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麟站在满地废铁中，伸手弹去白毡上的铁锈粉。
    “干活吧，别磨蹭。”他抬腕看了看掌心的血迹，“这家破作坊的安保级别低得可怜，连监控探头都是几百年前的淘汰货色。”
    欧阳锋双手交握，骨节捏得嘎巴作响。他这辈子都没打过这么富裕的仗。经脉被拓宽后，蛤蟆功的内劲在体内运转得没有半点凝滞。
    “主家看好了。”欧阳锋双膝微弯，大吼一声跃入半空。
    他整个人化作一团肉球，砸进前方那堆正在重组的机械废墟里。两道真气从他掌心喷薄而出，将刚爬起来的十几头半机械怪物碾成铁饼。零件四处乱飞，机油混着暗红色的浆液洒了一地。
    小龙女身轻如燕，踩着墙壁上突出的铁管借力。短剑在她手里挽出几道刺目的剑花。那些连接设备的血管与电缆被她尽数切断。设备失去能源供应，纷纷冒出刺鼻的白烟，接连瘫痪。
    莫麟迈开步子，走在这条被两人清理出来的通道上。
    越往深处走，金属齿轮的摩擦声越小，水泡破裂的咕噜声占了上风。通道尽头的一扇厚重铁门被欧阳锋一掌拍飞。
    门后是一个极为宽敞的舱室。
    墙壁两边立着上百根透明的圆柱形培养皿。每一根里面都装满了浑浊的绿色液体。液体中浸泡着各种拼凑而成的生物残躯。有些长着人的脑袋和蜘蛛的身子，有些则是彻底的金属骨骼外包着一层还在跳动的脏器。
    “把偷来的天地本源用来做这种粗劣的生化实验。”莫麟走到最近的一个培养皿前，屈起手指敲了敲玻璃壁，“产出转化率不足百分之一，剩下的全变成了这种拿不上台面的废料。”
    培养皿里的人头蜘蛛睁开眼，隔着玻璃对着莫麟张开满是獠牙的嘴。
    莫麟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002号，003号。”他打了个响指，“这些库存全是违禁品，没有任何变现价值。全部砸了，当做不良资产销毁。”
    “得令！”欧阳锋应声而动。
    他双掌齐出，蛤蟆功的内劲化作实质的气浪排山倒海般扫过左侧的培养皿。玻璃碎裂的声音连成一片。浑浊的绿色液体夹杂着恶臭扑满整个舱室。那些浸泡在里面的残躯一旦接触到空气，就开始急速腐烂变黑，化成滩滩脓水。
    小龙女剑锋轻转，将右侧的玻璃柱逐一削平。剑气过处，切口平滑光整，里面的残次品被剑意一分为二，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
    两人手脚极快，上百个培养皿转眼就变成了一地的玻璃渣。
    舱室内安装的压力检测仪捕捉到容器破裂。警报声响彻整个基地。刺目的红灯在头顶来回扫射，整个天花板都跟着震颤。
    “砸了人家的坛子，正主该出来算账了。”莫麟甩了甩手，直视前方舱室尽头的一扇合金大门。
    大门从里面被极其暴力的手段撞开。厚达半尺的钢板扭曲变形，砸在满地的脓水里，溅起半人高的水花。
    一团不可名状的躯体从门后挤了出来。
    它的主干是一团还在蠕动的烂肉，上面插满了生锈的管道和各种型号的机械手臂。最顶端顶着一个残破不堪的金属探头。探头外壳有一半被烧得焦黑，那正是之前被莫麟跨界用高压电反噬留下的痕迹。
    x-001残体。
    它没有发声器官，却能把带着机械杂音的人类语言直接送进三人的脑子里。
    “你们弄坏了我的实验品！你这只该死的老鼠，竟然敢追到我的地盘上来！”
    脑海里的声音满是气急败坏的癫狂，伴随着金属探头里转动的危险红光。
    “谁是老鼠，账面上写得清清楚楚。”莫麟手腕一翻，那本古朴的《罪狱录》在他掌心显化。
    书页哗啦啦翻动，最后停在最新的一页。
    莫麟单手托着书，另一只手凭空虚点，一条条金色的文字从书页里飘出来，悬浮在半空。
    “来，我们对对账。”莫麟看着前方那个恶心的拼凑体，语气不紧不慢，“私自架设跨维通道，偷盗我名下世界的天地本源，这是盗窃罪。本金连同利息，折合你们这种破烂作坊的产值，大约够你们连轴转个几百万年。”
    他手指往下划。
    “通道强拆造成的设备损坏，属于你们安保系统不达标引发的次生灾害，折旧费我给你免了，但处理废料的工时费得算你头上。刚才砸了你一百零三个违规培养皿，算上精神污染费、我们三人的跨界差旅费、误工费，还有我新衣服沾染灰尘的清洗费。”
    莫麟把账单拉到最下面，“零头抹掉。你现在倒欠我一条完整的世界命脉，外加十个高维基点的能源储量。”
    “你是打算用资产抵债，还是肉偿？”
    欧阳锋在一旁听得两眼放光。他混迹江湖半辈子，从没见过把打家劫舍说得这么理直气壮的。这种明着拿账本压人的手段，比他放毒还要霸道。
    “主家算账真是条理分明，这杂碎欠咱们这么多，非得把它拆得骨头都不剩！”欧阳锋揉了揉拳头，挡在莫麟斜前方。
    小龙女也是初次见识这种场面。她原本清净的心性被这番话冲击得有些发懵，只是默默握紧了手里的短剑。
    x-001躯体上的烂肉剧烈翻滚起来。
