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724章 懒散(1/1)  氪命烧香?我请的才是真凶神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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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渔沟村,乃至这一方天地的百姓,其实都不晓得马王爷为什么会放过他们。
    甚至也不知道孙先生到底是什么。
    但总归是不用奔波成为难民了,流离失所了。
    白芷随着人群先行离开了。
    江边只剩李镇和孙文山。
    孙文山拄着拐杖,看着江面。“都走了。”
    李镇说:“嗯。”
    孙文山沉默片刻,“你呢?你走不走?”
    李镇说:“不走。”
    孙文山说:“为什么?”
    李镇说:“这里是家。”
    孙文山看着他,看了很久。
    “好。老夫也不走了。陪你。”
    李镇说:“先生不用陪我。”
    孙文山说:“不是陪你。是老夫走不动了。”
    他在江边的石头上坐下,把拐杖靠在旁边,看着江水。
    江水很绿,很静。
    李镇捡起木桶,拿起鱼竿,走到江边,坐下,挂饵,甩竿。
    鱼线划破空气,落进水里,荡开一圈涟漪。他握着鱼竿,看着江面。
    孙文山坐在旁边,看着江面。两个人,一老一少,一坐一蹲,就这么待着。
    太阳落山了。
    天边一片红,红得像血。江面也红了,红得像一条绸带。
    李镇的鱼漂动了。
    他提竿,一条金团出水,在空中甩了几下尾巴,落进木桶里。
    孙文山说:“鱼。”
    李镇说:“鱼。”孙文山笑了。“
    老夫好久没吃鱼了。”李镇说:“今晚吃。”孙文山说:“好。”
    李镇收了竿,提着木桶,扛着鱼竿,往回走。
    孙文山拄着拐杖,跟在他后面。
    夕阳照在他们背上,影子极长。
    ……
    ……
    回到渔沟村,如今除了白芍之外,倒也只剩下李镇一人了。
    孙先生要去私塾教书,也不常来。就是
    窄小的院子里也再没有丫丫的吵闹声。
    这样虽然落得个清闲,可总是觉得少了些什么。
    晌午做饭,李镇也下意识多做了一人份的。
    甚至在院子门口等了些时间,却也什么都等不到。
    已经很久没有出去钓鱼了。
    以往回来钓卖,还有王照跟着一块。
    如今剩自己一个人,吃什么不是活着。
    渔沟村空了大半。
    马王爷的兵退走以后,回来的人不多。有的在南边安了家,有的在路上死了,有的干脆不知去向。村里剩下的,都是些老弱妇孺,走不动的,不想走的,没地方去的。
    李镇算是最后一种。
    他不走,不是因为走不动,是因为不想走。这里是他家。土墙茅顶,一扇门两扇窗,院子里的老槐树,树下的石桌石凳。灶台上有锅有碗,床上有被有褥。都是不值钱的东西,但都是他的。
    丫丫走了,白芍走了,王照媳妇儿也走了。孙文山住在学堂里,不常来。村里人见了他,还叫一声小李哥,但眼神跟以前不一样了。以前是看一个打鱼的,现在是看一个打过马王爷的人。敬畏,也疏远。
    李镇不在乎。他每天睡到日上三竿才起来。起来以后,在院子里站一会儿,看看天,看看树,然后去厨房煮粥。粥是白米粥,稀的,就着咸菜喝。喝完把碗洗了,把灶台擦了,然后出门。
    他不再钓鱼了。
    木桶挂在墙上,落了灰。
    鱼竿靠在墙角,生了蛛网。
    他走到江边,坐在石头上,看着江水发呆。
    有时候坐一个时辰,有时候坐半天。太阳晒在身上,暖洋洋的,他眯着眼,像一只晒太阳的猫。
    有人路过,跟他打招呼。“小李哥,今天没钓鱼啊?”
    他说:“不钓了。”
    那人笑笑,走了。他也不在意。
    白芍每隔几天来一次。
    她住在镇上的豆腐坊里,离渔沟村不远,走半个时辰就到。
    每次来,带几块豆腐,一壶酒,或者一碟自己腌的咸菜。
    她帮李镇洗衣服,补衣裳,收拾屋子。李镇说不用,她不听。后来李镇就不说了。
    村里人看在眼里,私下议论。“白芍是不是看上小李哥了?”
