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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魂谷丁字区位于主谷边缘,依偎着一道常年不冻的热泉溪流,灵气比丙字区明显浓郁,一座座独立的冰岩小屋星罗棋布,每屋皆带一小院,可供修士演练术法。叶尘按“冰缘令”指引,寻到丁字二十七号院。
小院三面环着矮矮冰栏,院内青石铺地,积雪早被阵法化去,墙角生着几簇不畏严寒的蓝穗草。屋舍以整块冰岩挖凿而成,内分两间,外间待客修炼,里间卧寝,桌椅床榻皆由温润的暖玉竹打造,触手生温。墙上嵌着月光石,柔和清辉遍洒,角落设有传讯玉盘,可接收法会通告。整间屋子干净质朴,却又处处透着仙家手笔。
叶尘入屋后,照例先以阵旗在屋内布下三重禁制:外层隐匿气息,中层预警防护,内层隔绝神识探查。又在院外不起眼处,悄悄埋下两枚简化版的一次性“子母感应符”——若有修士未经许可靠近院子,母符便会在他袖中无声震动,指明方向与大概距离。
安顿妥当,他取出“冰缘令”,神识沉入,查阅法会日程。初试过后,接下来五日安排得满满当当:明日是金丹长老公开讲法,随后三日各有炼丹、炼器、阵法三项技艺考核,最后一日则为“小比”,切磋斗法,评定名次,前十者可获额外奖励,并直接入选冰魄神宫外围执事预备队。
“炼丹与炼器,我虽有些底子,却非专精,不必强出风头。倒是阵法一道,我得了‘冰云’前辈与‘玄机殿’部分传承,加之平日用得最多,倒是可以显露一二,以此为敲门砖,争取执事之位,又不至过分惹眼。”叶尘略一思忖,便定下策略。
他盘膝调息,回想白日初试时那两名影杀暗探的气息。一人在明,混在人群中,修为看似筑基中期,实则敛息术高明,真实深浅难测;另一人在暗,占据高处,气息更隐晦,应是策应或指挥。二人形成犄角,显然训练有素,非寻常散修可比。
“他们既未立刻动手,要么是顾忌雪魂谷规矩,要么是在等更好时机,或等更强援手。我眼下不宜主动出击,以免暴露真实战力,只需多加防范,借神宫之势自保,再伺机而动。”
次日清晨,叶尘刚推开院门,袖中母符便微微一颤——有人在远处窥探。他佯作不知,理了理青衫衣襟,锁好院门,汇入前往讲法堂的人流。沿途风景清丽,热泉蒸腾白雾,与远处雪峰辉映,松林间偶有冰狐窜过,灵气氤氲,宛若仙境。
讲法堂设在谷中一处露天冰台,台高九丈,台下扇形展开数百蒲团,此时已坐了五六百人,皆是初试过关者。叶尘选了后排靠外侧蒲团坐下,此处视野稍偏,却便于观察全场,进退皆宜。
辰时正,钟鸣三响,一位身着冰蓝宫装、云鬓高挽、面容清冷的女修翩然落于冰台。她未刻意散发威压,但眸光流转间,自有凛冽寒意,赫然是一位金丹中期修士。
“是‘寒玉仙子’座下二弟子,秦霜长老。”旁有修士低语,语带敬畏。
秦霜长老并不多言,盘膝坐下,檀口微启,声音清冷如玉磬,却清晰传入每人耳中:“今日讲‘冰心凝意’,不论功法派系,皆可一听。”她讲的是冰系修士如何以寒意为媒,淬炼心神,稳固道基,言辞精辟,直指关窍,台下修士听得如痴如醉。
叶尘亦是获益匪浅。他虽结“玄阴”金丹,根基深厚,但许多细节感悟,与正统大宗传承相比,仍有可补之处。秦长老所讲“以冰为镜,照见神杂”之法,与他识海中“寒光镜”功效颇有相通,令他多有启发。他时而点头,时而蹙眉思索,将一身金丹感悟压在心里,外表只露筑基后期的专注,偶尔在玉简记下一两句“心得”,俨然一副勤勉散修模样。
讲法持续两个时辰,结束时众人皆有不舍。秦长老目光扫过台下,淡淡道:“明日技艺考核,丹、器、阵三门,尔等可量力参与。若能入长老眼,或可破格收录,不必待小比结果。”说罢,化作一道冰虹离去。
众修议论纷纷,许多人已盘算着明日考核。叶尘起身,不经意般扫过人群,见那灰袍毡帽的暗探正混在人堆里,低头摆弄一枚传讯玉符,心下冷笑,装作未见,径自回了丁字区。
当晚,月华如水,洒在院中青石上。叶尘正于屋内绘制符箓,袖中母符忽地一震,提示有人靠近。他指尖符笔不停,神识却已悄然铺开,见院外三十步外树影下,一道模糊黑影贴地而行,气息收敛得极好,若非子母符感应,几难察觉。
