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793章 一旦媒体介入事态将彻底失控舆论的漩涡会吞噬一切(2/4)  提交污点公诉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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习。这里的都是老朋友,思想碰撞才能出真知嘛。别拘束,随意。”他指了指旁边的酒水台,便转身去招呼另一位刚到的客人。
    方毅取了一杯香槟,不动声色地融入人群边缘。他像一个耐心的猎手,目光扫过全场,耳朵捕捉着飘散的只言片语。起初的交谈内容并无异常,多是些行业动态、政策解读,或是某个大案的八卦轶闻,听起来与普通的学术沙龙无异。
    然而,随着夜色渐深,酒过三巡,气氛在不知不觉中发生了微妙的转变。交谈的声音压得更低,圈子也缩得更小。方毅端着酒杯,状似无意地靠近一个由四五人组成的小圈子。其中一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中年律师,正用指尖轻轻敲击着酒杯,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所以说,关键在于时机。那份关键证词,在庭前会议阶段就‘意外’曝光给辩方,控方猝不及防,再想补救,程序上已经来不及了。法官也只能眼睁睁看着毒树之果被排除。”他啜了一口酒,嘴角勾起,“最后,还不是只能撤诉?”
    旁边一位面容精明的女法总轻笑:“王律这招‘釜底抽薪’用得妙。不过,我们集团去年那桩专利纠纷,也多亏了李法官在管辖权问题上‘明察秋毫’,把案子移到了对我们更有利的法院。程序上的功夫做足了,后面自然水到渠成。”
    被称作李法官的男人矜持地点点头,没有接话,但眼神里流露出默认的意味。
    另一个略显富态的男人接口道:“说到程序,基金会那边最近处理的一笔海外捐赠,账面做得真是漂亮。合规审查?再严格的审查也挑不出毛病。钱嘛,转几道手,洗得干干净净,最后该到哪就到哪。规则是死的,人是活的。”
    “周教授倡导的程序正义精髓,不就是在于此吗?”最先开口的王律师意味深长地笑了笑,目光扫过众人,“利用规则,保护该保护的人。我们这些人聚在这里,不就是为了更好地理解规则,运用规则吗?”
    “理解规则,运用规则……”一个略显低沉的声音在方毅身侧响起。他心头一凛,不知何时,周明远已端着酒杯站在了他旁边。导师的目光并未看他,而是投向那个小圈子,脸上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近乎悲悯的微笑。“规则本身并无善恶,关键在于运用它的人,是否秉持着对法律精神的真正敬畏。”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感。
    小圈子里的几人立刻收敛了神色,纷纷点头称是,气氛瞬间又变得“学术”起来。
    周明远这才转向方毅,镜片后的目光温和依旧,却像探照灯一样落在他脸上:“方毅,听得还习惯吗?这些老朋友的讨论,有时候是直白了些。”
    方毅强迫自己迎上导师的目光,心跳如擂鼓,脸上却维持着平静:“受益匪浅,周老师。只是……有些操作听起来,似乎游走在边缘?”
    “边缘?”周明远轻轻晃动着杯中的酒液,琥珀色的液体在灯光下荡漾,“法律从来不是非黑即白。在灰色地带寻找最优解,保障当事人的最大权益,不正是我们法律人的职责吗?重要的是,每一步都经得起程序的检验。”他顿了顿,看着方毅的眼睛,声音放得更缓,“就像你最近在查的那些旧案……程序上的瑕疵,有时候足以颠覆整个结果。这一点,你应该深有体会了。”
    导师的话语如同冰冷的针,精准地刺中方毅最敏感的神经。他是在警告,还是在试探?方毅感觉后背渗出细密的冷汗,面上却不敢有丝毫异样,只能含糊地应道:“是,程序正义是基石。”
    “明白就好。”周明远拍了拍他的手臂,笑容加深,“好好享受今晚。记住,在这里听到的,都是学术探讨。”说完,他转身走向另一群宾客。
    方毅知道不能再待下去了。周明远最后那几句话,分明是察觉到了什么。他必须立刻离开。他借口去洗手间,快步穿过人群,走向侧门。走廊空无一人,他迅速闪身进入一个堆放清洁工具的杂物间,反手锁上门。
    黑暗中,他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急促地喘息。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几乎要撞出来。他颤抖着手,从西装内袋里摸出那个伪装成钢笔的微型录音设备。指尖冰凉,他用力按下停止键。
    成了。王律师的“釜底抽薪”,女法总的“管辖权”,富态男的“基金会捐赠”,还有周明远那番关于“规则”和“程序”的言论……这些足以证明这个精英圈子在系统性利用法律漏洞的对话,都被记录下来了!这是撕开那张网的关键证据!
