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白粉末还在四周飘落。
    莫麟披着宽大的白毡，迈步跨过那道边缘燃烧着暗红余烬的空间裂隙。
    欧阳锋跟在后头，小龙女收起短剑，两人先后踏过裂隙边缘。
    穿过界壁，自然光荡然无存。视线所及皆是一片昏暗的红。
    头顶和脚下，庞大的暗红金属齿轮相互交错。金属齿轮表面长满黑褐色的锈斑，相互碾压时发出尖锐刺耳的摩擦音。
    齿轮之间，布满了一条条搏动的血肉管道。
    管道外皮呈现出腐败的紫红色，随着脉搏的节奏往外渗着粘液。齿轮挤压管壁，发出沉闷的黏腻水声。
    空气里漂浮着浓重的铁锈味和血腥气，闻一口便让人喉咙发紧。
    欧阳锋双脚刚踩实地面，脸色刷地变成惨白。
    胃里翻江倒海，五脏六腑都在往喉咙口顶。
    这方天地的重压带着难以抗拒的排他性，直接压在骨髓深处。
    小龙女也好不到哪去。她扶着旁边的一块生锈铁板，手指关节发白。玉女心经在体内运转到了极致，借此抵御那股直钻五脏的生理性战栗。
    走在前面的莫麟脚步没停。他停在一根搏动最厉害的血肉管道前，屈起指关节，在管壁上敲了两下。
    “听这回音。管壁厚度不均，供压系统紊乱。”莫麟看着手指上沾染的半透明粘液，眉头皱起，“毫无规划，管线乱走。你们说，这算什么母公司？根本就是个违章搭建的跨界黑作坊。”
    欧阳锋捂着胸口喘气，半步也迈不出去。
    “主家。”欧阳锋嗓子沙哑，声音直打颤，“这地方的邪气不对路。我体内的真气转不动了，它在排斥我们。”
    “老板说话，员工只管听着，少找借口。”莫麟从衣摆上扯下一块布条，把手指擦净丢在地上。
    这块布条刚落地，整个作坊的底层防卫机制苏醒了。
    交错的齿轮间亮起成片刺目的红光。只听见一阵急促的皮肉拉扯声，挂在头顶的数十根血肉管道齐刷刷断裂。暗红的浆液流了一地。
    大批机械与腐臭残肢粗暴缝合的怪物从断裂口爬出。它们全无五官，脑袋的位置只镶嵌着一颗闪着红光的扫描探头。
    那些红光扫过地面，锁定在莫麟三人身上。怪物喉咙里发出漏风般的拉风箱声。
    怪物张开生锈的机械下颚，一圈圈波纹从口腔里扩散出来。
    音波刮过欧阳锋的身体。他体表刚刚凝结出来的蛤蟆功气甲，遇上这波纹，直接冒出青烟。那是皮肉遭遇强酸腐蚀的响动。
    小龙女闷哼一声，双腿发软，往后踉跄退了三步，背脊撞在冷硬的铁板上。这种纯粹为杀戮而生的机器面前，两位武学宗师成了案板上的肉，连反抗的力气都提不起来。
    猎食者围猎的阴影罩在两人头顶。
    “它们在剥离我们的内力……”小龙女咬着牙，强撑着不让膝盖弯下去。
    确认压制生效，怪物们迈开沉重的机械腿。金属脚掌踩在铁板上，踏出整齐划一的震天响。
    怪物手臂前端没有手掌，一边装着生锈的高能电锯，另一边嵌着半米长的尖锐骨刺。电锯转动，带出刺耳的嗡嗡声。
    十多只怪物排成一个毫无死角的包围圈，向着三人碾压过来。按照这阵仗，只需要半杯茶的功夫，入侵者就会变成一堆肉泥。
    “连安保队伍都用这种粗制滥造的外包残次品。”莫麟站在原地，看着步步逼近的怪物，语气嘲弄，“这家公司的财务状况看样子见底了。”
    欧阳锋眼看骨刺就要扎到面门，想躲，双腿却生了根一样拔不动。
    莫麟随意抬起手，指尖溢出点点先天的纯阳气息。这气息在空中拉出一条无形的隔离带。隔离带成型的刹那，扑面而来的音波被从中切断，碎成满地乱滚的气流。
    压在欧阳锋和小龙女肩膀上的重压转眼间散去。
    欧阳锋大口吸进一口气，丹田里停滞的内力再度运转。
    小龙女站直身子，拔出短剑，剑刃在红光下反射出寒芒。
    “主家手段通天，员工必定效死！”欧阳锋抱拳大喊。
