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下的生锈铁板变成平整的银灰色合金。随着莫麟三人迈出那条狭长阴暗的通道，微弱的蓝光豁然开朗。
    眼前呈现的，是一个空旷到令人发指的穹顶大堂。
    墙壁由某种不知名的发光晶体砌成，表面流转着水波般的荧光。头顶没有灯具，光源却无处不在，把每一块地砖照得亮如白昼。空气里闻不到作坊那种腐臭血腥味，取而代之的是某种经过化学过滤的清香。
    这里干净得找不出一粒灰尘。
    欧阳锋抬着脚，硬生生悬在半空，没敢踩下去。鞋底沾满了黑红色的机油和碎肉渣，在这块光可鉴人的地砖面前，他这位昔日威震武林的西毒，竟生出一种乡下老农进皇宫的局促。
    小龙女也停住脚步，短剑收在袖中。古墓派虽然清冷寡淡，但眼前这种超越时代认知的奢华与科幻感，彻底超出了她的理解范畴。那些发光的晶体墙壁、悬浮在半空的几何投影，比桃花岛最复杂的奇门遁甲还要晦涩难懂。
    莫麟没有停顿。他穿着那件白毡，大喇喇地踏上发光地砖。鞋底的污秽印在银色地面上，留下清晰的脚印。
    “主家，这地方……”欧阳锋咽了口唾沫，跟在莫麟身侧，眼睛到处乱瞟。
    “别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莫麟拍拍袖口，“这叫接待大堂。一个偷鸡摸狗的贼窝，门面装修得倒是挺舍得花钱。只可惜，品味太俗。”
    话音刚落，大堂正前方的全息投影光幕中，走出一道修长的人影。
    那是一个身高接近两米的接待员。他没有五官，面部是一块光洁平整的白色屏幕，屏幕正中闪动着一颗淡金色的瞳孔图案。他身上披着一件由光影交织而成的长袍，背后甚至悬浮着一个极其逼真的人造神圣光环。
    高阶生化体。包装成了超脱凡人的模样，骨子里却依旧透着工业流水线的廉价感。
    “滴——检测到未经授权的活体目标。”
    接待员平滑的白色面甲里，传出毫无起伏的电子合成音。那颗淡金色的瞳孔图案闪过一连串数据流，迅速锁定了莫麟三人。
    “扫描结果：低等位面生物残留。评估等级：灰尘级别。来源追踪：已被废弃的零号收容作坊。”
    接待员伸出戴着白色手套的右手，凌空一点。
    整个大堂的色调改变。温和的荧光转变为刺目的警戒红光。四周光滑的晶体墙壁向两边滑开，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金属炮管和激光发射器。所有的枪口齐刷刷对准了大堂中央的三人。
    欧阳锋浑身肌肉绷紧，蛤蟆功的内劲在体内疯狂游走。这阵仗比先前作坊里的破铜烂铁要骇人百倍。他能感觉到，那些黑洞洞的管子里，藏着能把人蒸发成气体的致命能量。
    小龙女的手指扣住剑柄，骨节用力到发白。
    “警告。偷渡的低维灰尘，你们弄脏了‘窃天集团’大堂三十一处地砖。清除协议已启动，就地抹杀。”
    接待员根本没打算给三人说话的机会，手掌往下一压。
    上百根炮管发出刺耳的充能声，空气温度急剧升高。
    莫麟看着这一幕，没忍住笑出了声。这笑声在剑拔弩张的大堂里格外突兀。
    “你们公司的人事培训真的烂透了。”莫麟摇摇头，从白毡的内袋里掏出那颗刚刚在黑作坊收缴上来的本源珠。
    散发着纯白光晕的珠子躺在掌心。莫麟五指收拢。
    正神位格的四千年修为顺着指尖灌入珠子。本源珠内的能量结构被强行打碎，又按照莫麟的意志重新排列组合。短短三息，圆润的珠子被捏成了一张方方正正、边缘刻满金色天道铭文的透明卡片。
    卡片上，亮起刺目的“SS级最高权限”字样。
    “睁大你那双电子眼看清楚。”莫麟举起那张卡片，语调带着极端的恶劣，“谁是灰尘？这可是你们自己家发行的最高级股东凭证。”
    接待员面甲上的淡金色瞳孔停住，数据流疯狂乱窜，发出尖锐的报错声。
    “识别错误……权限冲突……识别码对应级别：集团最高执行董事！来源认证：本源节点提取！”
    整个大堂的报警红灯闪烁了两下，直接偃旗息鼓。墙壁里的炮管和发射器失去指令，纷纷退回原位，晶体墙壁重新合拢。
    莫麟把玩着手里那张刚刚伪造出来的“股东卡”，迈开步子，朝着接待员走去。