    他小心翼翼地将录音笔贴身藏好,深吸几口气,努力平复剧烈的心跳和翻涌的情绪。他整理了一下西装,推开杂物间的门,准备若无其事地离开栖云山庄。
    然而,就在他重新踏入走廊的瞬间,一个高大的身影悄无声息地挡在了他面前。是周明远身边那个沉默寡言、眼神锐利的助理。
    “方检察官,”助理的声音平板无波,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教授请您去书房一趟,他有几本关于程序法的专着,想请您品鉴一下。”
    方毅的心猛地一沉。书房?品鉴专着?这绝不是什么学术交流。他下意识地按住了藏有录音笔的内袋,指尖触碰到冰冷的金属外壳。刚才在杂物间的狂喜瞬间冻结,一股寒意顺着脊椎迅速蔓延。
    周明远知道了?还是仅仅只是怀疑?
    他看着助理那张毫无表情的脸,知道此刻任何拒绝或慌乱都会坐实对方的猜测。他强迫自己扯出一个略显僵硬的笑容:“周老师太客气了。正好,我也有些问题想向老师请教。”
    他跟在助理身后,走向山庄深处那间灯火通明的书房。每一步都像踩在薄冰之上,怀里的录音笔仿佛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他心神不宁。刚刚到手的证据,此刻却成了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他紧紧抿着唇,目光扫过走廊两侧紧闭的房门和幽深的阴影,感觉自己正一步步走向未知的陷阱,而那张无形的蛛网,似乎比他想象的更加坚韧和危险。
    第六章 系统性的漏洞
    书房的门在身后无声合拢,将走廊的微光彻底隔绝。方毅站在门口,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撞击,每一次搏动都牵扯着紧绷的神经。周明远坐在宽大的书桌后,暖黄的台灯只照亮他面前的一小块区域,将他儒雅的面容衬得半明半暗。他手里拿着一块鹿皮软布,正慢条斯理地擦拭着那副银边眼镜,动作从容不迫。
    “坐吧,方毅。”周明远没有抬头,声音温和如常,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份量。
    方毅依言在对面的高背扶手椅上坐下,挺直脊背,双手放在膝盖上,指尖冰凉。他强迫自己迎向导师的目光,试图从那片温和的镜片后读出些什么。书房里弥漫着旧书和檀木的混合气息,沉静得能听到自己血液奔流的声音。那只录音笔,此刻正紧贴着他胸口的皮肤,像一块烧红的烙铁,又像一颗随时会引爆的炸弹。
    周明远终于戴好眼镜,抬眼看向他。那目光深邃,仿佛能穿透一切伪装。“今晚的沙龙,感觉如何?”他开口,语气像是在询问一个普通学生的课后感想。
    “信息量很大,周老师。”方毅谨慎地措辞,声音尽量保持平稳,“前辈们的实务经验,确实让人大开眼界。”
    “哦?比如呢?”周明远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王律师的‘釜底抽薪’?还是基金会那笔‘漂亮’的海外捐赠?”
