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峡谷深处,水声轰鸣,雾气更浓。叶尘强撑着最后一丝清明,在陡峭湿滑的岩壁间艰难攀爬。他选择了一条几乎无人涉足的险峻小路,向上游源头方向而去。左肩的阴寒之力仍在侵蚀,右胸肋骨断裂,脏腑受创,腰腹伤口流血虽被暂时以法力封住,但失血过多带来的虚弱感一阵阵袭来。更麻烦的是法力彻底干涸,神魂也因过度催动而传来撕裂般的痛楚。
“必须……找个绝对安全的地方……” 叶尘的意识开始有些模糊,他狠狠一咬舌尖,血腥味和剧痛让他精神稍振。残鼎在丹田中缓缓转动,散发出的清凉之气微弱却持续,帮助他稳固着即将崩溃的心神,滋养着受损的经脉,但也仅仅是杯水车薪。
又前行了约莫半个时辰,就在叶尘感觉自己快要撑不住时,前方岩壁出现了一道狭窄的裂缝。裂缝不过尺许宽,被茂密的藤蔓和苔藓遮盖,若非走近,极难发现。裂缝内黑暗幽深,不知通往何处,但隐隐有微弱的灵气从中散出,虽然稀薄,却比外界精纯一丝。
“就是这里了。” 叶尘心中微动。此地偏僻隐秘,又有灵气,或许是个天然的小型洞穴或缝隙。他拨开藤蔓,侧身挤入裂缝之中。
裂缝初极狭,才通人,复行十余步,豁然开朗。内部是一个不大的天然石洞,约有丈许方圆,高不过一丈,洞顶有水滴缓缓滴落,在下方形成一个小小水洼。洞内空气湿润,但还算清新,那股微弱的灵气,正是从水洼底部和周围岩壁的缝隙中渗出。最妙的是,洞口狭窄,且有藤蔓遮蔽,从外面极难发现内部别有洞天。
叶尘紧绷的心神终于微微一松。他立刻从储物袋中取出数套简易的阵旗和阵盘——这是他离开百草门后,结合所学自行炼制或购买的便携阵法,主要用于警戒、隐匿和防御。虽然品阶不高(大多二阶),但布置简单,效果尚可。
他强忍剧痛,在洞口内侧布下了一套“小匿灵阵”,能遮掩洞口气息和微弱灵力波动;又在洞内布下一套“预警防护阵”,兼具警戒和简单的防护功能。做完这些,他几乎虚脱,靠坐在冰冷的岩壁上,大口喘息。
不敢耽搁,他立刻从储物袋中取出疗伤丹药。先是吞下两粒专治内伤、稳固脏腑的“回春丹”,又服下两粒快速恢复法力的“聚元丹”,最后取出外敷的“生肌续骨膏”,小心涂抹在左肩、右胸、腰腹的伤口上。丹药入腹,化作道道暖流,开始修复受损的经脉脏腑,聚元丹也缓缓补充着干涸的丹田。外敷药膏带来清凉刺痛感,但也止住了流血,开始促进伤口愈合。
做完这些最基本的处理,叶尘盘膝坐好,五心朝天,开始全力运转《混元剑经》。此地灵气稀薄,主要依靠丹药之力。混元法力缓缓在体内流转,所过之处,如同干涸大地迎来甘霖,贪婪地吸收着药力,修复着破损之处。那侵入左肩的阴寒灵力,最为顽固刁钻,叶尘不得不调动大部分新生法力,配合残鼎的清凉之气,一点点将其包裹、分解、炼化、驱除。这个过程缓慢而痛苦,如同刮骨疗毒。
时间在寂静的疗伤中缓缓流逝。洞内只有水滴落的“滴答”声,和叶尘略微粗重的呼吸声。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天,也许是两三天。叶尘的脸色渐渐恢复了一丝血色,气息虽然依旧虚弱,但不再像风中残烛般随时会熄灭。左肩伤口的青黑之色退去大半,阴寒灵力被逼出了七成,剩下的已被牢牢压制,不足为患。右胸断骨在药力和法力滋养下开始缓慢愈合,脏腑的创伤也稳定下来。腰腹的外伤更是结了一层薄痂。
最令他欣喜的是,在全力疗伤、运转功法的过程中,他对混元法力的掌控似乎更加精微,对新生的法力也感觉更加凝实了一丝。或许是因为经历了生死搏杀,在极限压榨下,潜力得到激发;也或许是因为镇魔塔阶梯的道韵压迫和核心空间的修炼,打下了更坚实的基础。
当叶尘再次睁开双眼时,眸中神光虽然黯淡,却已恢复了往日的冷静与深邃。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带着淡淡的血腥和药味。
