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723章 天降之人(1/1)  氪命烧香?我请的才是真凶神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猜到了啊。”
    马王爷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事。
    但他身后的骑兵同时举起了弓。
    箭矢在火光下泛着冷光,密密麻麻,像一片即将落下的雨。
    孙文山的脸色变了。
    他往前走了两步,挡在人群前面。
    “你方才说,降者不杀。”
    马王爷坐在马上,低头看着他。
    火光映在那张脸上,棱角分明,眉眼间有一股说不出的戾气。
    他看了孙文山一会儿,笑了。
    “先生是四海学宫的人,本王给先生面子。但先生也该知道,行军打仗,没有不杀人的。”
    孙文山说:“杀该杀的人,不杀不该杀的人。这些百姓,何罪之有?”
    马王爷说:“他们生在贞远道的地盘上,就是罪。”
    孙文山沉默了一会儿。“那老夫也生在这块地盘上,老夫也有罪?”
    马王爷看着他,笑容淡了。
    “先生不同。先生是读书人。读书人,到哪里都有用。”
    孙文山说:“读书人也是人。”
    马王爷没再说话。他抬起手。
    那些骑兵的弓拉满了,箭矢在弦上,嗡嗡响。只要他的手落下,箭就会飞出去。
    人群里有人哭出来。
    有人跪下磕头。有人抱着孩子往后退。
    白芍拉着丫丫,手在抖,但她没退。
    她站在李镇身后,看着那片箭矢,看着那些黑压压的骑兵。
    丫丫把脸埋在她怀里,不敢看。
    李镇站在人群前面,离马王爷最近。
    他没有退,也没有跪。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马王爷。马王爷也看着他。
    一个渔民。穿着粗布衣裳,脚上踩着草鞋,肩上扛着鱼竿,手里提着木桶。桶里的鱼还在游,溅出几滴水。
    马王爷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了。
    一个渔民,不值得他多看。
    他的手抬得更高了。
    “慢。”
    李镇开口。声音不大,但在那些哭喊声里,很清楚。马王爷的手停在半空,又看向他。“你还有话说?”
    李镇说:“有一个人,被你的兵冲散了。让我去找她。”
    马王爷愣了一下。“就这?”
    李镇说:“就这。”
    马王爷笑了。那笑容很短,很冷。“你的命都快没了,还惦记别人?”
    李镇说:“答应了人家,就得做到。”
    马王爷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放下手。“去吧。半茶时间。找不到就别回来了。”
    李镇转身,朝人群里走。白芍拉住他的袖子。
    “你疯了?”李镇说:“没事。”
    他挣开她的手,走进人群。
    王照媳妇儿蹲在路边,抱着膝盖,浑身发抖。
    她的鞋跑丢了一只,脚上全是泥,衣裳被树枝刮破了好几处。
    李镇走到她面前,蹲下来。“走。”
    她抬起头,看见他,眼泪一下子涌出来。
    “李……李镇……”
    李镇拉着她站起来。“别怕。跟着我。”
    他们穿过人群,走回队伍前面。马王爷还坐在马上,看着他们。李镇把王照媳妇儿交给白芍。
    “看着她。”
    白芍点头,拉着王照媳妇儿,退到后面。
    李镇转过身,看着马王爷。
    “人找回来了。”
    马王爷说:“好。那你现在可以死了。”
    他又抬起手。
    “慢。”
    这一次开口的不是李镇,是孙文山。他拄着拐杖,走到李镇身边。
    “马王爷,你杀他,老夫拦不住。但老夫问你一句,你杀了他之后,这些百姓,你杀不杀?”
    马王爷说:“该杀就杀。”
    孙文山说:“那你杀了他们之后,这天下,还有谁服你?”
    马王爷没说话。
    孙文山说:“你打着清君侧的旗号南下,一路烧杀抢掠。百姓怕你,不是服你。你打到南边儿,坐上龙椅,坐得稳吗?”
    马王爷的脸色沉下来。“先生是在教训本王?”
    孙文山说:“不是教训。是劝。你爹马天祥,当年在朝堂上,是出了名的直臣。他若在天有灵,看见你今日所为,会怎么想?”