    每一个词都像针一样扎在方毅心上。他知道了!他果然都听到了!方毅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喉头发紧,几乎无法呼吸。他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用疼痛维持着最后一丝清醒。
    “周老师……”方毅艰难地开口,大脑飞速运转,寻找着任何可能的托词。
    周明远却轻轻摆了摆手,打断了他。“年轻人有求知欲,有探索精神,是好事。”他的声音依旧平和,甚至带着一丝赞许,“法律的世界浩瀚如海,规则看似冰冷,实则充满弹性。关键在于,你是否真正理解了它的精髓,是否懂得在规则的框架内,寻求最优解。”
    他站起身,绕过书桌,走到方毅身边。一股无形的压力随之而来。方毅几乎能感觉到导师的目光落在自己西装内袋的位置。
    “程序正义,”周明远缓缓踱步,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是我们司法体系的基石。任何证据的取得,都必须遵循严格的程序。一步错,步步错。就像一棵树,如果根是毒的,那么结出的果实,无论看起来多么诱人,终究也是有毒的,必须被排除。”他停在方毅面前,俯视着他,“这个道理,你应该比我更清楚,方检察官。”
    方毅抬起头,直视着导师的眼睛。那里面没有愤怒,没有威胁,只有一种洞悉一切的、近乎悲悯的平静。他明白了,周明远不是在警告他,而是在告诉他一个残酷的事实——他怀里的录音,就是那棵“毒树”结出的果实。即使内容再惊世骇俗,只要取证方式非法,在法庭上就一文不值。
    “我明白了,周老师。”方毅的声音有些沙哑,紧绷的身体却奇异地放松下来。不是放弃,而是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他站起身,微微颔首,“谢谢您的指点。今晚受益匪浅。”
    周明远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拍了拍他的肩膀:“明白就好。法律之路漫长,切记,行稳方能致远。去吧。”
    方毅转身,步履沉稳地走向书房门口。推开门,走廊的光线涌进来。周明远的助理依旧像一尊沉默的雕像守在门外。方毅没有看他,径直穿过走廊,走出栖云山庄。夜风带着山间的凉意吹拂在脸上,他深深吸了一口气,胸腔里那股压抑的浊气似乎被驱散了一些。怀里的录音笔依旧存在,但它的分量,已经完全不同了。
    三天后,市中级人民法院附近的一家僻静咖啡馆角落。方毅搅动着面前早已凉透的咖啡,目光落在窗外匆匆的行人身上。对面的位置空着,约定的时间已经过了十分钟。
    “抱歉,刚开完庭。”一个干练的女声响起。杜雯穿着一身法官袍,外面随意套了件米色风衣,快步走来坐下,脸上带着一丝疲惫,但眼神依旧锐利。她是方毅的研究生同学,如今已是中院颇受瞩目的年轻法官。
    “没事,我也刚到。”方毅放下勺子,看向她,“老样子?”
    杜雯点点头:“美式,不加糖。”等服务生走开,她才压低声音,开门见山:“你电话里说的事,我查了。”
    方毅的心提了起来:“怎么样?”
    杜雯端起刚送来的咖啡,抿了一口,眉头微蹙,似乎在组织语言。“你猜的没错,不是个案。”她的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只剩气声,“周教授……或者说,围绕在他身边的那个圈子,他们非常擅长利用程序规则。”
    “具体怎么做?”方毅追问。
    “核心就是‘污染证据链’。”杜雯放下杯子,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划着,“他们不是直接销毁证据,而是找到最初取证环节一个极其细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程序瑕疵。比如,搜查令的申请时间晚了五分钟,或者某个证人在第一次询问时没有被告知完整的权利。然后,通过一系列精准的法律操作,将这个瑕疵无限放大,援引‘毒树之果’理论,要求排除所有后续衍生的关键证据。”
    方毅的拳头在桌下悄然握紧。书房里周明远的话言犹在耳。
    “一旦某个关键证据被认定为‘毒果’排除,”杜雯继续道,语气带着一丝无奈和愤懑,“整个证据链就断了。控方再充分的准备,也会瞬间崩塌。就像你之前负责的那七起案子一样,表面看是证据不足或程序问题导致撤诉或无罪,实际上,是有人精确地找到了那根可以抽掉的‘梁’,让整个大厦倾覆。”
    她看着方毅越来越沉的脸色,补充道:“而且,他们非常谨慎。操作的人往往不是直接涉案人员,而是通过看似独立的第三方律师或学者提出程序异议,手法隐蔽,很难追查到源头。周教授本人,更是永远站在学术探讨的制高点上,不沾半点尘埃。”
    方毅靠在椅背上,感觉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这不是零散的、偶然的钻空子,而是一个精密运转的系统!一个寄生在司法体系内部,利用规则本身来对抗规则、保护罪恶的系统!周明远所谓的“理解规则,运用规则”,其真面目竟是如此!
    “杜雯,”方毅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需要更具体的案例,操作细节,任何能指向他们的证据。”
    杜雯摇了摇头,眼神里充满了警告:“方毅,我告诉你这些,是看在老同学的份上,也是因为我觉得这事不对。但到此为止了。我是法官,我的职责是居中裁判,不是调查取证。而且……”她顿了顿,声音更低,“这个圈子水很深,盘根错节。你手上那点东西,”她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方毅,“不够看,而且来源……你自己清楚。别把自己搭进去。”
    服务生送来了账单。杜雯拿起风衣起身:“记住我的话,方毅。系统性的漏洞,需要系统性的力量去修补。单枪匹马,无异于螳臂当车。”她留下一个复杂的眼神,匆匆离去。
    方毅独自坐在原地,咖啡馆的背景音乐轻柔流淌,却无法驱散他心头的沉重与冰冷。杜雯的话像一把钥匙,彻底打开了他心中那扇名为“真相”的、布满荆棘的门。他看到了那张网的庞大与精密,也看到了自己手中武器的脆弱——录音笔是“毒果”,而他现在掌握的内幕,也仅仅是拼图的一角。
    但他不能停。方毅猛地站起身,大步走出咖啡馆。他必须立案!必须调动检察系统的力量,撕开这个口子!