“伤势恢复了约莫三成,法力恢复了两成。左肩阴寒之力还需几日才能彻底清除。右胸断骨愈合最少需月余。不过,总算暂时脱离了生命危险,有了基本的自保之力。” 叶尘心中评估着自己的状态。以他现在的情况,对付普通筑基中期修士或可周旋,但若再遇到南宫羽、影十三那个级别的对手,依旧凶多吉少。
“必须尽快离开坠龙谷。但在此之前,需将状态再恢复一些,至少要能施展遁术,且有应对突发状况的手段。” 叶尘思忖道。他看向自己身上的几个储物袋和那枚新得的黑色指环。
是时候清点一下此行的收获了。一方面了解自己有哪些可用资源,另一方面,或许能从缴获之物中找到对当前处境有帮助的东西,比如地图、丹药、符箓,或者关于“影杀”、南宫羽动向的信息。
他首先拿起那枚从影十三手上取下的黑色指环。此物材质非金非木,触手冰凉,样式古朴,没有任何纹饰,但给人一种内敛的感觉。他尝试以神识探入,指环上传来一股微弱的排斥之力,显然是原主留下的禁制。不过影十三已死,这禁制已成无源之水。叶尘调动恢复了些许的神魂之力,配合混元法力,缓缓冲击、消磨。
约莫一炷香后,“啵”的一声轻响,禁制破碎。叶尘神识顺利进入指环内部。
空间不大,约莫两尺见方,比普通储物袋大些,但远不如他自己的上品储物袋。里面东西不多,但都很“专业”。
数十个大小不一的玉瓶,里面装着各种颜色、气味的丹药,主要以疗伤、恢复、解毒、以及一些激发潜力或带有剧毒的丹药为主,品阶不低,大多是二阶中上品。还有几瓶标注着“敛息”、“匿形”、“破禁”等字样的特殊丹药。
十几叠颜色各异、灵力内敛的符箓,有攻击类的“幽影针”、“腐骨毒雾”,有辅助类的“神行”、“隐身”、“穿墙”,还有两张散发着危险气息、疑似三阶的“破甲雷符”和“血遁符”(后者显然是逃命用的)。
几件法器:除了那柄被叶尘收起的黑色刺剑(名为“幽影刺”,顶阶法器,附带“破灵”、“匿息”效果),还有一套九枚黑色的、薄如蝉翼的飞针(“无影针”,上品法器,专破护体灵光),一面巴掌大小、非金非骨的黑色小盾(“幽骨盾”,顶阶防御法器,可大可小),以及几件用于布置简易陷阱、传递信号的奇门器具。
几十块中品灵石和数百下品灵石。
最后,则是一块半个巴掌大小、通体漆黑、正面刻着一个狰狞鬼首、背面光滑如镜的令牌,以及一枚记载着信息的玉简。
叶尘先拿起那枚玉简,贴在额头。里面记载的信息不多,主要是“影杀”组织内部的一些简单规则、联络暗号、以及影十三此次任务的简要说明和一张坠龙谷的简略地图。
任务说明很简单:清除“黑水涧”上游河滩区域所有目击者,确保“通道”安全。后面附了一个简单的坐标,似乎是指向河滩附近某个隐蔽地点。至于“通道”是什么,玉简中未提及。
地图倒是颇为详细,标注了坠龙谷内几处已知的危险区域、资源点、以及“影杀”掌握的几条相对安全的出入路径和几个秘密据点位置。其中一条路径,恰好经过叶尘现在所在的这片上游峡谷区域,并且标注了前方约百里处,有一个“临时安全屋”。
“影杀果然在谷内有布置。清除目击者,确保通道安全……难道他们在谋划什么大事?或者,那条‘通道’与坠龙谷的某些秘密,甚至与镇魔塔有关?” 叶尘心中疑窦丛生。但眼下信息太少,无法判断。
他将影十三的储物指环中有用的丹药、符箓、灵石、以及那套“无影针”和“幽骨盾”转移到自己的储物袋中,其他用不上的毒药、特定器具等则依旧留在指环内,将指环收起。那枚鬼首令牌,显然是“影杀”的身份信物,或许日后有用,也小心收起。
接着,他拿出了从金色骸骨道袍内找到的那个银色储物袋。此物来自一位至少元婴期的上古修士,还是“巡天卫”成员,叶尘对其期待最高。