    马王爷的手攥紧了缰绳。
    他的指节发白,青筋暴起。他盯着孙文山,眼睛里像有火在烧。孙文山没有退,就那么站着,拄着拐杖,看着他。
    过了很久。
    马王爷松开缰绳。“先生说得对。本王不杀这些百姓。”
    他转头,看着那些骑兵。
    “放下箭。”
    骑兵们收起弓。箭矢从弦上取下来,插回箭壶。
    那些紧绷的声音,一下子松了。
    马王爷看着孙文山。
    “先生,本王给你面子。但你也该知道,本王不是怕你。”
    孙文山说:“老夫知道。”
    马王爷说:“那先生走吧。带着这些百姓,过江。别让本王再看见你。”
    孙文山抱拳。
    “多谢。”
    他转身,看着那些百姓。“走!过江!”
    人群动了。往渡口涌,往船上挤。
    船工喊着号子,撑开船,一船一船往对岸送。白芍拉着丫丫,上了船。
    王照媳妇儿也跟着上了船。孙文山站在岸边,看着那些百姓上船。
    李镇没有上船。他站在孙文山旁边,看着马王爷。
    马王爷也看着他。“你怎么不走?”
    李镇说:“我还有一件事。”
    马王爷说:“什么事?”
    李镇说:“你杀了那么多人,不该杀人的人,该不该偿命?”
    马王爷愣了一下。然后他笑了。那笑容很大,很响,在山谷里回荡。
    “你一个渔民,跟本王谈偿命?”
    李镇说:“渔民也是人。”
    马王爷的笑声停了。他看着李镇,目光冷下来。“你找死?”
    李镇没说话。他放下手里的木桶,把鱼竿靠在旁边的树上。
    然后他往前走了两步,站在马王爷的马前。
    马王爷低头看着他。
    “你知不知道,本王一只手就能捏死你?”
    李镇说:“知道。”
    马王爷说:“那你还敢挡在本王面前?”
    李镇说:“有些事,知道也得做。”
    马王爷盯着他。那双眼睛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没有恐惧,没有愤怒,什么都没有。
    马王爷见过很多人,见过不怕死的,见过不怕疼的,见过不怕苦的。
    但他没见过这样的人。这样的人,要么是傻子,要么是有恃无恐。
    马王爷忽然翻身下马。他走到李镇面前,比他高半个头,比他壮一圈。他伸出手,抓住李镇的衣领,把他提起来。
    李镇没有挣扎。就那么被他提着,看着他。
    马王爷说:“本王最后问你一次,你走不走?”
    李镇说:“不走。”
    马王爷的拳头握紧了。他的拳头很大,像一只铁锤。这一拳下去,能打死一头牛。
    他举起拳头。
    “住手!”
    声音从江面上传来。
    很轻,很柔,但很清晰。
    马王爷转头。江面上,一朵白莲缓缓飘来。白莲上站着一个人,白衣胜雪,眉目如画。白芷。
    她落在岸边,走到马王爷面前。“马将军,这个人,你不能杀。”
    马王爷看着她。“你是谁?”
    白芷说:“天降宗,白芷。”
    马王爷说:“天降宗?没听过。”
    白芷说:“你不需要听过。你只需要知道,这个人,是我们宗主点名要的人。”
    马王爷的手松了一下。又紧了。“你们宗主?本王凭什么听你们宗主的?”
    白芷从袖中取出一块玉牌,举到他面前。玉牌上刻着一个字,笔画古拙,像刀劈斧凿。马王爷看见那个字,脸色变了。他松开李镇的衣领,后退一步。
    “他……他是……”
    白芷说:“他是天降之人。”
    马王爷看着李镇。李镇站在那里,衣裳皱巴巴的,脖子上有红印,是刚才被提起来的勒痕。但他的眼睛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马王爷忽然想起一件事。两年前,天降异象。金光万丈,天裂开一道缝。有人说那是仙人降世。有人说那是天降祥瑞。有人说那是灾祸前兆。众说纷纭,没有定论。但所有人都知道,那道金光落在南边,落在某个不知名的小地方。
    马王爷又看了李镇一眼。“天降之人……就这?”
    白芷说:“就这。”
    马王爷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笑了。“好。本王不杀他。但那些百姓,本王也不杀了。先生的面子,本王给了。天降宗的面子,本王也给了。”他翻身上马,看着孙文山。“先生,后会有期。”又看着白芷。“后会有期。”最后看着李镇。“你命大。”
    他调转马头,挥了挥手。“走!”
