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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死自负!”
四字铮铮,砸入修罗场般肃杀的演武场,宛若四块寒石轰然撞裂冰封,沉沉震彻全场。
细碎的议论声自四面八方汹涌而起,看台之上,观者无不骚动,人心惶惶。
观礼席最前排,权中纳言鹰司辅熙执杯的手臂骤然僵在半空,动作戛然而止。
“荒唐。御前……御前见血,这如何使得?”
近卫忠熙缓缓开口说道:“已经见过血了,前两场就已经有血溅在雪上了,男人血和女人血,都是红的。真刀还是木刀,也不会有什么区别?”
鹰司张了张嘴,没有接话。
后排,二条齐敬站了起来,骨瘦如柴的身躯像一根削尖的竹竿,撑在羽织里,撑得衣料都在发紧。
他的眼睛很小,但亮,像两粒烧红的炭。
“好,用真刀才配的上此等对决。”
“二条大人,这是要见血的,这……”旁侧有人慌忙出言劝阻。
“见血才好。”
二条齐敬打断了他,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若要看木棍厮打,倒不如去往戏楼,观赏唐犬权兵卫的杂耍戏乐。”
满场寂然,无人再敢多言,都知道二条齐敬素来嗜武成痴,性情刚烈急躁。
早在这场御前试合开端之前,他便屡次上书,力主以真剑对决。
观战高台之上,松平容保眉头紧锁,神色错愕茫然。
“什么情况啊,夏川他们两个怎么要换真剑了?”
他身边的神保内藏助宽慰道:“容保公,你放心吧,夏川一般不会做没有把握的事情,我相信他一定能赢的。”
松平容保面露诧异,侧目看向对方:“内藏助,你以前对夏川好像没什么好印象啊,这段时间怎么了,你对他的态度改观怎么那么大?”
神保内藏助神色一僵,只好说道:“这不都是为了朝廷吗?”
他总不能说是因为自己被夏川拉上了贼船。
为了把松平容保留下来,他这段时间正在帮夏川物色好目标吧。
雪越下越大。
大片大片的雪花从铅灰色的天幕上砸下来,落在白砂上,落在幕幔上,落在观礼席公卿们的肩头上。
无人抬手拂去落雪,所有人的目光都钉在演武场中央。
这一刻御前试合的性质已经彻底变了。
刀剑本就无眼,一旦换上真剑,便等于默许了厮杀,伤亡已然在所难免。
无论是柳生一族还是千叶一家,此刻心都揪到了嗓子眼。
礼仪官很快准备了两把崭新的真刀。
夏川拔刀出来看了看成色,刀刃在雪光下泛着冷白色的光。
幕府这次也算是下了血本。
为了不出现刀被砍断的情况,竟然提供了两把达到业物等级的好刀。
夏川眉眼弯弯,唇角噙着浅淡笑意。
“庄田君,你现在后悔,放下刀就此认输还来得及。”
庄田万次郎冷笑道:“现在还说这些,青木君不觉得已经太晚了吗?既然已经走到这一步了,那就不要再装了,拔刀吧,我们即分胜负,也决生死。”
万次郎摆出了八相的起手式,身姿沉凝如山,气场厚重沉稳。
漫天落雪落在他身上,转瞬便被凛冽“势”得粉碎。
负责裁判工作的礼仪官还没有退回到场边,他骤然被一股彻骨寒意包裹。
那不是风雪带来的严寒,而是源自骨髓深处的森冷。四肢百骸骤然沉重僵硬,仿佛有无形之手沉沉压在肩头。
四周的空气仿佛被抽空。
夏川没有摆架势,但他背后的空气变得扭曲,像是夏日路面上的热浪。
那股扭曲慢慢聚拢,形成一个清晰的、巨大的、低伏的凶虎轮廓。
他不准备给对方任何机会。
这场御前试合一输一赢,他这一场就算是赢了,也不足以展现,北辰一刀流压倒性的优势。
所以他最后这一场要足够震撼,要以绝对实力,让在场所有人亲眼见证。
不过对手庄田万次郎也不是泥捏的。
作为柳生四天王之首的庄田家第一高手,万次郎绝对是这三个登场的人里剑术最强的,也是实战经验最为丰富的。
柳生新阴流武学,循序渐进分为燕飞、天狗抄、参学、九法、无刀取五大境界。
柳生宗光属于标准的参学阶段。
柳生知也比他还要强,处于九法。
而庄田万次郎,已经登临柳生新阴流的终极境界——无刀取。
“活人剑”与“无刀取”,乃是柳生新阴流立派的根基,更是其区别于其余新阴流派的核心根本。
“活人剑”是整个柳生新阴流最核心的哲学理念,而“无刀取”则是“活人剑思想”在技术层面的最高体现。
“无刀取”并非简单的缴械,而是而是以自身之势压制对手的心神与节奏,瓦解对方战意,令其自知攻击必败,不战自溃。
这般境界,早已超脱寻常剑技的桎梏,跻身兵法与禅意交融的至高领域。
凭借这份修为,庄田万次郎对“势”的掌控,早已远超世间寻常剑士。
寻常武人对上他,单单是被其磅礴之势震慑,便会手脚僵硬,连拔刀的勇气都会被彻底碾碎。
但可惜,他所面对的是一个怪物。
自从夏川的【凶虎】升级成了红色之后,他就没见过有人能在“势”的层面上和他一较高下。
只要无法第一时间压制住夏川的“势”,那等待他的就只有一个下场。
被夏川这只“凶虎”慢慢的蚕食殆尽。
当庄田万次郎察觉到不对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脚下雪地似在不断下陷,整片演武场都仿佛缓缓沉坠。
一头无形的凶兽已然张开獠牙,正一点点啃噬、撕碎他的“势”。
不能等了。
万次郎暗道,这家伙的“势”太奇怪了,再等下去,必输无疑。
他打定了主意,深吸一口气,正要强行破局,准备打破这种僵持的局面。
就在此时,夏川动了。
夏川向前迈出了一步。
只是一步,但这一步踏出的时候,他脚下的雪向四面炸开。
无穷无尽的“势”从他身上涌出来,像涨潮的海水,无声,但不可阻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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