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麟单手抓着松木藤蔓，身披宽大的白毡，借着石壁的摩擦力极速下坠。风声在耳边尖啸，三百丈的垂直落差，他仅仅用了几次借力便抵达。
    双脚踏平岩层的那一瞬间，狂暴的反冲力将周围的碎石当场震成粉末。
    莫麟抬起头。
    前方十丈外，倒悬巨树的主根系像一条条扭曲的粗壮血管，死死扎进一个直径十丈的暗红阵法中心。这个跨维接口正疯狂闪烁着刺目的红光，警报声类似沉闷的心跳，每一次跳动都在无形中压迫这片空间的重力。
    “超负荷运转，还敢亮红灯？”莫麟拍了拍白毡沾上的灰尘。
    识海里，《罪狱录》翻飞作响，金色的光晕穿透肉身，精准锁定了阵法中央那层极薄的空间壁垒。透过壁垒，莫麟清晰捕捉到了通道对面那个高维存在——嫌疑人x-001的波动。
    恐慌，极度的恐慌。
    对面那只一直趴在屏幕后偷水的“老鼠”，明显发现这边不仅仅是管子被堵了，还顺着网线爬过来一个提着铁锤的债主。
    阵法边缘的暗红纹路开始发疯般向内收缩。它在试图强行切断连接通道，准备“物理拔网线”。
    “这时候想拉闸关机？”莫麟嗤笑一声。
    x-001察觉到莫麟的逼近，果断发动反制。
    阵法中心猛地撕裂开。没有爆炸声，只有空间被高温熔化的呲呲声。几百道成年人手臂粗细的暗红色高维雷霆，从裂口里狂涌而出。这些雷霆根本不是自然界的产物，里面裹挟着纯粹的腐蚀与抹杀法则，所过之处，空气和岩层像被点燃的纸张一样卷曲碳化。
    三百丈上方。
    木平台上的黄药师、欧阳锋等人猛地攥紧了旁边的木柱。哪怕隔着三百丈的厚重岩层，那股不属于人间的毁灭气息依然直逼面门。黄药师体内的墨绿真气不受控制地战栗，欧阳锋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这下面……到底是什么怪物？”李莫愁声音发颤，双手死死抱住自己。
    这种纯粹要抹除一切的法则威压，直接将这群习惯了在江湖上呼风唤雨的绝顶高手，按进了灵魂最深处的战栗里。
    面对铺天盖地砸下来的抹杀雷霆，莫麟连半步都没退。
    他这具刚刚被高压能量粗暴灌溉长大的十八岁肉身，爆发出犹如重型机械全功率运转的轰鸣。拓宽后的经脉，承载力瞬间拉满。
    “欠了债还想跑？把你的账本留下！”
    莫麟右手抬起，指尖凝聚起纯粹到极点的“先天一炁”。他根本不用什么花里胡哨的招式，直接并指如刀，迎着那团暗红雷霆当头劈下。
    摧枯拉朽的物理力量混合着高度压缩的真气，化作一道刺目的白练。
    嗤！
    这一记手刀，利落得令人发指。几百道足以抹杀低维生物的高维雷霆，被他生生从中间劈成了两半！暗红色的电弧向两边崩碎溃散，砸在两侧的岩壁上，烧出一排深不见底的黑洞。
    这一刀，彻底把x-001的贪婪劈成了恐惧。
    通道对面的高维存在再也顾不上什么抽水效益，毫不犹豫地启动了最高权限的“自毁闭环”。
    阵法边缘的暗红符文开始向内疯狂塌缩，地下空间的界壁发出不堪重负的脆响。那个承载着抽水管线的维度通道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拢，它要从高维端彻底斩断空间锚点，顺便把这片区域连同莫麟一块儿卷进虚无风暴里。
    “没有法务部盖章的解约，一律按恶意毁约处理！”
    莫麟眼中寒芒一闪，左手凌空飞快画符。
    识海中，《罪狱录》的庞大虚影直接显化在深渊底部。书页无风自动，一条条刻满天道铭文的金色因果锁链从书页深处爆射而出。
    这些锁链就像是装了精确制导的捕鲸叉。
    在空间裂隙即将闭合的最后十分之一秒，金色锁链狠狠刺进了暗红通道的深处。
    嘎嘣！
    金属扣合的脆响传来。因果锁链死死倒钩住了对面那台高维“服务器”的物理接口，硬生生把塌缩的阵法给卡死在了半空。