    “那还用说?三天两头往这儿跑。”
    “他俩倒是般配,一个卖豆腐,一个打鱼。”
    “可小李哥那性子,跟块木头似的,白芍怕是白费心思。”
    “你管人家呢,咸吃萝卜淡操心。”
    白芍听见了,不解释。李镇也听见了,也不解释。日子就那么过。
    转眼入了秋。
    风凉了,树叶黄了,江面上的雾更浓了。
    李镇坐在院子里,裹着一件旧棉袄,看着天。
    天很高,很蓝,有鸟飞过,排成人字,往南去。
    他想起丫丫。
    不知道她在山上过得好不好,有没有人欺负她,冬天冷不冷。
    他想起王照。不知道他在山上学得怎么样了,有没有想家。
    他想起白芍。她今天没来,应该是忙。
    他想起很多人,那些走了的人,那些散了的人,那些再也见不到的人。
    他闭上眼睛,不想了。
    那件事发生在秋末。
    村里来了几个剑修。
    五个,都是年轻人,穿着青色道袍,腰悬长剑,脚踩云履,一看就不是凡俗。
    为首的是个瘦高个,颧骨很高,眼窝很深,嘴唇很薄,看人的时候下巴微微抬起,像看地上的蚂蚁。
    他们进村的时候,正赶上茶摊的老汉在收摊。
    老汉弯腰搬凳子,挡了他们的路。
    瘦高个一脚把凳子踢开,凳子砸在老汉腿上,老汉疼得龇牙咧嘴,蹲在地上揉。
    “不长眼的东西。”瘦高个骂了一句,继续走。
    老汉不敢吭声,低着头,把凳子捡起来,摞好。
    旁边有个年轻后生看不下去,说了句:“外乡人,怎么欺负人呢?”
    瘦高个停下来,回头看着他。
    那后生二十出头,膀大腰圆,是村里杀猪的,姓张,叫张屠户。
    他手里还提着杀猪刀,刀上沾着血,刚从猪圈出来。
    “你说什么?”瘦高个走到他面前。
    张屠户不怕他。
    渔沟村的人,靠江吃江,靠山吃山,脾气硬。
    “我说你欺负人。老汉多大年纪了,你踢他凳子,他摔了怎么办?”
    瘦高个笑了。
    “摔了就摔了,一个老东西,死了就死了。”
    张屠户的脸涨红了。“你再说一遍?”
    瘦高个说:“再说一遍也是。乡下人,贱命。”
    张屠户举起杀猪刀。
    刀还没落下,瘦高个的手已经按在剑柄上。
    剑光一闪,张屠户的刀飞出去,插在路边的土墙上,嗡嗡响。
    张屠户的手腕上多了一道口子,不深,但血直流。
    “下次,就不是手了。”瘦高个收剑,转身要走。
    张屠户捂着手腕,脸色发白,但没退。“你……你别走!”
    瘦高个又停下来。
    “怎么?还想挨一剑?”
    张屠户说不出话。他知道自己打不过。
    这人是剑修,是仙人,他一个杀猪的,拿什么打?
    村里人围过来,没人敢出声。
    老汉跪在地上,磕头。
    “仙人息怒,仙人息怒,他年轻不懂事……”
    瘦高个看着老汉,又看着张屠户,嘴角翘起来。
    “今天心情好,不杀你们。但总得留下点什么。”
    他拔剑,剑光又闪了一下。这一次,是对着老汉。
    一只手握住了剑身。
    瘦高个愣住了。他低头,看见一只手,粗糙,有茧,指甲缝里还有泥。
    那只手握着他的剑,剑刃割进肉里,血从指缝渗出来,但那只手没松。
    他抬起头。
    面前站着一个人,穿着粗布衣裳,脚上趿拉着草鞋,头发乱糟糟的,胡子拉碴。
    “你……你是谁?”瘦高个想抽剑,抽不动。
    李镇没看他。他看着老汉。
    “没事吧?”
