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一百六十五章 反者道之动,弱者道之用(1/1)  秦时墨门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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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65章 反者道之动,弱者道之用
    陈默喝完紫女斟满的酒水,笑着继续道:“新郑之争的目的是为了取得韩国的领导大权,可取得韩国领导大权未必只有通过新郑之争才能达成,我们还可以从其他方面入手。韩兄可知道自己最大的优势是什么吗?”
    韩非笑道:‘愿问高见。’
    陈默看了他一眼,对韩非偷懒的行为,十分不悦。
    韩非也看出他的不悦,笑了笑,赔罪般的给陈默倒满酒。
    陈默喝完酒,心情总算好了一些,道:“韩兄最大的优势就是一无所有。”
    紫女忍不住插口道:“一无所有也是优势?”
    韩非、卫庄均在思索陈默的话,品味出了一些深意。
    “道德经有云;‘反者道之动,弱者道之用’,意思是说,天地间的万事万物都是可以相互转化的,弱未必不能转化为强,强也未必不能变成弱!韩兄的‘一无所有’,从某些角度看来是弱,可从另一些方面看来却是强。”
    韩非听完感慨道:“陈兄对各门各派的学问可很是如数家珍,竟随口便能说出来,着实令人佩服啊。”他本想说陈默应该隶属于杂家,而非墨家,不过话到嘴边,咽了下去。
    紫女、卫庄想法也和韩非如出一辙:陈默这个墨家传人身份实在名不副实。
    陈默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道:“我这叫不学无术,只能施展拿来主义大法,哪句话我认为好,我就用,那种学问那种观点符合我心意,我就说,管什么属于哪一学派!这一点和韩非兄老师荀子先生‘制天命而用之’的观点,十分相似。”
    这不,陈默又谈论起儒家来了。
    陈默的百无禁忌,众人再一次见识到了。众人听完,不禁莞尔。哪怕冷着脸的卫庄,面庞也柔和了少许。他们和陈默相处最大的感觉,就是两个字——舒服!
    陈默将岔开的话题拉了回来,道:“韩兄正因为一无所有,故而才有无限的可能,才能不受桎梏的建立起属于自己的班底!这一点和你四哥韩宇、姬无夜不一样!他们虽然都成了势力,但他们也被自己的势力所制约与裹挟,行为处事必须符合他们势力的利益,一旦他们达不到,那么他们便会为他们的势力所吞没。这正如同一头大船行驶在湍急的河流中,纵然执掌船舵的人想要掉头回去,也不可能!因为船上的其他人绝不会让他掉头回去的。”
    韩非、卫庄心里均是赞同。
    这一次交谈下来,他们感觉陈默这个人言谈朴素,很少展现自己文采。不过总是能将一些复杂的问题变得简单,将一些简单的问题说的浅显易懂。而且时不时的引经据典,总是能恰到好处,为人所接受。
    两人总算明白陈默在稷下学宫为何那么大受欢迎了,也总算明白陈默的学说为何传播的如此之广。虽然没有在稷下学宫收徒,但已有了一大批拥护者。
    紫女、弄玉则是另外一种感觉。他们听完陈默的一番言语,忽然感觉强大的姬无夜,其实并不那么强大。他们甚至觉得只是在对付一个棋逢对手的敌人罢了。
    陈默的声音又一次响起,众人的思绪收了回来。
    “趋利避害是所有人的天性,不过世上总有一部分人喜欢冒险的!这些人不是一步登天,便是万劫不复!而这世上又有什么比辅佐新君继位更有回报的事呢?我相信过一段时间必定会有这样一些人来投靠韩兄,而韩兄也可乘机组建自己的班底,挑选人才!当然这都是闲外话,反正新政之争,以韩非兄、卫庄兄的才智,不必我提点,应该知道如何做。”陈默道:“我要说的是如何利用韩兄一无所有这个特点,拉拢起一批足以抗衡姬无夜,足以夺取韩国的势力。”
    众人都吃了一惊。
    若不是他们已见识了陈默的才学,均认为他在痴人所梦。而且陈默的言辞语调,均有一种令人信服的气势。
    韩非开动脑筋想了半天,仍旧无果,只好问道:“陈默兄,倒不是小弟怀疑你,可这一番话实在太匪夷所思了。”
    陈默哈哈一笑道:“其实韩兄是想说实在太荒诞了,是么?”
