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713章 鹰爪南下(2/2)  燕子李三外传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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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斌的人是谁吗?”
    这句话像一把刀,精准地扎进了陈凤歧的胸口。
    陈师傅猛地站了起来。
    他的动作太快了,快到丛麻子都没看清楚他是怎么站起来的。那把红木椅子被他带得往后滑了半尺,椅腿在地面上划出一道刺耳的“吱嘎”声,像是有人在尖叫。桌上的茶杯被震得晃了一下,杯盖“叮”的一声掉在桌上,滚了两圈,差点摔到地上去。
    丛麻子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本能地往后缩了缩,肩膀耸了起来,整个人看起来更像一只受惊的猴子了。但他很快就镇定下来,眼睛里反而多了一种得意——他看到了他想看到的东西。
    陈师傅站着,两只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像一头即将扑击的猛兽。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胸膛起伏着,鼻孔里喷出的气息把桌上茶杯里冒出来的热气都吹散了。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丛麻子,那目光里有一种危险的、几近失控的东西。
    “我不想知道。”他说,声音沙哑而低沉,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但他的眼睛出卖了他。他的眼睛说:我想知道。
    丛麻子当然看得出来。他笑了笑,没有理会陈师傅的拒绝,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是那个燕子门的李三,李云龙。还有那个化名江口涣的女高手,叫做韩璐的。”
    陈凤歧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她是韩老爷子的孙女。”丛麻子不紧不慢地说,“七七事变之后,她就加入了国民党的军队,一直是做参谋的职务。她爷爷韩老爷子,曾经给张学良将军做过安保工作,您应该知道吧?”
    陈师傅当然知道。他不但知道,他还和韩露的爷爷有过数面之缘。那还是民国十几年的事,韩爷爷生前到保定来参加一次武林大会,两个人切磋过几招,互相欣赏,成了朋友。后来韩爷爷回东北,两个人还通过几封信,再后来战乱一起,就断了联系。
    他记得韩爷爷是个敦厚的长者,武功高深莫测,人品更是没得说。他膝下只有一个儿子,儿子又只生了一个女儿,就是韩璐。韩爷爷对这个孙女视若珍宝,从小就把一身武艺倾囊相授,八极拳、鹰爪功、太极拳,样样都教,教得比谁都严。
    “她从小得到了她爷爷的真传。”丛麻子继续说,语气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意味,有赞叹,也有忌惮,“八极拳、鹰爪功、太极拳,她样样精通。而且她的枪法非常准,在长沙战区是出了名的神枪手。”
    丛麻子顿了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润了润嗓子,然后说出了一句让陈师傅真正震惊的话。
    “她是日本陆军士官学校第二十期炮科的高材生。”
    陈师傅的眉毛猛地跳了一下。
    日本陆军士官学校。那是日本最顶尖的军事学府,培养出了无数日本高级将领。一个中国女孩子,能进入那个学校读书,而且还是炮科——炮科在当时的军事教育体系中是最难考、最难读的专业之一,需要极强的数学和物理基础,还需要精通日语。
    “所以这个人不能小觑。”丛麻子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虽然她是个女孩子,但据说梁作斌的死跟她有很大的关系。李三并没有真正杀死梁作斌,而真正杀梁作斌、对他进行致命一击的人,一定是这个韩璐。”
    他说完这句话,就闭上了嘴,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着,目光透过氤氲的水汽,观察着陈凤歧的反应。
    雅室里再次安静了下来。
    院子外面的说书声还在继续,说书先生正在讲关羽斩颜良的那一段,声如洪钟:“只见关公倒提青龙刀,飞身下马,直入敌阵,手起刀落,颜良措手不及,被斩于马下!”