    老汉摇头,嘴唇在抖。
    李镇松开手。
    剑身上留下一个血手印。
    瘦高个连退三步,看着自己的剑,又看着李镇。“你……你是……”
    李镇说:“一个打鱼的。”
    瘦高个不信。
    他看了另外四个剑修一眼。
    他们拔剑,五把剑同时刺向李镇。
    剑光很亮,很快,像五条银蛇。
    李镇动了。
    他往前迈了一步。一拳,打在瘦高个胸口。
    瘦高个倒飞出去,撞在墙上,墙塌了,他被埋在砖头下面。
    一脚,踢在第二个剑修的小腹上。那人弯成一只虾,飞出去,砸在茶摊上,茶摊塌了。
    一肘,砸在第三个剑修的肩上。肩骨碎了,剑掉在地上,人跪下了。
    一掌,拍在第四个剑修的胸口。胸骨塌了,人倒飞出去,砸在路边的石碾上,石碾碎了。
    一甩手,第五个剑修飞出去,撞在树上,树断了,人晕了。
    五剑。五个人。
    五个呼吸。全躺在地上。
    李镇站在路中间,手上还在流血。
    他看着那些躺在地上的人,又看了看自己的手。血滴在地上,一滴,一滴。
    村里人鸦雀无声。
    张屠户张着嘴,说不出话。
    老汉跪在地上,忘了起来。
    瘦高个从砖头堆里爬出来,浑身是血,脸上全是灰。
    他看着李镇,眼神里满是恐惧。“你……你到底是谁?”
    李镇说:“我说了,一个打鱼的。”
    瘦高个爬起来,踉跄着跑了。
    其他四个剑修也跟着跑了。剑不要了,面子不要了,什么都不要了,只想跑。
    李镇看着他们的背影,没追。
    他转身,走到老汉面前,蹲下来。“以后别给这些人下跪。”
    老汉愣愣地看着他,眼泪流下来。“小李哥……”
    李镇站起来,走了。
    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张屠户。“手腕上的伤,去包扎一下。”
    张屠户点头,想说什么,嘴张了张,没说出来。李镇走了。背影消失在巷子里。
    那天晚上,村里人都在说这件事。
    “小李哥一个人,打了五个剑修!”
    “五把剑,他一招一个!”
    “我就说嘛,小李哥不是普通人!”
    “废话,能跟马王爷叫板的人,能是普通人?”
    从那天起,李镇多了个外号。
    一剑斩五剑。虽然他没出剑,但没人计较这个。
    传着传着,就传开了。传到镇上,传到县城,传到隔壁州。
    传到最后,有人说他是剑仙转世,有人说他是隐世高手,有人说他是天上掉下来的仙人。
    李镇不解释。
    他每天还是睡到日上三竿,喝粥,发呆,晒太阳。
    白芍来了,他就做饭。白芍不来,他就喝粥。
    来找他的人多了起来。
    隔壁村王寡妇家的牛丢了,来找他。
    东边张家小子被土匪绑了,来找他。
    西边李家媳妇跟人跑了,也来找他。能帮的,他帮。
    不能帮的,他不管。帮完,人家谢他,他不要。人家请他吃饭,他不去。人家给他送东西,他收,但下次加倍还回去。
    日子久了,大家知道了他的脾气。
    有事找他,没事别烦他。他喜欢清静。
    五年过去了。
    李镇老了一些。
    不是真的老,是看着老。
    他不钓鱼,不干活,不晒太阳的时候,就躺在院子里的竹椅上,闭着眼,像一截木头。胡子不刮,头发不梳,衣裳不换。
    白芍骂他懒,他笑笑。
    白芍给他刮胡子,给他梳头,给他洗衣服。他不动,任她摆弄。
    村里人都说,白芍是李镇的婆姨。李镇不承认,也不否认。白芍也不承认,也不否认。反正她来,他就做饭。她不来,他就喝粥。日子就这么过。
    有一天,来了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身灰布衣裳,背着剑,风尘仆仆,像赶了很久的路。他站在村口,问茶摊的老汉。
    “请问,这里有没有一个姓李的渔民?”
    老汉说:“有。往东走,第三家,院子里有棵老槐树。”
    那人谢过,往东走。
    走到李镇家门口,他停下来。院门敞着,院子里有棵老槐树,树下有张竹椅,竹椅上躺着一个人。草帽盖着脸,衣裳皱巴巴的,脚上趿拉着一双破布鞋。旁边蹲着一只猫,黑猫,也在打瞌睡。
    那人站在门口,看了很久。然后他走进院子,在竹椅旁边站定,抱拳。
    “在下陈青峰,久闻李兄一剑斩五剑之名,特来拜访。”
    李镇没动。草帽下面,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他睡着了。
    陈青峰站在那里,等。
    等了一炷香,李镇翻了个身。草帽歪了,露出一张脸。胡子拉碴,皮肤黝黑,闭着眼,嘴角有一点口水。陈青峰看着他,忽然笑了。
    他从背上解下剑,靠在门边,然后在台阶上坐下,也闭了眼,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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