    欧阳锋和小龙女对视一眼。他们这位主家，不仅能徒手拆怪，还能现场造假票，硬生生把人家的最高安保系统给黑了。
    “愣着干什么？跟我来对账。”莫麟回头招呼了一句。
    三人来到大堂尽头的一排闸机前。闸机由透明能量光束构成，拦住去路。
    莫麟抬起手，把那张由本源珠重塑的卡片往闸机上方的感应区一拍。
    “滴——”
    清脆的电子提示音响起。阻拦的透明光束向两边退散。
    一道甜美的女声通过大堂隐藏的播报器传出，回荡在空旷的空间里：“验证通过。欢迎大股东莅临窃天集团总部。愿您掠夺万界，永享荣光。”
    欧阳锋咽了咽口水，踩着满脚的油污，大摇大摆地跨过闸机。“主家，您这手段绝了。咱现在是光明正大来收账了？”
    “收账也得讲究基本流程。”莫麟跨过闸机，转身看向那个陷入宕机状态的接待员。
    接待员还保持着举手的姿势，面甲上的数据流乱成一团浆糊。底层逻辑正在疯狂冲突：一方面，来者是经过系统认证的最高股东；另一方面，这三人的外貌特征完全不符合高维生命体的登记标准。
    莫麟走到接待员面前，手指在这具高阶生化体的肩膀上敲了两下。
    “外壳抛光做得不错，材质也够硬。”莫麟品评了一番，语气转冷，“可惜，脑子不好使。拿着我名下世界的资产跑来开公司，还敢把原老板当成低维灰尘。”
    接待员的系统勉强重启，电子音带着明显的卡顿：“您……您的身份存疑，请配合进行……深层扫描……”
    “我配合你？”莫麟把卡片塞回怀里，“你们公司的待客之道太差。一进门就拿枪指着大股东，这种不长眼的前台，留着也是浪费电力。”
    莫麟连头都没回，对身后的两人挥挥手：“优化掉它。”
    还没等欧阳锋和小龙女出手，莫麟自己就动了。
    他懒得去用那些花哨的武学招式。纯阳之气在掌心凝聚。
    上方那光洁亮丽的穹顶猛然发出一阵断裂声。金色的光芒穿透了不知道多少层金属楼板，显化在接待员头顶。
    那是一只由金光咒构筑而成的擎天巨掌。
    掌印长达数丈，掌纹里流淌着古老深奥的修仙符文，带着碾碎一切的物理重压，从半空中倒扣下来。
    接待员背后的神圣光环刚亮起微光，连防御机制都没来得及全面启动。
    “咔嚓！”
    清脆得毫无阻滞的爆裂声。
    金光巨掌砸在地砖上。整个接待大堂的地板掀起一波接一波的金属海啸。坚不可摧的发光晶体墙壁裂开无数蛛网般的缝隙。
    至于那个披着光环、不可一世的高阶生化体接待员，连一句完整的报错都没发出来，就变成了一张镶嵌在地板里的薄薄铁饼。白色的长袍混着各种碎裂的电子元件，惨不忍睹地糊了一地。
    莫麟踩在那摊机械残渣上，掸了掸衣服。
    “走吧。”莫麟看向前方敞开的电梯通道，“去敲董事长办公室的门。”
    欧阳锋捏紧了拳头，跟在后头，笑得极其嚣张：“主家发话，这帮欠债的老赖，今天全得去见阎王！”
    三人走入散发着银光的跨界直达电梯。
    电梯门缓缓合拢。外面的接待大堂已经是一片狼藉，那些破碎的晶体墙壁还在往外冒着电火花，昭示着这场讨债之旅才刚刚拉开序幕。
    电梯厢内的空间很大。墙壁透明，可以清晰地看到外面的景象。随着电梯极速攀升，整个“窃天集团”的内部构造展现在三人眼前。
    这是一座建在虚空之中的巨型空间站。无数管道像蜘蛛网一样向外延伸，连接着一个个微缩的星球模型。那些星球模型中，有的还在散发生机，有的已经变成死寂的灰色石头。
    “这排场，真够大的。”欧阳锋把脸贴在透明墙壁上，瞪着外面的星空，“咱们那个世界，难不成也是挂在这些管子上的一个球？”
    “差不多吧。”莫麟双手抱胸，看着那些连通万界的管道，“这家黑公司通过架设跨维通道，把低维世界的本源抽上来当燃料。咱们脚底下踩的，全是从别人家抢来的血肉。”
    小龙女站在一旁，目光落在那些死寂的灰色星球上。她没有说话，握剑的手却越发用力。
    “不用看了。”莫麟收回视线，盯着跳动的楼层数字，“这种靠吸血维持运转的破烂摊子，存续不了多久。今天查完账，这栋楼就可以炸了。”
    楼层数字跳到顶端，发出“叮”的一声。
    银色的门向两侧滑开。