    陈师傅慢慢直起了身体,收回了撑在桌上的双手。他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胸膛的起伏也缓和了。他重新坐回了椅子上,把那把滑出去的椅子拉回原位,椅腿又在青砖地面上划出一道“吱嘎”声,这次比上次更尖更长,像是什么东西在哭泣。
    他把掉在桌上的杯盖捡起来,重新盖回茶杯上,动作很慢,很稳,但他的手在微微发抖。那是七十年来从未有过的颤抖。
    丛麻子看到了那只手的颤抖,嘴角的笑容更深了。
    “陈师傅,”他的声音变得很轻,像一根羽毛落在水面上,“您难道不想为您的徒弟报仇吗?”
    陈师傅抬起头来,看着丛麻子。
    这一瞬间,他的眼神变了。不是愤怒,不是悲伤,不是仇恨,而是一种极其复杂的、无法用语言描述的神情。有困惑,有挣扎,有无奈,有一个老人面对这个乱世时的无力感。
    “我不想卷入。”他的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我现在年龄大了,不想卷入这些纷争。梁作斌的死,都是他自己一手造成的,他死有余辜,他若是不投靠日本人,也不会死的这么快……”
    丛麻子的笑容僵了一下。
    陈师傅继续说下去,声音渐渐恢复了那种沉稳的力量:“但我这次会去长沙。把他的尸体弄回来,然后去安葬。他毕竟是我的小徒弟。”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窗外。窗外是一方小小的天井,天井里种着一棵石榴树,树上挂满了红彤彤的石榴,沉甸甸地压弯了枝头。阳光从石榴树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洒了一地的碎金。
    “而且,”他的声音变得很低很低,低到像是在自言自语,“顺便我要去看一看。这个韩璐,还有这个李三。他们究竟是什么人?他们究竟有着什么样的功力,能够把我这个武艺高强的徒弟置于死地?”
    他的目光从天井里收回来,落在自己放在桌上的那双手上。那双手骨节粗大,青筋暴起,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手心布满了厚厚的老茧。这是一双练了一甲子鹰爪功的手,是一双能徒手捏碎青砖的手,是一双让无数武林中人闻风丧胆的手。
    “我确实想认识认识他们俩。”他说。
    这句话说得很轻,很淡,但丛麻子从这句话里听出了一种危险的味道。那不是仇恨,不是报复,而是一种——好奇。一个武林宗师对一个杀了自己徒弟的年轻人的好奇。
    这种好奇,有时候比仇恨更可怕。
    丛麻子端起茶杯,把杯底最后一口凉茶喝了下去。茶已经凉透了,苦味浓得发涩,他皱了皱眉,把杯子放回了桌上。
    “陈师傅,”他站起来,拍了拍长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那我就不打扰您了。您什么时候动身去长沙,告诉我一声,我陪您去。”
    陈师傅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丛麻子转身走出了雅室,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他走到院子里的时候,正好遇到白老板端着一盘点心从厨房里出来,两个人打了个照面,互相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陈师傅一个人坐在雅室里,一动不动地坐了很长时间。
    窗外的阳光慢慢移动着,从石榴树移到天井的墙上,又从墙上移到青砖地面上,最后消失不见了。茶馆里说书先生换了一段书,开始讲岳飞传,讲到岳母刺字“精忠报国”的时候,满堂喝彩,掌声雷动。
    陈师傅忽然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了窗户。
    秋天的风从窗外涌进来,带着石榴成熟的甜香和远处炊烟的味道。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来,白胡子被气流吹得微微飘动。
    “韩老爷子。”他低声说了一句,声音被风吹散了,“你的孙女,杀了我的徒弟。”
    他沉默了很久。
    “有意思。”他说。
    然后他关上了窗户,转身走出了雅室,步伐沉稳有力,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在青砖地面上留下一个深深的脚印。
    他走到柜台前的时候,白老板正在算账,噼里啪啦地拨着算盘珠子。看到陈凤歧过来,白老板连忙站起来,满脸堆笑地问:“陈师傅,您走啦?茶钱算我的。”
    陈师傅从袖子里摸出两块大洋,放在柜台上。“茶钱,还有你这把椅子的钱。”
    白老板愣了一下:“椅子?椅子怎么了?”
