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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神奇的是,这两条“阴阳鱼”并非静止的装饰。当路人踏上旋转楼梯,随着视角的移动俯瞰下方时,那赤红的“阳鱼”与漆黑的“阴鱼”,竟仿佛真的在水中缓缓游动、追逐嬉戏!赤红如流火,漆黑如深渊,在巨大的八卦图中沿着玄奥的轨迹运行,首尾相衔,生生不息,栩栩如生,灵动非凡!可一旦他停下脚步,凝神静气仔细看去,它们便又静止不动,仿佛刚才的游动只是光影变幻造成的错觉。
“嘿,‘活水藏机,阴阳自衍’……”路人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意,心中暗赞,“看来柳家在阵法一道上的造诣,比我想象的还要深。这不仅仅是装饰或考验,这本身就是一个庞大聚灵阵、预警阵乃至防御反击阵的枢纽核心!借天地之力,纳阴阳二气,运转不休。这手笔,这底蕴……果然不愧是掌控金银湖的柳家。”
他继续向上走,步伐稳健。
柳叶见他似乎对这楼梯和下面的阵法感兴趣,凑过来,压低了声音,带着点小得意和分享秘密的语气道:“路人哥哥,看出来啦?这是我们柳家祖传的‘阴阳衍道梯’,下面那阵法是核心中的核心,叫做‘两仪微尘阵’的简化基础版。可不是简单的光影把戏哦,下面真的有很精密的机括和阵法符文联动,配合这楼梯的旋转角度和特定的步法、气息,能产生各种不同的效果。爷爷说,这既是迎接贵客的仪仗,也是……嗯,一种考验和警示,能分辨来者是敌是友,是深是浅。”
考验?警示?路人心中明了。能一眼看出这楼梯和阵法不凡的,自然不是寻常江湖客。能看出其“阴阳衍道”精髓的,更是凤毛麟角。柳家以此待客,既彰显了千年世家的深厚底蕴和超凡手段,也在无形中筛选、震慑了来客。看不懂的,只当是个新奇昂贵的装饰;看得懂的,便知柳家水深,需心存敬畏。
果然,如他所料,从三十一层开始,每一层的楼梯转角平台处,都对应着不同的方位,布置着更加具体、更具攻击性或防御性的阵法。
三十一层,对应东方青龙位。整面墙壁用深浅不一的青玉、翡翠、绿松石等宝石,镶嵌、浮雕出一幅《青龙出水图》。一条五爪青龙从滔滔云海中探出大半身躯,龙睛用两颗鸽卵大小的“碧睛石”镶嵌,幽光闪烁,仿佛能洞察人心。龙身周围的云雾,仔细看去,竟是无数细如发丝、流动着淡青色灵光的符文线条交织而成,形成了一个庞大的、兼具聚灵、预警、迷幻功能的“乙木青龙阵”。只是阵眼处放置的镇物,是一颗拳头大小、灵力充沛的“木灵珠”,虽然也算难得,但相较于这阵法的规模和要求,就显得有些“力有未逮”,对付普通宵小和低阶修士或许够用,在真正的阵法大师或高阶修士眼中,这阵法的威力便大打折扣,徒具其形。
三十二层,对应西方白虎位。墙壁是用罕见的“白虎庚金石”整体雕琢而成,上面浮雕着一只作势欲扑、仰天长啸的吊睛白额猛虎,虎虎生威,煞气逼人。白虎张开血盆大口,口中不是寻常的舌头,而是一柄寒光闪闪、完全由“太白精金”铸造的短剑模型,虽只是模型,但剑气森然,隐隐有金铁交鸣的铮铮之声传出,刺痛人的耳膜与神魂。这是一个纯粹的、主杀伐、镇邪祟、破妄念的“白虎庚金杀阵”。阵眼处供奉着一块古旧的、染着暗红色血迹的虎形兵符,煞气浓重,显然饮过不少鲜血。但同样,这兵符的材质和其中蕴含的杀伐之气,对于真正的高手或者强大的邪物妖魔,威慑力和杀伤力便有限了。
三十三层,对应南方朱雀位与北方玄武位,分列左右。左侧墙壁用赤炎晶、火灵玉等材料,塑造出朱雀展翅、口吐烈焰(烈焰用阵法模拟红光和热浪)的“离火朱雀阵”;右侧墙壁用玄冰石、重水玉等材料,塑造出玄武负碑、踏浪而行的“玄水玄武阵”。一攻一守,一炽热一冰寒,相辅相成,但又隐约能看出,作为阵眼的核心法器,似乎并非原配,或者威力不足,使得两阵未能完全融为一体,发挥出最大威力。
