你已成为姬无夜必须铲除的目标？”
    韩非点头，苦笑道：“小弟当然知道。”
    陈默淡淡道：“那你可知他为何要铲除你？”
    韩非道：“在我之前，已经很久没有人敢挑战姬无夜的权威了，我公开挑战他的权威，若他不铲除我，他在韩国的威信就会受损，如此一来，许多反对他的势力，就会雨后春笋一般的冒出来，纵然他一手遮天，想要应付起来也未必能成，所以他必须及早杀了我，达到杀鸡儆猴的目的。”
    陈默点头道：“韩兄对时局看得果然很明白，所以姬无夜非常不希望你能活下来，而你必须要活下来！你活得越久，对姬无夜威信的打击就越大，就会有越来越多的势力挑战他。”
    韩非苦笑道：‘所以，我只需要让自己好好活下来？’他当然不认为陈默只有这个的想法，这样想实在太低估陈默了。
    陈默道：“我还是那句话，知彼知己百战不殆！只有明白对手想要做什么的时候，你才能更有把握应付！你活下来，且过的越来越好，自然是首先要做的！除此之外，当然是瓦解姬无夜的势力。”
    韩非、卫庄他们都知道正题来了。
    韩非道：“陈兄认为我们需要如何来做？”他声音忽然放得很低。虽然这间屋子本来就特别处理过的，声音不会传出去，可即便如此韩非还是下意识压低了声音，这也显示他的心情激动。
    陈默道：“夜幕从军、政、财、谍等方面几乎掌握了整个韩国，这也令姬无夜一手遮天！如果夜幕是一个人，那么夜幕几乎是无敌的存在，只可惜夜幕并非是一个人，所以我们仍有破解之法。”
    韩非道：‘如何破解？’
    陈默道：“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这句话几乎可以说是世人的写照，也是夜幕的写照！夜幕这个组织之所以能发展成庞然大物，只因为组织内部的成员有共同的利益，可如果有人切断了他们共同的利益，让他们彼此产生了怀疑，那么这个组织是否还能维持的下去呢？”
    韩非笑着道：‘若真是如此，夜幕自然不可能维持的下去，可如何才能切断他们共同的利益，让他们彼此产生怀疑呢？’
    陈默忽然笑道：“我若要吃饭，该怎么办？”
    众人一呆。谁也想不到陈默忽然说出这番话。
    韩非一呆，转瞬道：“自然是要找到粮食，生火做饭，然后吃！”
    陈默笑道：“万事万物无不是这个道理！想要破坏他们的利益，就必须明白他们的共同利益是什么！想要瓦解他们的信任，就必须明白他们为何彼此信任！正如同一个人如果想要下毒害人，就必须清楚那个人的生活习惯，以及那种毒药适合在某种情况下使用，能害得了他。”
    韩非拍手叫了一声好，又道：“说得好，只可惜夜幕实在太大，我们需从哪一方面着手呢？”他仍旧在考陈默。
    陈默深深看了韩非一眼，笑道：“这一方面相信韩非兄应该比我跟清楚，何必我来说！姬无夜坐下有四凶将，分别是血衣侯、潮女妖、蓑衣客、翡翠虎！血衣侯掌握军队、潮女妖给韩王吹枕头风、蓑衣客掌握情报消息、翡翠虎掌握金钱！其中血衣侯、潮女妖对付起来，相对困难！蓑衣客身份神秘，不过若能寻到此人的消息，收为麾下，或者加以渗透，那对付起姬无夜自然容易不少！至于翡翠虎则帮助姬无夜赚取钱财，若姬无夜少了翡翠虎，拿不出足够的钱财，他的手下也未必会为他继续效力，血衣侯也未必会继续服他！”
    陈默分析的非常有道理，不过仍旧没有说出从哪一方面着手。但卫庄、韩非也均不强求，甚至也不奇怪。
    陈默才来新郑多久，能掌握这些已十分不容易了。
    陈默声音又响起道：“姬无夜此人之所以能成为夜幕之首，只因他有三大根基，一，韩王的信任，这一方面又有潮女妖的帮忙，虽然现今还不清楚潮女妖的身份！二，他是太子最有力的支持者，而太子因要他帮忙坐上韩王之位，对他也是信任有加，几乎言听计从；第三，则是军队！这一点尤为重要，因为所谓天子，便是兵强马壮者！如果韩兄能从这三方面摧毁姬无夜的根基，夜幕便群龙无首，也就一盘散沙，到时候局面会大不一样！”
    他停顿一下，又继续道：“韩兄需要在摧毁姬无夜的过程之中，建立起一股强大的势力，最为重要的便是掌握大军。”目光又看了卫庄一眼，微微一笑道：“历代鬼谷传人，无不是可改变天下苍生命运之人。若韩兄能拿到大军指挥权，有卫庄兄在，整个韩国又有谁是你们的对手？韩兄需要让卫庄兄将自己的本事彻底发挥出来才是。”
    韩非心下叹服，陈默从个个方面谈论如何对付夜幕，如何取得权力，如何坐上韩王宝座的事。虽然没有指明出具体的方向，但陈默能说出这一些已十分不容易，且对他的帮助实在不小。
    他相信若有陈默的帮助，接下来对付姬无夜虽然仍旧艰难，但会轻松许多。
    正当所有人都认为陈默的讲话已经结束，谁知陈默话锋一转道：“刚刚所讲这些只不过老生常谈，或有用处，但用处必定不大；虽然我知晓韩非兄必定知晓，却又不得不讲，以免韩非兄认为我是虚有其表，不学无术之辈！接下来所要讲的，才是关键。”
    众人均是一呆。
    他们的目光均落在陈默身上。
    在他们看来陈默已将该讲的都已讲了，只差告诉他们第一步做什么，第二步做什么了，虽然这是十分关键的。不过陈默没有这一方面的经验，所以他们也不奇怪，也不苛求。
    谁知陈默竟说刚刚所讲不过老生常谈。
    那么陈默真正要讲的是什么呢？
    陈默端起空空如也的酒樽，给了紫女一个眼神。
    紫女哑然失笑，却还是很给面子，为陈默斟满。
    陈默豪迈不羁饮尽，放下酒樽，才算真正开始赐教。
    先前那些绝不是陈默所擅长的，接下的话来才。
    陈默道：“有一句话说的好，不谋万世者，不足谋一时；不谋全局者，不足谋一域！我们要做的不是新郑之争，而是韩国之争！想要击败姬无夜，想要成为韩王，不止有新郑之争一条路可走！我们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新郑之争，只是摆在人前的，真正的杀手锏却是其他。”
    尽管众人不知道‘明修栈道，暗度陈仓’这句成语，但他们大概明白其中的意思。
    不过众人也更疑惑了，陈默所说的‘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到底是什么呢？
    与陈默交谈越久，他们越感觉到陈默的神奇，愈加发现陈默的才学实在已到了匪夷所思，难以踹度的地步。他们均难以跟上陈默天马行空的思想。
    自负才智的卫庄、韩非内心生出小小沮丧。不过他们很快振奋精神，倾听陈默的高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