    陈凤歧没有回答,转身走了出去。他穿过大厅,穿过前院,穿过那扇漆色斑驳的木门,走进了保定城的街道上。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像一根黑色的线,从西大街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地方。
    长沙,医院。
    李军长的效率比大师兄和薛将军预想的还要高。
    薛将军交代任务的第二天上午,李军长就亲自带着十个人出现在了医院门口。这十个人不是普通的士兵,每一个都是从第九战区几十万部队里精挑细选出来的神枪手,用李军长的话说,“老子把家底都掏出来了”。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叫沈克明的人,三十出头,中等身材,长相普通,属于扔到人堆里就找不着的那种。但他有一双极其特别的眼睛——那双眼睛不大,但极亮,瞳孔的颜色比常人浅一些,在阳光下呈现出一种淡琥珀色,像猫的眼睛。他的眼皮很少眨,目光始终保持着一种高度的专注,哪怕是在看一棵树、一面墙,都像是在瞄准一个敌人。
    沈克明是湖南湘西人,苗族,从小在山里打猎,十五岁的时候就能在三百米外打中一只兔子的眼睛。后来参军入伍,在中央军校教导总队受过训,淞沪会战时一个人狙杀了十七个日本军官,南京保卫战时负伤被俘,又奇迹般地逃了出来,辗转回到部队。薛将军亲自接见了他,给他授了少尉军衔,还送了他一把带瞄准镜的毛瑟98K步枪,那是在一次伏击战中从日本狙击手手里缴获的。
    沈克明身后的九个人,每一个都有自己的故事。有在武汉会战中一枪打穿两顶日本钢盔的,有在南昌会战中潜伏三天三夜狙杀了日军一个大队长的,有在上高会战中用一支没有瞄准镜的中正式步枪在四百米外命中目标的。他们来自不同的部队,有不同的背景和经历,但有一个共同点——他们的手上都沾着日本人的血。
    李军长把他们带到医院后院,在桂花树下站成一排。十个人高矮胖瘦不一,但站在一起的时候,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场,像是十把收在鞘里的刀,没有出鞘,但已经让人感觉到了锋利的寒意。
    周军医站在东厢房门口,看着这十个人,心里踏实了不少。他回头看了一眼房间里面——韩璐正半靠在床上看书,李三坐在床边削苹果,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看起来平静而温馨。
    他不知道的是,这种平静很快就要被打破了。
    李军长把沈克明叫到一边,压低声音说:“老沈,你带人把医院周围的地形摸清楚,制高点、射击死角、撤退路线,一个都不能漏。白天两个人在明处,两个人在暗处;晚上反过来,暗处的人增加一倍。东厢房这里,至少要有一个人二十四小时盯着,不许眨眼睛。”
    沈克明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他是那种话很少的人,能用一个字表达的绝不用两个字,能点头的绝不动嘴。
    “还有,”李军长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郑重得像是托付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房间里的那两个人,比你的命还重要。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沈克明的浅琥珀色眼睛闪了一下,嘴角微微动了动,算是笑了一下。“明白。”
    李军长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身去找周军医交代事情了。
    沈克明站在桂花树下,从腰间拔出一把匕首,蹲下来,在泥地上画起了医院周围的草图。另外九个人围过来,蹲成一圈,安静地听他布置任务。没有人大声说话,没有人提问,每个人都只是点头,然后默默散开,各自去了各自的位置。