    一场极度暴力的跨维拔河正式开始。
    金色锁链与暗红色的空间塌缩展开了疯狂拉扯。深渊底部地动山摇，这股蛮横的巨力顺着地脉一路往上传导。整个终南山的主峰都在跟着剧烈晃动，大半个江湖的天空变了颜色，乌云倒卷。
    最离奇的是，原本被抽干的天地本源，在这股因果锁链的强行拖拽下，竟然出现了倒流。
    丝丝缕缕纯净的灰白灵气顺着深渊往外溢出，重新反哺周围的山川地脉。
    上方的平台上，黄药师呆滞地看着自己脚下。木板的缝隙里居然生出了一朵嫩绿的幼芽，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抽枝展叶。
    “改天换地……枯木逢春……”黄药师引以为傲的奇门遁甲知识在这一刻碎成了一地残渣。这种强行把偷走的世界命脉硬拽回来的手段，早就超出了武学的范畴。
    通道那头，传来了x-001凄厉无比的惨叫。那是维度结构被硬生生撕裂的痛苦嚎叫。
    那头藏在高维的老鼠发现根本扯不断锁链，竟然打算壮士断腕，准备切断自己那部分跟接口相连的维度躯体，舍弃这部分核心资产来保命。
    莫麟这时候把资本家的做派发挥到了极致。
    “想断尾求生？我说过，违约金要连本带利地交出来！”
    他非但没有松开手里的锁链，反而反手一抓。刚才在上方从欧阳锋等人体内抽取的那些驳杂真气，混合着他强行截留的狂暴高维雷霆，被他在掌心粗暴地揉搓在一起。
    劈啪作响。
    各种不同频段的能量被强行压缩，搓成了一团极度不稳定、火花四溅的“劣质高压交流电”。
    “接好你的电费催缴单！”
    莫麟手臂抡圆，顺着绷紧的金色锁链，把这团劣质交流电朝着通道对面狠狠灌了进去！
    这股远超承载极限、频段极其混乱的狂暴能量，顺着通道直接倾泻进了x-001的核心端。
    紧接着，通道对面传来了一声让人头皮发麻的短路闷响。
    “嗷——”
    x-001发出了最后的绝望嘶嚎。它精心构筑、用来跨维抽水的核心系统，被这股毫无规矩的劣质高压电瞬间烧穿。
    核心主板宣告报废。
    轰！
    一股金红交织的火光从阵法中倒喷而出，化作一道冲天火柱，把漆黑的三百丈深渊照得亮如白昼。火光舔舐着石壁，将周围的岩层瞬间烧成通红的琉璃。
    冲击波顺着深渊往上冲，平台上的人被气浪掀得人仰马翻。欧阳锋赶紧把蛤蟆功运转到极致，挡在前面，这才没让平台被直接烤化。
    他们低头看着下方，在冲天火光中，彻底失去了思考能力。
    屠神，或者说毁灭一个高维存在，竟然像修理一台漏电的劣质电器一样粗暴随意。他们的三观被碾得连粉末都不剩。
    剧烈的超载爆炸直接引发了底层物理法则的崩溃。
    深渊底部的巨树根基，连同那个暗红阵法，再也扛不住这种跨维度的反噬。伴随着一阵密集的开裂声，庞大的结构寸寸瓦解，最后轰然炸裂，化作漫天灰白色的粉末，在空气中簌簌飘落。
    在粉末飘落的最中心，原本的阵法因为遭到了极其暴力的强拆，根本没能平滑闭合。
    原地留下了一道边缘燃烧着暗红余烬、刚好够一个人通过的空间裂隙。
    风暴平息。
    三百丈深的地底陷入了绝对的安静。连那种烦人的脉动声都消失得干干净净。
    莫麟披着那件宽大的白毡，踩着满地的灰白粉末，慢条斯理地走到那道通往异界真凶老巢的空间裂隙前。
    他抬起手，随意弹了弹落在手指关节上的灰白粉尘。
    “违章设备强拆完毕。”
    莫麟看着裂隙对面透出的微光，扯起一抹极度恶劣的笑意。
    “留两个人在上面看场子。”他头也没回，声音却精准地传到了上方摇摇欲坠的平台上，“002号，003号，跟我下来。该去这群老赖的母公司，实地收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