同样有禁制,但这禁制更加古老、复杂,而且似乎与骸骨主人的一丝残余道韵相连。叶尘尝试破解,发现极为艰难,以他现在的状态和阵法造诣,短时间内根本无法打开。
“元婴修士的储物袋,果然不是那么容易打开的。看来需得日后修为提升,或者找到特殊方法才行。” 叶尘也不气馁,将此袋珍重收起。
然后,是贾老的储物袋和那个兽皮口袋。贾老已死,其储物袋禁制不强,叶尘轻易打开。
里面东西颇杂,灵石不少(有近千中品灵石),各类丹药、材料、符箓也不少,品阶多在二阶,种类繁多,看得出贾老是个经验丰富、家底不薄的散修。其中让叶尘眼前一亮的,是一小瓶“地心灵乳”(三滴),此物乃地脉精华,有极佳的疗伤、恢复法力、温养经脉之效,正适合他现在使用。还有几株保存完好的稀有灵草,年份不低,是炼丹的好材料。
兽皮口袋里,则是一些杂七杂八的东西,包括几枚记载了杂学知识的玉简(涉及阵法、灵植、毒理等),一些奇特的矿石,以及……一张残破的、非皮非绢的古老地图碎片。
叶尘拿起那张地图碎片。碎片只有巴掌大小,边缘不规则,材质坚韧,不知经历了多少岁月。上面用一种暗红色的颜料,勾勒出极其简略的山川河流线条,以及几个模糊的古篆标记。其中一个标记,依稀可辨是“潜龙渊”三字,旁边还有一个类似塔状的符号。而碎片的一角,还有一个淡淡的、与“镇魔令”上符文有些相似的印记。
“潜龙渊?塔?” 叶尘心中一动。潜龙渊,似乎是坠龙谷内一处有名的绝地、险地,据说有去无回。这地图碎片指向那里?还有那塔状符号……莫非与镇魔塔有关?贾老身上有这东西,难道他进入坠龙谷,不仅仅是为了玄机殿遗泽,还另有图谋?
他将地图碎片小心收起,这或许是一条重要的线索。
清点完贾老的遗物,叶尘又检查了一下自己原本的储物袋。丹药、符箓消耗了不少,灵石也用了许多,但核心的宝物都在:九转凝元丹(妥善封存)、九彩涅盘血晶(封印在寒玉盒中)、大道感悟光球(在玉瓶内)、神秘黑盒(在贴满符箓的玉匣中)、以及得自镇魔塔阶梯的庚金砂、宁神草、空冥玄液(位置已记下)等材料。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那柄从影十三处得来的“幽影刺”,以及那面“幽骨盾”上。这两件都是顶阶法器,且特性实用。尤其是幽影刺,附带“破灵”、“匿息”,偷袭暗杀威力极强。幽骨盾防御也不错。他如今常用的飞剑在之前战斗中损毁,玄龟盾更是彻底报废,正好需要补充攻击和防御手段。
他花费了约莫半天时间,将两件法器初步祭炼,打下自己的神识烙印,虽不能发挥全部威力,但已可堪一用。
做完这一切,叶尘服下一滴“地心灵乳”。灵乳入腹,化作磅礴精纯的暖流,迅速融入四肢百骸,伤势的恢复速度明显加快,干涸的经脉和丹田也传来久违的充实感。他抓紧时间,继续运转功法疗伤、恢复法力。
三日后。
石洞中,叶尘缓缓收功,睁开双眼,眸中神光湛然,虽未完全恢复,但气息已平稳浑厚了许多。伤势恢复了近六成,法力恢复了五成,左肩阴寒之力已彻底驱除,右胸断骨愈合加速,已不影响一般行动。最重要的是,神魂的疲惫感也大大减轻。
“是时候离开了。” 叶尘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他撤去洞内阵法,来到洞口,拨开藤蔓,谨慎地向外望去。
峡谷依旧幽深寂静,只有水声轰鸣。他灵识仔细探查四周,确认没有异常后,才悄无声息地钻出裂缝,重新回到湿滑的岩壁上。
他取出从影十三玉简中得到的地图,对照了一下自己所在的方位和“影杀”标注的那条“安全路径”。
“沿着这条路径,可以相对安全地穿过这片上游险峻区域,抵达地图标注的‘临时安全屋’附近。从那里,再转向东北,应该能避开南宫羽和黑煞三狼可能活动的区域,找到出谷的路。” 叶尘规划着路线。虽然利用“影杀”的路径有些冒险,但此刻这是最快捷、相对安全的出谷方式。而且,他对那个“临时安全屋”也有些好奇,或许能发现些关于“影杀”意图的线索。