    十分钟后,十个人全部就位。两个人上了祠堂的屋顶,趴在天脊的两侧,用稻草和瓦片把自己伪装起来,从下面看根本看不出有人。两个人藏在院子外面的两棵大槐树上,枝叶茂密,遮得严严实实。两个人化装成民夫,在医院的各个角落看似随意地走动,实际上眼睛一刻不停地扫视着每一个进出的人。还有四个人轮换着守在东西厢房周围,两个在明,两个在暗,每隔两个小时换一次岗。
    周军医也没有闲着。他索性在东厢房旁边的耳房里支了一张行军床,把自己的铺盖卷搬了过来,二十四小时待命。他甚至在床头挂了一个药箱,里面装好了急救用的所有东西——止血带、碘酒、磺胺粉、手术刀、缝合针线、吗啡针剂——随时可以拎起来就走。
    韩璐看着门口进进出出的人,有些过意不去。她对来换药的周军医说:“周军医,其实不用这么大阵仗,我这点伤不碍事,我三哥的伤也快好了。这么多人围着我们转,耽误了前线的正事,我心里不踏实。”
    周军医一边给她换药一边说:“韩姑娘,这不是你该操心的事。薛将军说了,让你们安心养伤,别的什么都不用想。你要是不安心,就是对不起薛将军的一片心意。”
    韩璐被他说得哑口无言,只好闭上了嘴。
    李三坐在旁边,把削好的苹果切成小块,放在一个搪瓷碗里,推到韩璐手边。“吃苹果。”他说。
    韩璐看了他一眼,拿起一块苹果放进嘴里,嚼了嚼,说:“甜。”
    李三笑了一下,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橘子,开始剥皮。橘子皮的汁水溅到他的伤口上,他疼得龇了龇牙,但没吭声,继续剥。
    韩璐看到了,伸手把橘子从他手里拿过来。“我自己剥。”
    “你手上有伤。”
    “我伤的是腰,又不是手。”
    “你动腰的时候手也会跟着动,手一动就会牵到腰。”
    “……你这是歪理。”
    “歪理也是理。”
    韩璐瞪了李三一眼,但没有再跟他争,把橘子还给了他,靠在枕头上看着他笨手笨脚地剥橘子。橘子皮被他剥得七零八落的,白色的橘络也没有撕干净,但他剥得很认真,像是在完成一件极其重要的任务。
    韩璐看着他低着头的侧脸,阳光从窗户外面照进来,落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他的睫毛很长,微微翘着,在眼睛下面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他的嘴角有一道浅浅的疤痕,那是台儿庄的时候被弹片划的,缝了五针,拆线之后就留下了这道疤。
    韩璐忽然觉得,李三这样安静地、认真地剥橘子的样子,比他扛着枪上战场的时候还要好看。
    “三哥。”她轻轻叫了一声。
    “嗯。”李三头都没抬。
    “等你伤好了,你教我剥橘子吧。”
    李三终于抬起头来,一脸莫名其妙地看着她。“剥橘子还用教?”
    “你剥得这么丑,我当然要学一下怎么剥得好看一点。”
    李三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个被他剥得坑坑洼洼的橘子,沉默了两秒钟,然后把橘子递到韩璐面前,一本正经地说:“这个橘子虽然长得丑,但是它甜。就像我一样。”
    韩璐愣了一下,然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笑得伤口疼,赶紧用手按住腰腹,又笑又疼,眼泪都出来了。李三吓了一跳,赶紧放下橘子去扶她,嘴里连声说“别笑了别笑了”,韩璐摆着手说“没事没事”,但眼泪还是止不住地往下掉,也不知道是笑出来的还是疼出来的。
    院子里,沈克明趴在祠堂的屋顶上,透过瞄准镜的十字线,看到了东厢房里这一幕。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叹气,然后他移开了瞄准镜,继续扫视着医院周围的每一条街巷、每一扇窗户、每一个可能藏人的角落。
    他的手指搭在扳机护圈的外面,食指微微弯曲,随时准备扣下去。
    风从湘江那边吹过来,带着水汽和凉意。桂花树的叶子被吹得沙沙作响,有几片黄叶打着旋儿飘落下来,落在沈克明的背上,他纹丝不动,像一块长在屋顶上的石头。
    日子一天一天地过去了。