    检察长办公室的门厚重而庄严。方毅站在门外,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领带,然后敲响了门。
    “进。”里面传来一个沉稳的声音。
    方毅推门而入,将一份连夜整理好的、措辞严谨的立案申请报告,恭敬地放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上。报告里,他隐去了录音笔和杜雯的信息,而是以“内部线报”和“多起异常案件关联分析”为由,申请对周明远教授及其关联的“明远学术沙龙”成员涉嫌系统性妨碍司法公正、洗钱等罪名进行立案侦查。
    检察长张为民,一位头发花白、面容严肃的老检察官,拿起报告,仔细翻阅着。办公室里只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方毅站在桌前,手心微微出汗,他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
    终于,张为民放下了报告。他摘下老花镜,揉了揉眉心,抬眼看向方毅,目光锐利而复杂。
    “方毅,”他的声音低沉而缓慢,“这份报告,花了你不少心思吧?”
    “是,检察长。我认为有充分理由……”
    张为民抬手打断了他。“理由?”他拿起报告,轻轻拍了拍,“你这里面提到的‘异常关联’,‘疑似操作’,‘系统性漏洞’……证据呢?方毅,我们是检察官,办案要讲证据!你告诉我,这里面哪一条,能直接、确凿地证明周明远教授本人参与了违法犯罪?哪一条能证明那个沙龙不是在搞纯粹的学术交流?”
    方毅急切道:“检察长,多起案件的关键证据都因程序问题被排除,手法高度相似,且都指向与周教授关系密切的人员!这绝非巧合!还有那个基金会……”
    “基金会怎么了?”张为民反问,“你查过它的公开账目吗?有问题吗?合规吗?你报告里也写了,人家账目清晰,运作透明,经得起查!至于你说的案件关联,”他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了一些,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方毅,我知道你最近压力大,那几起案子没办好,心里憋着火。但办案不是意气用事!程序正义是我们必须坚守的底线!不能因为结果不如意,就怀疑整个系统出了问题,甚至怀疑到德高望重的学者头上!”
    他将报告推回到方毅面前:“这份申请,理由不充分,证据不足,我不同意立案。”
    “检察长!”方毅还想争辩。
    “好了!”张为民的声音陡然严厉起来,“这件事到此为止!把你的精力,放回到手头该办的案子上!上面……也很关注你的工作状态。”他最后一句意味深长,目光如炬地盯着方毅,“记住你的身份,方检察官。依法办案,程序正当,这是铁律。出去吧。”
    方毅站在原地,仿佛被一盆冰水从头浇下。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所有的热血,所有的愤怒,所有的发现,在“证据不足”和“程序正当”这两块巨石面前,被撞得粉碎。他看到了检察长眼中的警告,那不仅仅是针对这份报告,更是针对他这个人。
    他默默地拿起那份被否决的报告,纸张的边缘硌得他手指生疼。他挺直脊背,向检察长敬了一个标准的礼,然后转身,一步一步,走出了那间象征着权力与规则的办公室。
    走廊的光线有些刺眼。方毅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闭上眼,杜雯的警告和张为民的否决在脑海中反复回响。系统性的漏洞……系统性的力量……
    他下意识地摸向口袋,指尖触碰到一个冰冷的金属硬物——不是录音笔,而是医院里,那个昏迷前的前会计塞给他的U盘。里面装着基金会的秘密账本,那个可能藏着资金流向离岸账户的关键证据,那个……同样可能因“程序瑕疵”而被认定为“毒树之果”的证据。
    他紧紧攥住了那个U盘,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阳光透过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在他脚下投下一道长长的、孤独的影子。前路似乎被一堵无形的、名为“规则”的高墙彻底堵死,而墙的那边,是周明远那张永远从容不迫、仿佛掌控一切的脸。
    第七章 证人消失
