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925章 绝望(1/1)  重生1979:开局成为卖炭翁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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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此时,不远处的树林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那声音很轻,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落叶上走动。
    几个人同时转过头去,只见树林的边缘,几只灰色的山狗慢慢地钻了出来。它们走得很慢,低着头,夹着尾巴,像是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它们一共有七只,其中三只的嘴里,还叼着什么东西。那些东西毛茸茸的,软塌塌的,耷拉在它们嘴边。
    半边脸狼王看到那群山狗从树林里钻出来的时候,并没有表现出太多的惊讶。它只是抬起头,用那只独眼冷冷地看着它们,仿佛这一切早就在它的预料之中。
    它知道,从它被赶出狼群的那一天起,从它在护国寺偷鸡被人追打的那一天起,从它在山里孤零零地流浪的那一天起,这一天迟早会来。
    它太了解它们了,了解它们的残忍,了解它们的贪婪,了解它们对弱者的无情。
    可是,当它看清那三只山狗嘴里叼着的东西时,它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那是它的孩子。三只还没有满双月的小狼崽,毛色灰灰的,软软的,像三团揉皱的棉花。它们的眼睛紧闭着,嘴巴微微张着,露出里面粉红色的牙龈,像是睡着了,又像是在做梦。但它们的身子已经僵硬了,垂在山狗嘴边,一动不动。
    有一只的脖子上有一道深深的伤口,血已经凝固了,结成黑红色的血痂;另一只的肚子被咬穿了,露出一小截肠子,在暮色中泛着暗红色的光;还有一只的脑袋被咬扁了,歪歪地耷拉着,像是被人随手拧断的布娃娃。
    对面的一只山狗,正是这群山狗里个头最大、毛色最深的那只,它看到母狼在看,故意放慢了脚步,像是要让它看得更清楚一些。
    它叼着那只脖子受伤的小狼崽,走到母狼面前几步远的地方,然后猛地甩了几下头。那只早已经失去生命体征的小狼崽就像一块破抹布一样,在它嘴边甩来甩去,软塌塌的身子随着甩动的节奏左右摇晃,四条小腿无力地摆动着,像是在做最后的挣扎。
    山狗甩了好几下,才停下来,低头看了看嘴里的小狼崽,然后一甩头,把它扔在了地上。
    小狼崽落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身子在地上滚了两下,仰面朝天,四条小腿朝天竖着,一动不动。它的眼睛还是闭着的,嘴巴还是张着的,只是脖子上那道伤口又裂开了,血慢慢地渗出来,在灰白色的毛上洇开一小片暗红。
    另外两只山狗也学着它的样子,把嘴里的小狼崽扔在地上。三只小狼崽并排躺在母狼面前,灰扑扑的,小小的,像三块被人丢弃的破布。
    那只个头最大的山狗站在它们后面,歪着头看着母狼,嘴角还沾着血,眼神里没有仇恨,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冷冷的、居高临下的蔑视。
    那眼神像是在说:你看看,你的孩子,你的种,就这么没了。你还有什么?你还有什么资格当王?
    它是新王,是打败了老狼王之后登上王位的新首领。它年轻,强壮,毛色油亮,眼神锐利。它带着这群山狗在麻黄岭和太子石之间纵横驰骋,没有谁敢不服它。
    它知道这只老母狼还活着,知道它在护国寺偷鸡,知道它在山里流浪。但它一直没有来找它,不是找不到,是不屑。一个被赶出狼群的老东西,一个连自己都养不活的废物,不值得它亲自动手。直到它发现了那窝小狼崽。
    它不知道那只老母狼是怎么在那种情况下还能生下孩子的,不知道它是怎么养活它们的,不知道它把窝藏在哪里。但它知道,这窝小狼崽不能留。
    它们是老狼王的种,是老狼王留在这世上的最后一点东西。只要它们活着,狼群里就会有狼惦记老狼王,就会有人不服它。
    所以它带着山狗群找到了那个山洞,把那三只还没有断奶的小狼崽叼了出来。
    半边脸狼王看着那三只小狼崽,浑身发起抖来。那不是因为受伤,不是因为疼痛,是因为愤怒,是因为绝望,是因为一种说不出的、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悲凉。
    它的身体抖得像风中的枯叶,身上的毛一根一根地竖起来,露出下面一道道触目惊心的伤口。它的那只独眼死死地盯着那只最大的山狗,盯着它嘴角的血迹,盯着它那蔑视的眼神。
    它的嘴巴微微张开,露出里面发黄的獠牙,喉咙里发出低沉的、断断续续的嘶吼声。那声音不像是在叫,倒像是在哭,像是在用一种只有狼才能听懂的语言,诉说着什么。
    它想起自己曾经是这里的王。那时候它年轻,强壮,跑起来像一阵风,咬起来像一把刀。它带着狼群在麻黄岭上纵横驰骋,方圆几十里没有谁敢惹它。
    它在月光下嚎叫,声音在山谷里回荡,所有的狼都跟着它一起嚎,那声音像是一首雄壮的歌,唱的是王的威严,是狼群的骄傲。
    可现在呢?它老了,伤了,被赶出来了。它的孩子死了,它的狼群没了,它什么都没有了。它剩下的只有这一身的伤,这一肚子的恨,这一口还没有断的气。
    它看着那三只小狼崽,看着它们小小的、僵硬的尸体,看着它们再也睁不开的眼睛,再也张不开的嘴巴。
    它想起它们刚生下来的时候,那么小,那么软,闭着眼睛在它怀里拱来拱去找奶吃。它们身上有一股奶香味,暖暖的,软软的,它用舌头舔它们,它们就发出细细的、软软的叫声,像是在笑。
    它以为它们能活下来,以为它们能长大,以为它们能替它把失去的东西都拿回来。可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什么都没有了。
    它抬起头,对着天空发出一声长长的嚎叫。那声音比刚才那声更响,更长,更悲,像是要把整个胸腔里的气都吐出来。
    声音里没有愤怒,没有凶狠,只有一种说不出的悲凉和绝望。那是母亲的哭喊,是亡者的哀歌,是一个王者在向这个世界做最后的告别。
    声音在山谷里回荡,一波一波的,传出去很远很远,惊起了远处树上的几只鸟,鸟扑棱棱地飞起来,在暮色的天空中盘旋了几圈,发出惊慌的叫声,然后朝着更远的方向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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