    韩璐的伤口在周军医的精心照料下恢复得比预想中好。拆线那天,周军医小心翼翼地剪断线头,一根一根地把缝线抽出来,创面上已经长出了一层薄薄的粉色新肉,虽然还很脆弱,但已经不会再裂开了。周军医检查了创面,满意地点了点头,说:“再过一周,就可以下地走动了。”
    韩璐听到这个消息,高兴得差点从床上跳起来,被李三一把按了回去。
    李三的伤也好得差不多了。他的左肩虽然还不能做大幅度的活动,但已经可以自由地抬手、屈伸,只是用力的时候还会疼。他每天都按照周文翰的要求做康复训练,举小哑铃、拉伸、旋转,疼得龇牙咧嘴也咬着牙坚持。周军医说他的恢复速度是个奇迹,李三说那是因为他每天喝三碗骨头汤——骨头汤是二师姐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每天早上准时端到李三床头,热腾腾的,上面飘着一层金黄色的油花。
    李云飞每天都会来医院看一眼,确认两个人都安好,然后就匆匆离开。前线的事情太多了,天炉战法正在收网,每一个环节都不能出错,他这个做大师兄的,既要顾着前线的战事,又要顾着师弟师妹的安全,忙得脚不沾地,人瘦了一圈,眼睛下面的乌青越来越深。
    二师姐干脆搬到了医院住,就住在韩露隔壁那间空房里。她白天帮着周军医照顾韩璐和李三,晚上就和沈克明他们一起守夜。她的枪法跟沈克明不相上下,是一把好手,有她在,沈克明他们也能轮流休息一下。
    这一天傍晚,韩璐第一次下床走动。
    李三扶着她,从东厢房门口走到桂花树下,再走回来,来来回回走了五六趟,加起来不到一百米,韩露已经出了一身虚汗,脸色白得像纸。但她咬着牙不肯停下来,说要多走走,伤口好得快。李三拗不过她,只好由着她,但两只手一直悬在她身体两侧,随时准备接住她,像一个小心翼翼的保镖。
    二师姐端着一盆热水从厨房那边走过来,看到韩露在院子里走动,先是惊喜,然后是心疼。她把热水盆放在石桌上,快步走过来,接过李三的位置,从另一边扶住了韩露。
    “师妹,你悠着点,别逞强。”
    “师姐,我没事。”韩璐笑了笑,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躺了这么多天,骨头都硬了,再不活动活动,我就要变成一块石头了。”
    二师姐被她逗笑了,伸手帮她擦掉脸上的汗。“你呀,什么时候都不忘了贫嘴。”
    三个人在桂花树下站了一会儿,夕阳的余晖把整个院子染成了金红色,桂花在晚风中摇曳,香气一阵一阵地飘过来,甜丝丝的,让人心情莫名地好起来。
    韩璐仰头看着那棵桂花树,忽然说了一句:“也不知道这场仗还要打多久。”
    二师姐沉默了一下,说:“管它打多久,反正最后赢的一定是我们。”
    李三没有说话,只是把韩露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远处,沈克明趴在屋顶上,透过瞄准镜看着这一幕。他身边的副手小声说:“老沈,你看他们,像不像一家子?”
    沈克明没有回答。他的瞄准镜慢慢移开,落在医院大门外的一条巷子里。巷子的尽头,一个穿着灰色长衫的男人正靠在墙上抽烟,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睛似乎正朝着医院的方向看。
    沈克明的手指搭上了扳机。
    那个男人抽完最后一口烟,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然后转身走了。他的步伐不紧不慢,很快就消失在了巷子的拐角处。
    沈克明盯着那个方向看了很久,确认没有第二个人出现,才慢慢把手指从扳机上移开。
    “怎么了?”副手问。
    “没什么。”沈克明说,“可能是我多心了。”
    但他没有移开目光,依然盯着那条巷子的方向,像一只盯住了猎物的鹰。
    他有一种直觉——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了。
    而他的直觉,从来没有错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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