    骑兵跟着他,走了。马蹄声渐渐远去,烟尘渐渐散去。江边安静下来。
    孙文山松了口气,靠在拐杖上。他的腿在抖,但他咬着牙,没让人看出来。白芷看着李镇。“你没事吧?”
    李镇说:“没事。”
    白芷说:“丫丫呢?”
    李镇说:“在船上。”
    白芷走到江边,看着对岸。对岸的船已经靠岸了,人正在下船。她看见丫丫,被白芍拉着,站在岸边,往这边张望。她看了一会儿,转身看着李镇。
    “丫丫的事,你考虑好了吗?”
    李镇说:“考虑好了。”
    白芷说:“她跟我走。”
    李镇说:“好。”
    白芷愣了一下。“你同意了?”
    李镇说:“她自己的决定。我尊重她。”
    白芷看着他,看了很久。“你变了。”
    李镇说:“没变。”
    白芷说:“两年前,你打死都不让。现在你同意了。”
    李镇没说话。白芷也没有再问。她走到江边,等着渡船回来。
    孙文山走过来,站在李镇旁边。“你真的让她走?”
    李镇说:“她想去。”
    孙文山说:“她想去,你就让她去?”
    李镇说:“她想做的事,我不拦。”
    孙文山看着他,叹了口气。“你这个人,有时候看得开,有时候看不开。丫丫的事,你看开了。你自己的事呢?”
    李镇说:“我没事。”
    孙文山说:“你没事?马王爷差点把你打死,你说没事?”
    李镇说:“没死,就是没事。”
    孙文山不说话了。他拄着拐杖,看着江面。江面上有船,船上有白莲。白莲上站着白芷,白衣胜雪,像一朵云。船靠岸了。丫丫从船上跑下来,扑进李镇怀里。
    “镇哥哥!镇哥哥!你没事吧?”李镇摸了摸她的头。“没事。”丫丫哭了。“我听说你要被那个坏人打死了……”李镇说:“没有。坏人走了。”
    丫丫抬起头,看着他。“真的?”李镇说:“真的。”
    白芷走过来,站在丫丫身后。“丫丫,你跟你镇哥哥说好了吗?”丫丫点点头。她松开李镇,转过身,看着白芷。“我跟姐姐走。但你要答应我,让我经常回来看镇哥哥。”
    白芷说:“好。”
    丫丫又看着李镇。“镇哥哥,你要等我。等我学好了,就回来找你。”李镇说:“好。”
    丫丫伸出小拇指。“拉钩。”李镇也伸出小拇指,跟她拉钩。
    丫丫松开手,走到白芷身边。她回头看了李镇一眼,又看了白芍一眼,又看了孙文山一眼。然后她转过身,跟着白芷走了。
    白莲升起,越升越高,越飘越远。丫丫站在白莲上,朝下面挥手。李镇也挥手。白芍也挥手。孙文山也挥手。
    丫丫越来越小,越来越远,最后变成一个白点,消失在云层里。
    白芍擦了擦眼睛。“她走了。”李镇说:“嗯。”白芍说:“你舍得吗?”李镇说:“舍不得。”白芍说:“那你为什么还让她走?”李镇说:“她想飞。我不能把她的翅膀折断。”
    白芍看着他。
    阳光照在他脸上,他的眼睛很亮。
    她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
    那时候他刚来渔沟村,戴着草帽,提着木桶,蹲在河边钓鱼。
    她推着豆腐车经过,他抬头看了她一眼,笑了一下。
    她低下头。“李镇。”
    “嗯。”
    “我也会走的。”
    李镇看着她。
    白芍说:“我不能一辈子待在渔沟村。我要去更大的地方,卖更多的豆腐。”
    李镇说:“好。”白芍说:“你不留我?”
    李镇说:“不留。”
    白芍的眼眶红了。“你这个人,真没良心。”
    李镇笑了笑。“路上小心。”
    “我还没准备走呢!”
    “没事,你随时都可以离开。”李镇笑笑。
    “你真的一直在欺负我!现在丫丫离开了,以后除了我,谁还会陪你在身边!”白芍大声道。
    李镇思索片刻,
    “当然有啊,王照媳妇。”
    “李镇!!!!”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