    韩非苦笑点头:‘确实。’
    任谁听来也都感觉荒诞,韩国境内怎还有第二股势力能与姬无夜抗衡。若真有,必然是血衣侯白亦非,因为他掌握十万大军。若白亦非与姬无夜分道扬镳,且投奔韩非,陈默的说法才可能视线。
    陈默扫过众人,目光扫过若有所思的卫庄,又望向韩非,笑道:“其实以韩兄的才能应该想得到的,只不过韩兄被自己的法家学说所受困,一时之间难以想到而已。”
    韩非有些愕然。
    他注意到了卫庄的神情,显然陈默这一番话并非没有道理。
    陈默笑着继续道:“庄子秋水一篇中,记载了一个叫井底之蛙的故事,不知道韩兄可曾拜读过?”
    韩非点头,稷下学宫保存有各门各派的典籍。韩非曾在稷下学宫呆过一段不短时间,出了研究儒家法家学问,当然也看过其他学派的典籍。若不然,他也不可能将其他学派的学问驳倒,而名动稷下学宫,成为稷下学宫人人不得不认可的人才。
    韩非笑道:“陈兄可是在说或我就像是井底中的青蛙,目光短浅?”他的语气很随意很轻松,绝不是质问,而仿佛只是在朋友之间互揭长短而已。
    陈默见此心中暗叹韩非实在不应该学法家,脑海又冒出另一个念头:其实韩非本不愿意学法家,不过他是韩国九公子,为了使得韩国不被吞并,这才学习法家!这才不得不钻研法家,让韩国变强大!
    陈默心头一震。他忽然明白韩非为何明明是儒家谦谦君子温润如玉的性格,却是法家之集大成者的原因。
    两人目光接触,韩非心头一惊,忽有一种秘密被看穿的感觉。事实上也正如陈默所推断的那般,韩非之所以学法,并非喜欢,而是法能让韩国变得强大。
    可以说这个位面的韩非,不仅才学比得上历史上老年时期的韩非,而且智慧也一定比得上!历史上的韩非显然喜欢法家,否则也不可能对法家研究得如此深入彻底,鞭辟入里!而这个位面的韩非不那么喜欢法家,却也能将法家研究的如此彻底,由此可见他的天赋才情,也由此可见此人在学习法家的过程之中到底忍受了多少痛苦,养成了多么坚定的性情。
    陈默也不知道自己的猜测是否正确,不过当下显然不适合询问,他打算找个时间再问韩非。
    他笑着继续道:“若韩兄都算目光短浅,那么世上又有什么人算是目光长远呢?”
    韩非笑道:“陈默这番话的意思是?”他当然知道陈默不是取笑他目光短浅,刚才只是拉近人关系的一种话术而已。
    陈默笑道:“在我看来,井底之蛙有另一种理解,蛙当然可以指人,而他所生活的井底,也可以值我们人这一生之中所学的知识!正如韩非兄所钻研的法家一般,所以韩兄的思维均是法家思维,而韩兄认识且构建的世界,便是法家的世界。而这个世界便构建成了井底之蛙的井底!但韩兄也应该知道,天地间的学问是无穷无尽的,用来解释世界的学问,解释人与人之间关系的学问,也绝非只有法家!可韩兄因为构建了法家的‘井底’,故而可能会出现一叶障目的景象。如此一来,反而有些事情就想不通了,这个目光长短以及智能都无关系!‘庄子有云,吾生也有涯,而知也无涯。以有涯而随无涯,殆矣’,庄子这句话的意思是说学问是无限的,以有限的生命追求无限的学问,怎能做得到?可在我看来还有另一种理解!以有限的生命追求无限的学问,在这追求大过程之中,一个人看问题的方式角度自然而然发生变化,反而更能看得清楚事物的本质与全貌,且能我们解决问题的时候能有法子!不要给自己的知识设立高墙,唯有如此,天高地广,宇宙无穷,尽可领悟于心,纵然无法全求,那又如何呢?”
    韩非脸上笑容全然不见,取而代之则是尊敬,拱手道:‘多谢陈默兄指教。’这一刻,他竟对陈默生出仰望之感。
    他忽然有些明白,为何陈默能引百家而用之。陈默引用百家学问,其实并非是按照各派学问来解释,而是以自己的方式想法来理解。虽然是同一句话,但意义却大不一样乃至截然相反。
    陈默哈哈一笑道:“哪里算得上什么指点,只不过是懒人的一些懒办法而已。”他不等韩非反驳,目光望向若有所思的卫庄,笑道:‘以卫庄兄的才智,想必已明白我的意思了。’
    众人目光齐齐汇聚在卫庄身上。
    卫庄收回思绪,道:“我只想到一个大概。”
    韩非、紫女、弄玉均吃了一惊。他们还是头一次见到卫庄如此谦虚。
    陈默笑道:“卫庄兄想到了什么?”