    “别急着拍马屁。”莫麟侧过头，声音发冷，“002号，我刚才给你发的项目奖金，不是让你带进棺材里生崽的。”
    怪物电锯距离欧阳锋的脖子只剩两尺。
    “把逆转的经脉上提三寸，用蛤蟆功砸它左侧关节枢纽！”莫麟下达指令。
    欧阳锋双眼圆瞪。刚才吸收的能量在经络里奔涌，随着他的调度，内力冲向双臂。
    “呱！”他腮帮鼓起，双掌推出。
    狂暴的气浪砸在最前面那只怪物的左腿关节上。钢铁与气浪相撞，发出雷鸣般的巨响。
    那只怪物连惨叫都没发出一声，左腿从中断裂，躯干砸在地上。欧阳锋紧跟而上，一脚踩碎了它头部的探头。
    怪物化作一堆废铁与烂肉，后头冲锋的队伍被打乱了步调，全停在原地。
    “主家！这高阶真气好使！”欧阳锋看着自己的双手，振奋异常。
    “继续拆，别停。”莫麟站在一旁，完全没有要出手的意思。
    控制中枢接连损失安保资产，警报声响彻四方。
    四周的金属齿轮开始逆向转动。地上的残肢、断臂、废铁受到牵引，全往中间聚拢。金属与骨骼拼接的卡嗒声不绝于耳。
    不到五息功夫，一头高耸过丈的血肉机械怪成型了。它躯干大如水牛，六条机械腿撑在地上，背上全是对外喷着浊气的管道。
    它的出现，带来了一股比入口处更甚的压迫力，直逼先前深渊底部的倒悬树核心。
    怪物扬起粗壮的前臂，将一座铁塔倒塌般的气势压过来，对着三人当头砸下。
    欧阳锋抬头望着那遮天蔽日的铁拳，心知就算把经脉全逆转了，也接不下这一击。
    “退！”欧阳锋喊了一声，想要拉着小龙女避开。
    莫麟依旧背负双手。
    “在我的作坊里，除了我，谁也没有资格泰山压顶。”莫麟语调不高，右手伸进怀里，拽出两张金纸。
    他咬破指尖，在金纸上飞速画了两道符篆。金纸沾了气息，化作两面闪着金芒的玉牌。
    “002，003，接好临时工作牌。”莫麟手腕一抖，玉牌在空中划出两道金线。
    欧阳锋和小龙女下意识伸手接过。
    玉牌入手，莫麟赋予的权限顺着掌心流进两人的四肢百骸。周遭的排斥力彻底消散，经脉前所未有的通透。他们出招不再受这方天地的禁锢，所造成的伤害全成了真实的物理打击。
    “主家给了护身符，这买卖能做！”欧阳锋咧嘴笑了，露出满口带血的牙。
    他双腿弯曲，真气在脚底爆发，整个人腾空跃起。他没有去挡落下来的铁拳，而是迎着怪物的下巴，全力撞了上去。
    小龙女身法轻灵，借着欧阳锋扬起的劲风，踩在齿轮上借力。短剑吞吐着长达半丈的剑气，切入怪物的关节缝隙。
    铁拳还未落地。欧阳锋的蛤蟆功正中怪物下颌，沉闷的撞击声里，怪物厚重的铁甲凹陷出一个大坑。小龙女的剑气随后到了，沿着那处凹陷一路切开，把连接头颅的线缆和血管齐齐斩断。
    怪物庞大的身躯在半空中解体。散乱的零件和腐臭的血雨哗啦啦砸下来。
    震天的破坏声在作坊内来回激荡。
    巨怪的解体引发了短路。远处几台庞大的暗红设备接连冒出火球，线路烧断，火星四溅。防卫系统全面瘫痪。
    作坊深处，传出某种生物低沉的鸣叫，带着藏不住的恐惧。
    莫麟踩在脚边一块冒着青烟的齿轮上，拍掉白毡上的灰。
    欧阳锋和小龙女落回地面。两人大口喘气，身上沾了不少黑褐色的油污，眼睛里全是骇然。他们头一回知道，武功原来能强横到拆除这等诡异的存在。
    “歇够了吗？”莫麟看着两人，开口发问。
    欧阳锋挺直腰板：“主家，还有什么活，尽管吩咐！”
    小龙女收剑入鞘：“听凭驱使。”
    “002，003。”莫麟伸出手指，指着冒出火花的作坊深处，“你们的清道夫实操考核，现在开始。前面所有的破铜烂铁，见一个拆一个。我要让这母公司的账面，变成负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