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956章 休养生息待东出(1/1)  大秦哀歌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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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着,嬴政抬起头,眼神清明而理智:“更何况,河北五郡新附,代地、雁门尚需时日消化。司马尚虽勇,然北疆军民融合,化赵人为秦人,绝非一朝一夕之功。
    寡人若此时出兵,后方一旦生变,悔之晚矣。”
    秦臻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一个君王能有赫赫武功、有吞吐天下的野心固然重要,但能够在国威达到极盛、全军狂热求战之时保持清醒的头脑,克制住扩张的贪欲,冷静审视自身的短板,这才是真正的千古一帝应有的素养。
    “那大王之意?”秦臻轻声问。
    “休养生息,至少一年。”
    嬴政斩钉截铁地说道,他站起身,走到书房挂着的天下舆图前。
    “这一年之内,大秦不再动刀兵。明日早朝,寡人便要下达恩诏,免除关中三辅、河东等地今岁的一半赋税,用以休养民力。
    要让那些出征的将士解甲归田,拿着用命换来的赏赐,去帮着妻儿收割秋粮;寡人要让少府日夜开工,不再打造兵器,而是去打造农具,发放给百姓修缮田地。”
    他转身看向秦臻,嘴角扬起霸气而又从容的傲然笑意:“寡人还年轻,今年不过二十有一。寡人有大把的时间,去征服五国那些昏庸的老朽。
    寡人不仅要攻下他们的城池,更要利用这一年的时间,在河北五郡全面推行秦法新政,废除苛捐杂税,建学宫,修水利。
    寡人要让所有新附之民,在这一年里,真真切切地感受到大秦的恩泽,让他们从心底里,心甘情愿地挺起胸膛,自豪地成为大秦的子民。
    一年之后,待我大秦府库充盈,刀剑磨利,战马膘肥,民心所向,士气如虹之时,寡人再发雷霆之怒。
    届时,大秦铁骑扫平韩国,威震魏楚,荡灭齐燕,六国尽入大秦版图,四海归一,天下太平,唯我大秦独尊,开创万古流芳之不朽伟业。”
    秦臻听着嬴政这番宏大的战略规划,心中也是热血暗涌。
    他站起身,走到嬴政身侧,看着那幅舆图。
    “大王圣明,能忍常人所不能忍,能克制常人无法克制之欲,有此等胸襟与谋略,大秦统一天下,指日可待。”
    此刻,嬴政忽然转过头,伸出手,紧紧握住了秦臻的手腕。
    “先生。”
    嬴政直视着秦臻的双眼,不再自称“寡人”,语气低沉、沙哑,透着真挚:“政,能有今日之气象,大秦,能有今日之盛世,皆赖先生从旁悉心教导、苦心谋划。
    朝堂之上,寡人是王,先生是臣,君臣之礼不可废。
    但,在这书房之内,在政的心中,先生如师、如兄。有先生在,政方能无后顾之忧,放眼天下,敢做那前人不敢做之事。”
    嬴政抬起另一只手,霸气地指着那张舆图上广袤的江山,一字一顿道:“这万里江山,是政的,亦是先生的!”
    这句话,重若千钧。
    在这个王权至上的时代,一位雄才大略的君王,能对一个手握重兵的臣子,亲口说出“江山亦是先生的”这等话语。
    这份超越了君臣纲常的绝对信任与倚重,莫说是秦臻,换作天下任何一个臣子,恐怕此刻都会激动得当场痛哭流涕,肝脑涂地以报君恩。
    秦臻看着嬴政那双真诚、没有任何试探与杂质的眼眸,没有惶恐退避,他懂嬴政的孤寂,懂他的宏图。
    他只是反握住嬴政的手臂,目光坦荡地迎上那份信任。
    “臣,必倾尽平生所学,助大王,诛尽世间之敌,铸就这万世不拔之基。”
    君臣二人的手,在这书房之中紧紧握在一起,久久未曾松开。
    他们为大秦未来十数年的战略格局,定下了最稳固、最深沉、也最不可战胜的基调。
    ............
    寅时。
    书房内的茶炉只剩下暗红色的微火。
    嬴政与秦臻二人,刚刚就推行农桑税法减免的具体执行细节商议完毕,门外突然传来了脚步声。
    “大王。”
    刘高的声音在门外低低响起,透着一丝紧绷。
    “进。”嬴政松开眉心,收敛起刚才的随和,瞬间恢复了威严,坐回案后。
    “吱呀~~~”
    刘高推门而入,他直接走到嬴政案前,从袖袍中取出一个黑色的小木匣,双手高举过头顶。
    “大王,上林苑监苑官,密报。”
    “上林苑?”
    嬴政的动作微微一顿,那双刚刚还充满温和与宏图的眼眸中,瞬间闪过一抹冷光。
    上林苑,那是大秦用来安置六国质子和重要政治俘虏的“金丝雀笼”。
    嬴政接过木匣,随手拨开铜扣,从中取出一卷丝帛。
    他展开丝帛,目光在上面快速扫过。
    密报的内容并不长,记载的皆是燕国太子丹近一月来的日常起居。
    “燕太子丹,闻北伐大捷后,闭门一日,期间未曾进食。次日复出,行为愈发恭顺。每日不再读书练剑,只与楚地歌姬宴饮,沈溺酒色,形骸放浪。其醉后常泣诉思乡之苦,言语间似已彻底消沉,无复昔日之锋芒。”
    看到这里,嬴政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讥讽。
    “消沉?”
    嬴政将丝帛往桌上一扔,冷笑道:“寡人自幼与他同在赵国邯郸为质子,他是什么心性,寡人最是清楚。倘若他盛怒之下拔剑诟骂,寡人倒还信他几分。这等拙劣的伪装,也想瞒天过海?”
    嬴政冷哼一声,重新拿起丝帛继续往下看,眼神却渐渐冷了下来。
    “然,臣暗中察之,太子丹虽日日醉酒,却与府中一负责采买之聋哑内侍来往过密。虽无只言片语交流,但眼神交汇颇多。更甚者,近半月来,太子丹常于酒醉后,于苑中散步,多次‘无意间’向换防之守卫,打探咸阳四门封闭之规矩,及外城巡防交接之时辰。”
    读罢,丝帛被嬴政缓缓捏紧在掌心。
    书房内的温度,仿佛在这一刻骤降了数度。
    秦臻坐在对面,看着嬴政那瞬间变得阴沉的面容,已然猜到了七八分。
    “大王,可是燕太子丹,生了异心?”秦臻平静地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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