不再犹豫,他施展《流云步》,身形如同轻烟,沿着陡峭的岩壁和溪流边缘,朝着地图指示的方向,快速而谨慎地前行。这一次,他更加小心,灵识全力铺开,时刻警惕着周围的一切动静。
沿途果然平静,没有遇到厉害的妖兽,也没有发现其他修士的踪迹。这条路径似乎真的被“影杀”清理过。前行了约莫七八十里,地势渐缓,峡谷变成了较为开阔的山谷,两侧山峰高耸,森林茂密。
根据地图显示,“临时安全屋”应该就在前方山谷深处,某处隐蔽的山崖之下。
叶尘更加警惕,将气息收敛到极致,如同幽灵般在林木阴影中穿行。当他靠近地图标注的大致区域时,忽然,一阵隐约的、压抑的争吵声,随风飘入了他的耳中。
声音来自前方不远处,一片茂密的灌木丛后。
叶尘心中一凛,立刻停下脚步,悄无声息地靠近,藏身于一株巨树之后,灵识小心翼翼地探去。
透过灌木缝隙,只见前方山崖下,果然有一个被藤蔓半遮掩的洞口,洞口外,正站着两拨人,气氛紧张地对峙着。
其中一拨,只有一人,背对着叶尘的方向,看不清面容,但看其穿着打扮,以及那股隐隐流露出的、与周围阴影似乎融为一体的气息,很可能是“影杀”的杀手!而且其实力,给叶尘的感觉,比之前的影十三更强!至少是筑基大圆满,甚至可能是……假丹境?
而另一拨人,则有三个。当叶尘看清这三人的模样时,瞳孔不由得微微一缩。
这三人,他竟然都认得!
站在中间,脸色苍白、气息虚浮、但眼神怨毒如蛇的,赫然是——南宫羽!
他左侧,是那满脸横肉、手持铜锤的光头壮汉“开山锤”刘莽。
而他右侧,让叶尘有些意外的,竟然是本该重伤、甚至可能陨落在镇魔塔阶梯上的——李慕风!
只是此刻的李慕风,状态极其糟糕。他脸色是一种不正常的青灰色,胸口那狰狞的伤口虽然被简单处理过,但依旧有黑气萦绕,甚至比在镇魔塔时更浓了几分。他眼神浑浊,呼吸微弱,被刘莽半搀扶着,似乎神智都不太清醒。他手中那半截断剑也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南宫羽之前使用过的那柄白玉折扇,此刻正被南宫羽拿在手中,轻轻摇动。
南宫羽怎么会和李慕风在一起?李慕风怎么会变成这副模样?他们又怎么会出现在“影杀”的“临时安全屋”外?还与“影杀”的杀手对峙?
一个个疑问,瞬间涌上叶尘心头。
只听那背对叶尘的“影杀”杀手,用一种比影十三更加冰冷、仿佛金属摩擦的声音说道:“南宫公子,此处乃我影杀据点,不欢迎外人。请带你的朋友,立刻离开。”
南宫羽脸上挤出一丝笑容,拱手道:“这位影杀的朋友,在下南宫羽,云岚宗弟子。这位李慕风李道友,乃是在下好友,更是流云剑宗高徒。他身中奇毒,伤势沉重,急需一个安全僻静之所疗伤。还请行个方便,容我等在此暂避几日。待李道友伤势稍稳,我等立刻离开,必有厚报!”
他语气客气,但眼中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焦急与阴狠。
“影杀”杀手不为所动,声音依旧冰冷:“规矩就是规矩。除非,你有‘鬼首令’,或者……是我影杀的朋友。”
南宫羽笑容一僵,眼神闪烁,似乎在下定某种决心。他看了一眼身旁气息奄奄的李慕风,又看了看对面那深不可测的“影杀”杀手,以及洞口隐约可见的其他身影(似乎还有别的杀手在洞内),咬了咬牙,忽然压低声音,说了一句让叶尘和那“影杀”杀手都为之动容的话:
“鬼首令我没有。但……我知道你们在找什么。关于‘那条通道’,关于‘塔里的东西’……我或许,能提供一些……你们感兴趣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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