一路看来,路人心中已有定论。柳家在阵法一道上,确有极为正宗、高深的传承。这酒店顶楼的设计,俨然就是一个微缩的、攻防一体、变化万千的护山大阵雏形!其理念、布局、符文运用,都堪称精妙,远非寻常江湖门派可比。足见柳家先祖在阵法上的造诣,恐怕已臻宗师之境。
然而,或许是因为年代过于久远,传承出现了部分断层或遗失;或许是因为炼制核心法器的天材地宝早已绝迹;或许是因为后人修为不足,无法完全驱动和优化这些阵法……导致这些阵法的核心“阵器”都显得力有未逮,或是用替代品勉强维持,或是威力大减。用他的话来说,就是“画皮画骨难画神”,空有精妙的框架和皮毛,却缺乏真正能赋予其“灵魂”和“力量”的核心。对付一般的武林高手、普通邪祟,或许绰绰有余,甚至能起到碾压效果。但若遇到真正精通上古阵法的高手,或者像归墟那种地方出来的、诡异莫测的存在,这阵法的威力,恐怕就要大打折扣,甚至被找到破绽,一举击破。
不过,即便如此,这“宜君酒店”顶楼所展现出的柳家底蕴,也已足够让任何心怀不轨者望而却步,让任何合作者收起轻视之心。
很快,他们登上了顶层——三十三楼。
与下面几层布满阵法、气氛肃杀凝重的“考验区”截然不同,三十三楼竟是一个开阔明亮、充满生活气息与奢华品味的空中殿堂。
这里被打造成了一个巨大的、半开放式的空中花园兼观景会客厅。四周是整面的、剔透如无物的水晶琉璃落地窗,视野开阔到极致,可以毫无遮挡地三百六十度俯瞰整个小镇、远处的黄龙山峦、以及蜿蜒如带的河流。窗外甚至延伸出环绕一圈的精巧雕花白玉栏杆阳台,摆放着舒适的藤制桌椅和珍稀花草。
厅内,地面铺着厚实柔软的、来自波斯的纯手工羊毛地毯,图案繁复华丽。厅堂极高,顶部是精致的蟠龙藻井,垂下数盏巨大的、用水晶和琉璃拼嵌而成的莲花宫灯,此刻正散发出柔和明亮、却不刺眼的光芒,将整个厅堂照得亮如白昼,又温暖宜人。
厅中错落有致地摆放着紫檀木、黄花梨、金丝楠等名贵木材打造的桌椅、博古架、屏风。博古架上陈列着商周青铜、秦汉玉器、唐宋瓷器、名家字画,每一件都透着岁月的沉淀和非凡的价值。墙上挂着前朝书画大家的真迹,墨韵淋漓,意境高远。空气中弥漫着顶级沉水香的淡雅气息,混合着窗外飘来的花草清香,令人心旷神怡。
此刻,厅堂中央的主位区域,摆放着两张宽大的、铺着锦垫的紫檀木太师椅。
上首坐着一位年约七旬的老者。他身形清瘦,却骨架宽大,穿着一身藏青色团寿纹的绸缎长衫,外罩一件玄色万字不断头纹的琵琶襟马褂,领口袖口露出雪白的里衬。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在头顶挽成一个整齐的发髻,用一根碧玉簪固定。须发皆已银白如雪,但面色红润,皮肤紧绷,几乎看不到多少老年斑。尤其是一双眼睛,开合之间精光闪烁,锐利如鹰,仿佛能穿透人心,带着久居上位、执掌生杀大权养成的、不怒自威的慑人气势。他手中悠闲地盘着一对油光水亮、已然玉化的核桃,发出清脆规律的“咔嗒”声,在静谧的厅堂中格外清晰。正是柳家上一代家主,柳老太爷,柳镇岳。
下手边,坐着一位年约五旬的中年男子。容貌与柳叶有五六分相似,尤其眉眼和脸型,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只是线条更加硬朗,气质更加沉稳内敛,褪去了少年的跳脱,增添了成熟男子的儒雅与威严。他穿着一身月白色的杭绸直裰,腰间束着同色丝绦,外罩一件淡青色绣竹纹的比甲,面容清癯,三缕长须修剪得整整齐齐,气质温文,更像一位饱读诗书、涵养极佳的学者鸿儒。但那双偶尔开合的眼睛里,却不时闪过商贾特有的精明、果决与深沉的算计。正是柳叶的父亲,柳家现任家主,柳文轩。
柳叶一见到这两人,刚才那股“闯荡江湖”、“归墟探险”的豪情壮志顿时泄了大半,缩了缩脖子,像只犯了错被主人逮到的小猫,下意识地往路人身后躲了躲,但还是强作镇定,拉着路人走上前,脆生生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心虚叫道:“爷爷,爸,你们……你们怎么大老远亲自过来了?”
