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3章 不后悔(1/1)  芳叶妹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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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河市向阳湖派出所羁押室。
    昏昏沉沉,昏昏沉沉。眼皮有点沉重。从昨夜到天边泛起鱼肚白,江鸿昊一夜未眠。他不知道还要走那些流程,他希望再无一遍又一遍的味同嚼蜡的讯问,这极易让人彻底地丧失意志力。
    江鸿昊被单独羁押于羁押室。羁押室有一张大通铺,墙壁是雪白的墙壁,灯光明晃晃的耀眼,铁窗挨着天花板,离大通铺足有三米多高的距离。这里似乎一切都要清零,连幻想的意识都难以企及,什么概念都已模糊不清。
    江鸿昊努力地忆念,看到这陌生且恐慌的环境,心里才记起了昨夜那一场并不惊心动魄的打斗。只是太悲催了,一拳就把自己送进了一个陌生的所在,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只有耀眼的白炽灯的灯光伴他晨昏。
    从讯问中,他终于知道了被打的人名叫寿小槐,街头上的一个小混混。这个姓氏很少见,如果不是这场打斗,他还真的不知道有姓寿的。他记起昨夜打斗的场面,他面对的是一个尖嘴猴腮、獐头鼠目的小子,而且在出离愤怒的时刻,他给出了重重的一击。
    现在想起来了,那个尖嘴猴腮、獐头鼠目的小子,就是小混混寿小槐。恶心,一直到现在,他都觉得特别的恶心,如此怪物,实在是脏了他江鸿昊的手。早知道,他应当抄起椅子直接往寿小槐的头上砸,让这个尖嘴猴腮、獐头鼠目的家伙从自己的眼底直接消失。
    一夜未眠,心力憔悴。江鸿昊不敢多想。他怕某种念想会消磨他的意志力,使得他无意间缴械投降。他不想触摸。一人犯事,一人当罢。
    江鸿昊不知道时间,也许时间的存在对于他而言乃是累赘。在懵懵懂懂混淆时光的恍恍惚惚中,他听到了开门声。
    门开了,随后一个青年警员出现在江鸿昊的眼前。
    “你的早餐。”警员把盘子与碗放在大通铺的边缘,道。
    “不吃。”江鸿昊闭着眼睛,道。
    “你以为你还是大爷呀。装!有你好受的……”
    青年警员说了半截话,就匆匆地走了。
    江鸿昊也懒得搭理。而今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由他们去罢。
    江鸿昊是懂“势”的。这回分明就是“势不利兮呀”,他焉能不懂?!
    只是寂静的空间,过于难熬。怪不得坊间传闻,说什么富豪打赌,出一百万,如果有人能在寂静的小木屋住上一个月的,期满,一百万归那人。只可惜无一人应承。看来寂静最容易毁灭一个人。如果寂静,再加上失去自由,那么已属于最直接的自我毁灭。人修行可以,为什么在寂静而失去自由的空间却难以修行呢?大概是某种意识观念失去了自我支配的意志力所导致罢。如果真要这样下去,说不定江鸿昊会疯。天才在左,疯子在右。
    雪白的墙壁无法给人以想象。那是一纸空白,也是心灵的空白。
    给我一张纸,我要画出人间美好。曾几何时,江鸿昊也有过这天真浪漫的想法。现在不是有条件了么,那就画吧,十几米长的雪白的墙壁可以发挥你的想象,把你脑海中五彩斑斓的景象画出来吧,这样可以成全你不曾成全的心愿。
    还有什么是比失去自由更难受的?!