    检察长办公室那扇厚重的木门在身后合拢的声音,像一块巨石砸在方毅心上。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他皮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回响,一声声,空洞而沉重。他背靠着冰冷的墙壁,那份被否决的立案申请报告边缘硌着他的指骨,尖锐的痛感却远不及胸腔里翻涌的窒息。张为民最后那句“上面也很关注你的工作状态”,像一条冰冷的毒蛇,缠绕上他的脖颈。
    系统性的力量……他低头,看着自己摊开的手掌,掌心里躺着那枚小小的银色U盘,冰冷,沉默,却重逾千斤。医院里,那个前会计苍白如纸的脸,涣散眼神中最后迸发出的急切,还有塞进他手里时那冰凉颤抖的触感,此刻无比清晰地浮现。这是最后的火种,也是最后的毒果。
    他猛地攥紧拳头,U盘坚硬的棱角深深嵌入掌心。不能停。他深吸一口气,将报告塞进公文包,大步走向电梯。手机在口袋里震动,屏幕上跳出一个陌生的号码。方毅皱眉,犹豫片刻,接起。
    “方……方检察官吗?”一个虚弱、带着惊惶的女声传来,气若游丝,“我是……我是陈芳……基金会……以前的会计……”
    方毅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陈芳!那个答应出庭作证的前会计!他立刻闪身进入无人的楼梯间,压低声音:“陈女士?你在哪?安全吗?”
    “我……我不知道……他们好像发现我了……”陈芳的声音断断续续,充满了恐惧,“我……我按你说的,换了地方……在……在城南旧货市场后面的……平安旅馆……307房……我……我拿到了点东西……很重要……”
    “待在房间别动!锁好门!我马上到!”方毅语速飞快,心脏狂跳。他转身冲出楼梯间,直奔地下停车场。陈芳的恐惧如此真实,周明远那边果然动手了!他必须赶在对方之前找到她!
    引擎轰鸣,车子像离弦之箭般冲出检察院。方毅紧握方向盘,指节发白,目光死死盯着前方拥堵的车流。每一秒的耽搁都可能是致命的。他脑子里飞速盘算着陈芳可能拿到的东西——更详细的账目?内部邮件?还是……指向更高层的证据?
    城南旧货市场附近的路况比他预想的还要糟糕。狭窄的街道两旁堆满了杂物,三轮车、行人穿梭不息。平安旅馆那褪色的招牌在巷子深处若隐若现。方毅把车胡乱停在路边,推开车门就冲了进去。破旧的旅馆楼道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光线昏暗。他三步并作两步冲上三楼,找到307房。
    门虚掩着。
    方毅的心猛地一沉。他轻轻推开门,一股浓烈的廉价香水味混杂着灰尘的气息扑面而来。房间很小,只有一张床和一个掉漆的桌子。床上被褥凌乱,地上散落着几件衣物和一个翻倒的廉价旅行袋。窗户大开,冷风灌入,吹得窗帘猎猎作响。
    人不见了!
    方毅的心瞬间沉入谷底。他迅速扫视房间,没有打斗痕迹,但陈芳的个人物品还在,她走得极其匆忙,甚至没关窗!他冲到窗边向下望去,是旅馆的后巷,堆满了垃圾箱和杂物,空无一人。
    手机!他立刻拨打陈芳的号码。听筒里传来冰冷的“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该死!方毅一拳砸在窗框上,木屑簌簌落下。晚了一步!他强迫自己冷静,目光再次扫过房间。桌子底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反光。他蹲下身,伸手摸索,指尖触到一个冰凉坚硬的小物件——一枚普通的银色U盘,和他口袋里那个一模一样,只是上面沾了些灰尘。
    他捡起U盘,眉头紧锁。陈芳留下的?还是……陷阱?
    就在这时,刺耳的警笛声由远及近,尖锐地撕破了旧城区的宁静。声音的方向……正是他刚才开车过来的主路!一种强烈的不祥预感攫住了他。方毅攥紧那枚新发现的U盘,冲出房间,飞奔下楼。
    旅馆门口已经聚集了一些看热闹的人,对着马路方向指指点点。方毅拨开人群冲出去,眼前的景象让他血液几乎凝固。
    就在他停车位置前方不到五十米的路口,一辆黑色的轿车被一辆横冲出来的重型渣土车结结实实地撞在驾驶室一侧!黑色轿车像被揉碎的纸盒,扭曲变形,驾驶室位置完全塌陷,挡风玻璃碎成蛛网状,上面溅满了触目惊心的深色液体。渣土车司机一脸煞白地瘫坐在驾驶室里,似乎吓傻了。刺鼻的汽油味和血腥味混合在一起,弥漫在空气中。
    围观的人群发出阵阵惊呼。方毅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他踉跄着挤到警戒线边缘,目光死死锁定在那辆被撞毁的黑色轿车车牌上。
    那正是陈芳之前开的那辆不起眼的旧车!