柳镇岳手中盘动的核桃微微一顿,抬起那双锐利如电的眼,目光先是在柳叶身上扫过,带着毫不掩饰的慈爱与一抹无奈的宠溺,随即,那目光便如实质般,落在了柳叶身旁、身姿挺拔、神色平静的路人身上。那目光带着审视、探究,以及一丝久居高位的压迫感,仿佛要将这个年轻人从里到外看个通透。
“哼,”柳镇岳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声音洪亮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回荡在宽敞的厅堂中,“我们不来,你这无法无天的小皮猴,怕是玩得乐不思蜀,连自家门朝哪边开都忘了吧?”
柳叶吐了吐粉嫩的小舌头,半个身子藏在路人身后,只探出脑袋,弱弱地辩解:“哪有……我这不是正准备回去嘛……而且,我有正事要办……”
“正事?”柳文轩开口,声音温和醇厚,却带着父亲特有的责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若不是为父亲自来,你舍得回去?你所谓的‘正事’,就是跟着这位路少侠,去那传说中的绝地‘归墟’胡闹?”
柳叶脸色一僵,知道事情瞒不过去,干脆也不装了,从路人身后走出来,挺起发育良好的小胸脯,努力做出理直气壮的样子:“是又怎么样?归墟怎么了?听起来虽然有点吓人,但肯定是世人夸大其词!路人哥哥修为高深,见识广博,有他带着我,肯定没事!我要去长见识!去历练!去……去为家族争光!”
“胡闹!”柳镇岳猛地一拍身旁的紫檀木茶几,发出“砰”的一声闷响,茶几上的茶盏都跳了跳。他脸上慈爱之色尽去,取而代之的是长辈的威严与真切的怒气,“归墟那是什么地方?那是古往今来多少英雄豪杰、修道高人有去无回的绝地!死地!是天地间的归墟,万物的坟墓!那里充斥的凶险,远超你的想象!你一个黄毛丫头,不知天高地厚,去那种地方,不是找死是什么?!还争光?你不把柳家列祖列宗的脸丢尽,不把我和你爹气死,就算烧高香了!”
“爷爷!”柳叶眼圈一红,倔强的脾气也上来了,挺着脖子道,“我不怕!我有武功!我……我还有柳家秘传的保命手段!而且路人哥哥会保护我的!他能去,我为什么不能去?你们就是瞧不起我!觉得我是女孩子,就该关在家里绣花嫁人!”
“你——”柳镇岳气得胡子都翘了起来,指着柳叶,一时语塞。
眼看爷孙俩就要在这富丽堂皇的厅堂里吵起来,气氛骤然紧张,路人知道不能再沉默旁观了。他上前一步,不着痕迹地将柳叶往身后挡了挡,面对着柳镇岳和柳文轩,抱拳行礼,不卑不亢,声音清朗:
“柳老太爷,柳家主,晚辈路人,有礼了。”
他的突然开口,以及那沉稳平静的态度,让厅中剑拔弩张的气氛为之一缓。柳镇岳和柳文轩的目光,重新聚焦在这个年轻人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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