    不计后果,江鸿昊一拳赢来寂静的空间。
    倚着墙壁,江鸿昊闭目想着心事。他脑海中有一只玉色的小蝴蝶,在雪白的墙壁上飞呀飞。
    这样寂静的时光不知过了有多久,终于门外响起了轻微的脚步声。
    江鸿昊被惊动,连忙支楞起耳朵。
    脚步声,钥匙转动的声音,推开门的声音,简直是一气呵成。
    脚步声近了,越来越近。脚步声嘎然而止。
    周警官拎着硕大的包装袋走了进来。他看了看江鸿昊,见江鸿昊一夜间憔悴如许。周警官暗忖道:看来富家公子哥略受挫折也易意志消磨哦。
    一念而起,却作变故。所谓沧海桑田,莫过于此。
    “江鸿昊,你还认得我么?”周警官把硕大的包装袋放在通铺上,微微笑道。
    略显憔悴的江鸿昊,微微睁开眼,略略抬头,冷冷地看了看周警官,有气无力地说:“认得。”
    “嚯,我应叫你江老弟。我曾在市里的大礼堂听过你青春热血的报告--《为美好的理想和信念而奋斗》。那一刻我也是热血沸腾哦。”周警官在大通铺前踱来踱去,边说边笑。
    “遥远的记忆而已。”倚着墙角的江鸿昊耷拉着脑袋,轻声说道。
    “血,总是热的。不错。但,不可极速膨胀。膨胀了,江老弟哇,你我都是受害者。”周警官委婉地说道。
    “周警官,那按你的意思是说那小混混不该打,是不?”江鸿昊很是疑惑不解。
    “打都打了,多说无益。唉,你就不能克制吗?江老弟,你是公务员,莫瞎冲动,你看吧,你到这里来就是瞎冲动的结果。真是可惜啊,我的江老弟!”周警官叹息道。
    “周警官,他辱骂我母亲,我能忍吗?”江鸿昊抬起头睁大眼睛,看着周警官,大声地说道。
    “江老弟,你到这里来,难道不后悔吗?”周警官踱步踱至江鸿昊的面前,停下脚步,皱眉道。
    “我不后悔。我见一次打一次!”江鸿昊依旧大声。
    “江老弟,那再打一次的话,牢底要坐穿!”周警官浑厚的嗓音在羁押室里回旋。
    “我情愿!”江鸿昊脱口而出。
    “江老弟,你不年轻了啊,怎还像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唉!”周警官叹息道。
    “周警官,任何人骂我可以,骂我妈是绝对不行的!”江鸿昊似是义正词严。
    “你这又是何苦呢,他骂他的,你装作没听见不就行了。这下好了,前程尽毁。”周警官为之十分惋惜。
    “这前程不要也罢!”江鸿昊是不是说气话,不知道,只知道底气很足。
    “说的倒轻巧。江老弟,你这是极不负责任的态度。”周警官皱眉,大声道。
    “到了无法负责任的时候,先得把这口恶气给出了才是正经。”江鸿昊坐直了身子。
    “你看看你,江老弟呀,你还是那毛头小子的脾性,一点忍耐力也没有。你看你,你这一出事,牵扯到各个方面,你家人还来找过我了,知道不?”周警官连连叹息。
    “我也不希望出事呀,周警官。”江鸿昊的心微微一颤。只是此刻不容他去多想。
    “江老弟,你这脾性适合于跑江湖,当大哥大。你不是有几个结拜兄弟么,云河市的F4,臭味相投,哈哈。”周警官急也不是,不急也不是。先把自己逗笑了再说。
    “周警官,你怎么知道?”江鸿昊疑惑不已。
    “我们是干啥的?江老弟,我们是吃这碗饭的。你们的七七八八,我们也是一清二楚的。不过嘛,你们几个还是相当地守规矩的。嗯,假如昨晚你们四个在一起,搞不好真的要出人命的,那你现在就不是在这里了。”周警官言词恳切。
    “我们几个兄弟,是意气相投,不可能做不理智的事。”江鸿昊道。他的嘴角浮现一丝自信的微笑。
    “江老弟,哪你昨晚理智了没?”周警官盯着江鸿昊问。
    “辱骂我母亲的,杀无赦!”江鸿昊的神情异常严肃。
    “你呀,江老弟,唉……唉,算了,这个话题以后再聊。这样聊,没意思。唉,江老弟,我发现你有时真是一根筋。不过呢,你没有坏心眼,人也很义气。所以呢,你的把兄弟对你也很够意思的。这不,这包装袋装的是饭菜及别的物品,你的把兄弟孔明亮送来的。”周警官不紧不慢地谈到了正题。
    “哦。”江鸿昊淡淡的应道。
    “孔明亮他硬要进来看看你,你也是知道的,律法有规定是不能见面的。”周警官解释道。
    “孔明亮他走了?”江鸿昊面无表情。
    “刚走。”
    “他说什么了没?”
    “说了,他叫你别胡思乱想。”
    “没别的?”