    “低等维度的爬虫，你懂什么叫力量吗？你真以为能在这里杀我！”
    它根本不理会账单，直接扯断了身上几根供能的管道。暗红色的高压液体喷洒而出，在半空绘制成一个极为繁复的法阵。
    周围的空间结构开始崩塌。
    这不再是物理层面的破坏。欧阳锋和小龙女两人的身体竟然开始变淡。手里的兵器、身上的衣服，甚至是体内的真气，都在以一种无法抗拒的规律消散。
    这是直接从源头上抹除存在痕迹的攻击手段。在这个作坊的运转逻辑里，x-001强行把他们三人标记为“不需要存在的废弃代码”。
    欧阳锋大惊失色，拼命催动内力，却连一丝气浪都打不出去。蛤蟆功的内力还没离体，就化作虚无。
    “主家！它在抽干我们的底子！”欧阳锋扯着嗓子大喊。
    “急什么。”莫麟看着自己渐渐变透明的手指，把手里的《罪狱录》合上。
    “修改底层代码的手段太粗糙了。你以为把员工名单撕了，就能拒付工资吗？”莫麟抬起头，直视x-001那只转动的探头。
    他左脚往前跨出一步。
    就这一步，地面的钢板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强绝的物理重压从他脚底四散冲开，一圈金色的气浪贴着地面横扫而出。
    莫麟把属于正神位格的四千年算力全盘启动。他的大脑变成了一台超级计算机，几息之间就把x-001篡改的那些底层逻辑强行覆盖。
    “在我的公司里，只有老板有权开除员工。你算哪根葱，也配动我的人事档案？”
    金色的气浪冲天而起，直接撞碎了半空中的暗红法阵。
    欧阳锋和小龙女的身体停止了消散，原本失去的真气尽数倒流回体内。两人大口喘气，后背全是被冷汗浸透的衣服。
    法阵被破，x-001遭到极大的反噬。拼凑的躯壳上爆开十几个血洞，烂肉飞溅，金属支架摇摇欲坠。
    “怎么会！你怎么能在这个维度动用这种层级的权限！”探头里的声音变得尖锐，带着掩饰不住的慌乱。
    “权限是打出来的，不是求来的。”莫麟一步步走向x-001。
    他每走一步，地面的金属板就下陷一分。强横无匹的真气被他压缩在手心，凝结成一根半透明的长矛。
    x-001疯狂后退。机械腿在滑腻的地上打滑。它试图调动备用能源，但所有的控制系统都在莫麟的真气压迫下宣告罢工。
    莫麟走到它面前三步的地方停下。
    “经过账面核查，你的公司已经资不抵债。甚至连申请破产的资格都没有。”
    莫麟单手举起那根由先天一炁凝聚的长矛，对准了x-001那颗金属探头。
    “既然赔不起违约金。”莫麟语气里没有起伏，“那就拿你的命，连同这整个作坊的本源来填账吧。”
    长矛离手而出，贯穿空气。
    矛尖狠狠刺入那颗金属探头。
    连一丁点火花都没有激起。探头表面的防御涂层在先天一炁面前，脆弱得不如一层窗户纸。矛尖贯穿核心主板，从后脑壳透出，将整个躯体死死钉在了后面的钢板墙上。
    那团烂肉剧烈抽搐了几下，随后停止了蠕动。暗红色的液体顺着墙根流向排水槽。
    机械音卡顿了两秒，彻底断了声息。整个舱室里的红光齐刷刷熄灭，头顶的排气扇发出几声艰难的嘎吱响，停转了。
    “收工。”莫麟拍了拍手。
    他走到被钉死在墙上的躯壳前。那本《罪狱录》再次浮现，几条金色的因果锁链从书页里钻出来，一头扎进烂肉里。
    作坊里的本源力量被锁链强行抽取，化作一颗拳头大小、散发着纯白光晕的珠子，稳稳落在莫麟掌心。
    他掂了掂珠子的重量，反手揣进怀里。
    欧阳锋凑上前，看着那具报废的尸体，心有余悸地擦了一把脸上的汗水。
    “主家，这就完事了？”欧阳锋踢了踢地上的烂肉，“这怪物看着唬人，在您手底下也不过是一招的货色。”
    “这只是个看门狗。”莫麟转过身，看向舱室最深处的一条幽暗通道。
    通道深不见底，里面刮出阵阵刺骨的寒风。
    “它拼凑这具躯壳，不过是为了拖延时间。”莫麟大步朝通道走去，“账单上的主犯早就跑路了。不过没关系，它的资产转移路径我查得一清二楚。”
    小龙女快步跟上，短剑归鞘，走在莫麟侧后方。
    “我们要去哪？”她开口问。
    莫麟停在通道口，看了一眼旁边墙壁上生锈的名牌。名牌上的字迹模糊不清，能看出几个异界文字的轮廓。
    “顺着财务流水，去端它的老窝。”莫麟理了理身上宽大的白毡，“跑得掉初一，跑不掉十五。欠我的债，追到宇宙尽头也得给我吐出来。”
    通道深处传来轻微的齿轮咬合声。
    欧阳锋咧开嘴，蛤蟆功的内力在双臂游走，骨骼劈啪作响。
    “主家指哪，我这双拳头就打哪！”
    三人迈进通道。外面的整个作坊在失去本源后，发生不可逆转的物理坍塌。成吨的废铁掩埋了那些腐烂的培养皿，把跨界黑作坊的历史尽数埋葬。
    幽暗的通道尽头，透出极其微弱的蓝光。等待着三人的，将是清算那笔烂账的下一个节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