    迎面扑来的是一股极度浓郁的能量气息。这股气息比之前在地下深渊感受到的还要庞大数百倍，压得欧阳锋和小龙女双膝发软。
    门外是一条铺着红毯的奢华走廊。走廊两边站着两排全副武装的机械守卫。它们没有接待员那种虚伪的伪装，全是实打实的战斗机甲。每一台机甲的手臂上，都装载着高频粒子震荡刀。
    而在走廊尽头，是一扇刻满诡异浮雕的双开鎏金大门。
    门后传出断断续续的谈话声。使用的是某种高维语言，但经过识海中《罪狱录》的自动翻译，莫麟听得一清二楚。
    “零号收容作坊失去联系……派去查看的x-001残体已销毁。”
    “那条通道连着哪个世界？”
    “编号c-137的低武位面。本源极度匮乏，不应该有这种反制能力。”
    “有老鼠顺着网线爬过来了。安保系统刚才报了警，但很快被高级权限覆盖。查清是哪个执行董事在捣鬼没有？”
    莫麟站在电梯口，听着那些对话，嗤笑一声。
    他没有掩饰脚步声。皮靴踩在红毯上，发出的动静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两排机械守卫转过头，电子眼锁定三人。粒子震荡刀亮起致命的蓝光。
    莫麟没有理会这些铁疙瘩。他扬起头，冲着走廊尽头那扇大门喊道：
    “不用查了。讨债的人已经到你们门口了。”
    这句带有极强穿透力的龙国语言，混合着正神的浑厚内力，震碎了走廊两侧的几座装饰雕像，直挺挺地撞在鎏金大门上。
    门后的声音戛然而止。
    “002号，003号。”莫麟停下脚步，侧头看着身边的两名外包员工，“这条走廊里的废铁，三分钟内给我清理干净。如果把血溅到红毯上扣你们绩效。”
    “得令！”
    欧阳锋发出一声狂笑，双腿弯曲，整个人如同一枚出膛的炮弹，直直撞入机械守卫的阵型里。蛤蟆功的内力全面爆发，将最前面的两台机甲连人带刀砸成废铜烂铁。
    小龙女轻巧地踩在墙壁上，短剑划出一道银色匹练，切断了机甲的能量输送管线。
    莫麟背负双手，从两人的战场中间穿过。机械零件在他身边横飞，没有一块能沾到他的衣角。
    他走到那扇双开鎏金大门前。大门非常厚重，上面布满了防御符文。
    莫麟根本没有去解那些符文的意思。他抬起脚，重重踹在两扇门的交界处。
    坚固的大门发出痛苦的哀鸣，连带着整面墙壁向内倒塌，砸出漫天烟尘。
    尘土散去。
    莫麟踏着碎石走进去。入眼的是一个宽广的半球形会议室。
    会议室中央漂浮着一张巨大的圆桌。围绕着圆桌，坐着十几个奇形怪状的高维生命体。它们有的呈现液态，有的包裹在能量光环里，全都齐刷刷地盯着破门而入的这个年轻人类。
    莫麟拍了拍白毡上的灰尘，目光扫过圆桌上的那些生物。
    他从怀里掏出那本厚重的《罪狱录》，随意翻开一页，将其重重拍在最近的一张椅子背上。
    “各位董事，打扰一下开会进度。”
    莫麟拉开一张椅子，大马金刀地坐下，身体向后靠去。
    “我是来收账的。你们谁是管财务的，麻烦出来对一下这个季度窃取我资产的流水账单。”
    莫麟抬眼，视线锁定了坐在主位上那个散发着暗红光芒的能量体，“如果账面对不上，那我就只好把在座的各位，全部折算成材料带回去了。”
    会议室内安静得掉根针都能听见。那些高居万界之上的掠夺者，头一次被一个低维生命堵在老巢里，明码标价地当成待宰的肥羊。
    主位上的暗红能量体发出低沉的嗡鸣，周围的空间随之起伏。
    门外，欧阳锋和小龙女恰好拆完最后一台机械守卫。欧阳锋手里拎着一颗还在滴油的机甲脑袋，迈着步子跨进会议室。
    他把机甲脑袋随手扔在圆桌上，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主家，外头的地已经扫干净了。”欧阳锋咧着嘴，露出一口白牙，“里头这几块料，要我接着拆吗？”
    莫麟手指敲打着桌面，轻笑一声。
    “不急。”莫麟看着对面那群已经开始运转攻击程序的生命体，“先让他们看看欠款明细，再动手也不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