    “哦,还有一句,是什么兄弟同甘共苦。”
    “哦。”
    周警官看了看江鸿昊,认定了他是一根筋,不觉有些惋惜:书是白读了。
    “江老弟,你也该吃点东西了。我去前面处理事。你呢先填饱肚子。记住一句话:车到山前必有路。”
    说罢,周警官大踏步地走出去了。
    羁押室此刻只剩江鸿昊一个人。
    “车到山前必有路?”江鸿昊琢磨着这句话。
    这周警官真是有意思。只是这事儿,恐怕是塌了天的难以收场。想来肯定是家人出面了,低三下四地求人。外面什么动静,江鸿昊不知道,他心底已把最不堪的画面在心里都作了描摹。
    只是他并不后悔打人,因为他打的是卑劣无耻的狗东西,这卑劣无耻的狗东西已脏了他的手。如果不是四季春餐馆的老板横加阻扰,说不定那个小混混寿小槐已魂归地狱。
    在江鸿昊的心里头有一信条:“辱母者必死!”
    他人要江鸿昊宽容,他也想宽容,可是信条让他无法去宽容,他为他的信条失去了人身自由。
    这样值得吗?他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做了应该做的事。
    母亲是那般的崇高,是那般的伟大,是那般的温馨,是那般的美丽。
    “母亲,我是为你活着!”江鸿昊心说。
    过了许久,江鸿昊慢慢把心情平复。他觉得刚才与周警官的谈话,过于自大了,还有一点不知轻重。在这个地方,人家不但把他当人,还对他客客气气,换作他人,早一顿打挨上了身。虽说堕入人间地狱,但还算是地狱里的天堂,自己也并没有吃什么亏,反是自己惺惺作态。人家并没有请他来呀,谁叫他触犯律法,自我堕入这人间地狱。
    只是他对此,决不后悔。母亲给了他生命,他岂能让母亲受侮辱。作为人子,他做了他应做的。不后悔!
    随着心情的平复,他不再自我傲视。他看了看四周,一切如常。当他的目光转到那个硕大的包装袋后,他有点忍不住了。
    江鸿昊将硕大的包装袋挪至自己的身边,缓缓地打开包装袋。
    江鸿昊将包装袋里的物品,一样样地拿出来,沿着大通铺的边缘摆放。
    鸡翅,牛排,肉丸子,炸鱼,荷包蛋,还有小龙虾,等等,及别的物品。
    很是丰盛。
    江鸿昊想起了孔明亮。一个身材偏瘦但个儿与他相仿,只可惜不是很求上进。说讲义气吧,意思在那里,觉得也够义气。如果单纯的说拼命的话,谁也无法保证。只不过那一次打篮球,与樊小刚对峙的那阵子,孔明亮也是很够意思的,好像也可以为他江鸿昊拼了性命似的。只是共有的趣味好像不太多,不如他跟冯海有着较多的趣味。虽说他与孔明亮也调侃,但远没有跟冯海那样纵横捭阖,玩笑打闹。
    江鸿昊看了看大通铺边缘摆放的物品,轻轻地叹了口气,或许也是感喟。
    兄弟一直在,兄弟没有白交。
    他忽然有种想象:兄弟,我愿为你两肋插刀!
    江鸿昊没想到他的结拜兄弟在为他四处奔波,四处求情。
    他的兄弟们知道,求人是很卑微的,但为了兄弟情义,再卑微也心甘情愿。
    其实周警官后面给江鸿昊说的话,已经触动了江鸿昊的心扉。
    再看看大通铺边缘的物品,江鸿昊又叹了一口气,俯身将物品一一收进包装袋。
    兄弟情义已让江鸿昊饱了。
    在江鸿昊看来,在这个世上,情义比什么都重要。
    只是这当儿,外面又有脚步声,嘈杂的脚步声。那嘈杂的脚步声,时轻时重,但却有着窒息人的力量。
    江鸿昊忽然站起身来,心在怦怦地乱跳。有一种意念,穿越而来,紧紧扣着他的心。
    有一串钥匙在转动,转动的声音刺激着江鸿昊的心。
    他的双手环抱着自己,又垂下双手。
    该来的终于来了,而且是在不应该的地方,狠狠割裂他的情感。
    门开了,一身正气的夏所长走了进来。
    “您请!”夏所长笑着对一妇人说。
    踉踉跄跄,踉踉跄跄地迈步,切割江鸿昊模糊的视线。
    “昊儿……”
    在妇人的身后走出一个花季妙龄少女,也向江鸿昊趋步扑来。
    “哥哥……”
    这凄厉无比的哭喊声,使江鸿昊顿觉天旋地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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