    “让开!救护车!”警察的吼声传来。急救人员正试图用破拆工具撬开变形的车门。方毅的视线越过晃动的人影,死死盯着驾驶室。一个穿着深色外套的女人身影被卡在扭曲的金属中,头部低垂,长发被血污黏在脸上,看不清面容,但身形……
    方毅只觉得眼前一阵发黑,胃里翻江倒海。他猛地推开挡在前面的人,不顾一切地想要冲过去。
    “站住!无关人员退后!”警察厉声喝止,拦住了他。
    “我是检察官!那是我要找的证人!”方毅掏出证件,声音嘶哑地吼道。
    警察愣了一下,审视着他的证件,又看了看车祸现场,脸色凝重地让开了一点:“方检,人伤得很重,正在抢救,您先别急。”
    方毅冲到救护车旁,急救人员正将浑身是血、昏迷不醒的伤者抬上担架。那张苍白染血的脸,正是陈芳!她的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生命体征极其微弱。
    “陈芳!陈芳!”方毅跟着担架,声音颤抖。
    就在担架即将被推上救护车的那一刻,陈芳紧闭的眼皮似乎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一只沾满血污和灰尘的手,极其艰难地从担架边缘滑落,手指微微蜷曲着,指向方毅的方向。
    方毅下意识地伸出手。那只冰冷、沾血的手指,极其微弱却异常固执地,触碰到了他的掌心。然后,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一个小小的、坚硬的金属物件,塞进了他的手里。
    是另一枚U盘!和他口袋里、旅馆房间里捡到的那两枚一模一样!
    方毅瞬间明白了!旅馆房间那个是障眼法!陈芳在遭遇袭击前,很可能预感到了危险,故意留下一个假的!而她身上这个,才是真正的东西!她在最后关头,把它交给了他!
    “坚持住!陈芳!坚持住!”方毅对着被推上救护车的担架嘶喊,声音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恐慌和愤怒。
    救护车门“砰”地关上,闪烁着刺目的蓝光,呼啸着冲向医院。方毅站在原地,手里紧紧攥着那枚带着陈芳体温和血污的U盘,冰冷与滚烫两种感觉在掌心交织。他看着远去的救护车,又回头望向那一片狼藉、散发着死亡气息的车祸现场,以及周围冷漠或好奇的目光。
    这不是意外。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谋杀!
    愤怒像岩浆一样在他胸腔里奔涌,几乎要冲破理智的堤坝。他强迫自己冷静,转身走向自己的车。他必须立刻去医院,必须知道陈芳能不能活下来!同时,他必须立刻查看这枚用命换来的U盘里,到底藏着什么!
    市第一人民医院急诊中心灯火通明,弥漫着消毒水和紧张的气息。方毅亮明身份,守在抢救室外。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手里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枚染血的U盘,指尖的触感提醒着
    不知过了多久,抢救室的门开了。穿着绿色手术服的医生走了出来,摘下口罩,脸上带着疲惫和沉重。
    “方检察官?”医生看向他。
    “医生,她怎么样?”方毅急切地上前。
    医生摇了摇头:“伤得太重了。颅脑损伤,多脏器破裂,失血过多……我们尽力了,但……情况非常不乐观,随时可能……你要有心理准备。”
    方毅的心猛地一沉,一股巨大的无力感攫住了他。“我能……进去看看她吗?”
    医生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时间很短,别刺激她。”
    方毅换上无菌服,走进弥漫着血腥味和药味的抢救室。陈芳躺在病床上,浑身插满了管子,脸上罩着氧气面罩,脸色灰败得如同死人。只有旁边监护仪上微弱起伏的心电波形,证明她还一息尚存。
    方毅走到床边,俯下身,声音低哑:“陈芳,是我,方毅。”
    陈芳的眼皮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似乎想睁开,却无力做到。她的嘴唇翕动着,发出极其微弱、几乎听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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