    卫庄道:“人。”
    “人?”
    卫庄道:“万民,你要韩非拉拢的势力是不是万民?”
    陈默露出赞叹之色,道:‘不愧是鬼谷传人,不错,我正是这个意思。’
    卫庄道:“我虽然知道伱的目标,却不知你准备用什么方法拉拢那些愚昧不堪的百姓?”
    众人目光也落在他的身上,均在好奇。
    陈默神情自若,他已适应了和这些了不得人物的交谈,完全没有最初的怯场,十分从容。这一刻,陈默觉得自己和寻常人侃大山一般,没什么不同。
    陈默笑着道:“既然百姓愚昧不堪,那么自然要按照愚昧不堪的法子来拉拢他们。”
    卫庄目光闪动,道:“利?”
    陈默拍手道:“不愧是卫庄兄,一眼看破了我的心思!据我所知,法家的专制之法的根本正是苦百姓,亦或者说苦百姓乃治国之本!正因如此,除开少数商人以外,寻常百姓基本上同样的贫穷,而法家的利出一孔则成功将这些想要变得富贵的百姓收为己用,商鞅驭民五术,实在了得!”
    “这种法子既然能用来治国我,为何我们不能用来聚集势力呢?”
    卫庄皱眉道:“你的意思是?”
    陈默淡淡道:“我们可以从两方面着手,一个方面给穷困百姓许以土地钱财等承诺,以利诱之!另一方面可以对他们说:他们朝堂上的一些奸佞把持朝政,要将他们的土地都给收回,家人都给杀死!如此一来,他们还有什么其他选择呢?”
    紫女忍不住道:“他们真会上当?”
    陈默淡淡一笑道:‘我曾听说过这样一个故事,有一个人对人说集市里面有老虎,紧接着那个人又对另一个人说集市上有老虎,如是类推,很快许多人都知道集市中有老虎,所以集市变得空荡荡的!’
    “三人成虎,纵然没有老虎,说的人多了,便相信有老虎了!当今天下,九成以上的人目不识丁,正如卫庄兄所说百姓愚昧不堪,所以只要我们宣传的好,你说什么他们就信什么。”
    众人均感到陈默的可怕,也均发现陈默竟如此大胆。
    卫庄皱眉道;“任何地方都有聪明人,至少各地豪强,绝不愚蠢,绝不好骗!”
    “他们当然不蠢,可纵然他们不蠢又能如何,只要加入我们的百姓足够多,势力足够大,他们只能服从,否则就会被摧毁。这叫就是反者道之动,弱者道之用!更何况我们还有韩非兄这张王牌。”
    韩非苦笑道:‘我算什么王牌?’
    陈默道:“韩非兄不管如何都是韩王九公子,都有成为韩国国君的机会,那些豪强以及百姓若认为是韩兄许诺他们,统辖他们,对于我们的话自然更深信不疑。又因为信息传达的时间差,我们完全可以在短时间内拉拢起一批庞大的势力,以此势力,以卫庄兄的才能,纵然新郑之争失败,我们仍有机会将韩国弄到手。”
    陈默道:“具体如何施行,我并不不擅长!我只知道第一步要取信,我们需要让人进行大范围宣传,达到三人成虎的效果;第二步则是当然是将这群乌合之众给规范起来,至于接下来如何,我就不知道了。卫庄兄那鬼谷传人,想必这一方面十分擅长,而这也正是卫庄兄大展身手的好时机。”
    卫庄双眼放光,陈默的想法十分大胆,乃至荒诞。可仔细一想,却未必不能实现。
    卫庄自认为有惊世之才,但苦于没有施展才华的本事,而陈默的这一番话给他打开了新的视野。他忽然发现事情竟还能如此做。
    卫庄又很快冷静下来,道:“拉拢势力自然需要,不过现在还没有到哪一步。”
    陈默耸了耸肩,淡淡道:“所以第一步是建立威信!百姓正是许多上位者都忽略的力量,因为从古至今他们从未联合起来过,而且大部分人认为百姓不可用,可这种思想却未必是正确的。只要我们能想法子令百姓联合起来,他们的人数是军队的数倍乃至十倍以上,而且遍布天下,无论什么人面对这股力量,都只能被摧枯拉朽的击倒!既然我们知道有这股力量,为何不想法子加以利用呢?”
    众人均又一次感叹陈默的脑子和大部分人都不一样。古往今来,从未有人有陈默这种想法。可这种的确是天才般的想法,是否能实现犹未可知,但至少给了韩非等人又一个聚集力量的可能,
    陈默望向若有所思的韩非,问道:“韩非兄在想什么?”
    韩非收回思绪,叹息道:“我在想是否还有其他方面可聚集力量。”
    陈默哈哈一笑道:“有。”
    韩非瞪大眼睛道:“果真有?”
    陈默嘿嘿一笑道:‘不但有,而且就在新郑之内,只要你有足够的的胆量。’
    韩非暗暗咽了口水。
    他算是明白陈默这个人。陈默这个人都说大胆,那必定是十分大胆的想法。
    卫庄等待陈默继续说下去,陈默的大胆很对他的胃口。
    紫女、弄玉目光也朝他望了过来。
    陈默一脸从容道:“如果我们能将新郑乃至于四周的百姓聚拢在麾下,利用他们铲除姬无夜等所有威胁韩兄的变法的力量,登上王位,这样是不是能更快呢?当然如此一来,韩国的权贵阶级自然要换上一批,你若想这么做,必须要许以重利!对于许多百姓乃至奴隶而言,反正都命如草芥,不如拼上一把,搏出一个富贵来!而且这个方法和上一个方法一样,需要运用足够高明的法子,将他们聚拢起来。”
    韩非暗叹,世上也只有陈默才能想得出这种法子。
    他苦笑摇头:‘这样纵然成功了,韩国也会元气大伤,如何还能变法。’韩非需要的不是登上韩王宝座,而是变法使得韩国变得强大。正因如此,他不得不多方面考虑,将韩国政治斗争的损伤减低到最低。
    陈默摇头道:“王侯将相宁有种乎!这世上的王侯将相都是从平民中提拔出来的,死一些官员贵族又算得了什么?只要人还在,那就不算元气大伤!”他又有些感慨道:“君不见秦国如何能有今日的声势,一方面固然有变法的原因,另一方武安君白起等人可是功不可没,人屠白起杀人如麻,一旦攻下城池,便会将所有降兵一律屠杀殆尽,伊阙之战,长平之战,他大小不知多少战,屠杀百万人,赵国等诸国,因为青壮年被屠杀,十年乃是数十年都恢复不起元气起来,由此可见,国家最重要的是足够多的人口,什么朝廷重臣吗?不过几个人而已,能顶替他们的大有人才!”
    “古往今来的国君也不知道杀了多少人才,可人才还不是一堆堆往外冒吗?如商鞅被秦惠文王所杀,难道没有人能顶替他们吗?白起被秦昭襄王所杀,难道没有人能顶替他吗?”
    卫庄低喝道:“好。”他看陈默的目光更欣赏了。
    陈默哂道:‘在下只是夸夸其谈之辈,你若让带兵打仗,执掌朝政,我干不来!我能做的只有出出主意而已,而且还不保证自己的主意是否正确,只能给你们一个大概的方向。以上就是我要说的,至于是否能帮得到韩兄,我也不清楚。’
    他停顿一下,又道:“或许还有一句话。”
    “什么话?”
    “专制之法也好,民主之法也罢,其实只要能让百姓过的更好,国家变得强大,就是最好的法!而且对于百姓来说,只要自己日子能过的更好,他们才不会理睬专制还是民主,也不理会谁当国君!我希望韩兄能明白,只要能达成自己的目的,保护自己想要保护的人,无论用什么手段都没有关系,他们的想法与你又有何干系?”
    韩非长吐出口气。他必须慢慢消化陈默所说的这些话!
    陈默说了不少话,严格来说,都只是谈论了一些思路,一些可能性!不过这些思路却让本来的事情有了许多变化,许多转机,许多可能!
    可也正如陈默所说,至于是否能将这些可能变为现实,那也只能看他们的本事了!毕竟要改变韩国的人是他们,而不是陈默(陈默只是个出谋划策的人)。
    陈默才不理会韩非、卫庄等人在想什么,话已毕,爱咋咋地。
    他的目光从上到下扫过弄玉玲珑身段,然后落在那张清新淡雅的面庞上,悄悄咽了口唾沫,笑着道:“弄玉姑娘可否为在下弹奏一曲?”
    弄玉想不到陈默转变得这么快,前一刻还谈论天下大势,这一刻又风花雪月起来,不禁呆住。
    她一双明眸看了一眼,正在沉思的紫女、韩非、卫庄。内心稍微挣扎了一下,还是决定为陈默抚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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