那人并未闯阵,只在院外停留数息,似在感应院内动静,随即又悄然后退,绕至邻院二十八号附近,如法炮制。显然是在摸排所有初试过关者住处,叶尘只是其中之一。
“看来影杀是在建立目标名录,摸清各人住所与习惯,以备后用。”叶尘神色不变,笔下符纹流畅,心中却愈发警惕。他暂未惊动对方,只将此人行动路线记下,待其远去,又在院外多布了一层隐蔽的“流沙阵”,一旦有人潜入,阵法不显杀伐,却会让其步履沉滞,露出破绽。
次日,阵法考核设在谷西一处偏殿。殿前广场立着十座石台,每台皆刻有残缺阵图,旁置玉简,注明修补要求与可用材料。主持考核的是一位面容枯槁、眼神却锐利如鹰的青袍老者,号“阵叟”,乃是冰魄神宫客卿长老,金丹初期修为,以阵法闻名北地。
“限时一个时辰,补全阵图,并以此阵困住一具相当于筑基初期的机关傀儡一炷香。阵成稳固、能耗低、变化巧者优胜。”阵叟声音沙哑,却自带威严。
叶尘被分至三号石台。台面阵图是一座“九宫迷踪阵”,缺了三处核心符文,导致灵力运转不畅,极易被蛮力冲破。他略一打量,心中便有数。此阵在“冰云”道人《寒谷阵法精要》中属于基础困阵,他早已熟稔,但要做得符合“筑基后期散修”身份,却需费些心思。
他先在玉简中列了一份精简材料清单,取来寒晶砂、冰纹石等物,磨粉调墨,提笔绘符。笔下故意放缓,时而停顿思索,偶尔修改一两笔,显得谨慎生疏。实则每一笔落点、灵力度皆精准无比,暗中还将“玄阴”道韵的一丝皮毛化入阵纹,令阵法隐含冰寒迟滞之效,却又控制在筑基范畴,不显突兀。
一个时辰将至,多数修士还在手忙脚乱,叶尘已收笔,激发阵法。石台亮起柔和白光,阵纹流转,形成淡淡迷雾。阵叟踱步过来,扫了眼阵图,枯眉微挑:“补得倒稳,看不出野路子。”他抬手放出一具猿形机关傀儡,撞入阵中。
傀儡力大,左冲右突,阵内迷雾翻涌,却始终将其困在核心,每当要冲出,总被冰寒之气迟滞脚步,转回原处。一炷香后,阵光未减,傀儡倒地,时限已到。
阵叟点了点头,在名册上记下一笔:“叶寒,三号台,阵稳,能耗中,变化尚可,评甲下。”声音不大,却引得周围几名修士侧目——甲等评价在阵法考核中可不常见。
叶尘面露“欣喜”,拱手道谢,退至一旁,心中却知分寸:甲下正好显出价值,又不至盖过那些宗门阵修风头。他眼角余光瞥见人群后,那灰袍暗探不知何时也混在场边,正看着名册方向,与一名神宫执事低语,似在打听消息。
考核结束,阵叟收了阵图,忽然扬声道:“三号台的叶寒,随老夫来一趟。”
叶尘心中微凛,面上却恭敬应是,随阵叟走入偏殿内室。室内陈设简单,唯有一桌两椅,墙上挂着几幅古阵残图。阵叟坐下,指了指对面:“你那阵图,看似朴实,却有几分上古‘冰锁阵’的影子,寒气内敛,非寻常散修能得。说吧,师承何处?”
叶尘早备好说辞,垂眸道:“晚辈早年在一处古修遗府,偶然得一残卷,自学至今,实无师承。今日侥幸,全赖前辈出题契合所学。”
阵叟盯着他看了片刻,忽地一笑:“倒是个老实性子。你可知老夫为何唤你来?”
“晚辈愚钝,请前辈明示。”
“你那阵图,虽只筑基水准,却暗合阵法‘以简驭繁’之理,根基颇正,非胡乱拼凑者可比。我神宫阵堂正缺这般耐得住寂寞、肯钻研基础之人。”阵叟取出一枚银色阵符,推到叶尘面前,“此乃阵堂临时通行符,可入阵堂外阁阅览三日基础阵典。若三日内,你能凭此悟出‘冰雾锁灵阵’的三种变化,老夫便荐你入阵堂,做个记名执事,不必等小比结果。”
叶尘心中一动,这正是他想要的——更深入地接触神宫传承,又能借阵堂庇护,减少影杀动手机会。他当即郑重接过阵符:“谢前辈栽培,晚辈定当尽力。”
阵叟摆摆手:“莫高兴太早,那三种变化非易事,悟不出也是常理。去吧,三日后此时,来此见我。”
叶尘行礼退出,握着阵符,只觉入手冰凉,心中却踏实几分。刚出偏殿,便见那灰袍暗探正与一名刚考核完的华服青年搭话,目光却似无意扫过他手中阵符。叶尘不动声色,将阵符收入怀中,汇入人流,却在拐角时,借着人群遮挡,指尖弹出一缕极淡的“玄阴”印记,悄无声息附在那华服青年衣摆之下。
“影杀既要摸底,我便送你们一个‘目标’。”他心中冷笑,若无其事回了丁字区。
是夜,叶尘启动院中所有禁制,取出阵堂银色阵符,神识沉入。阵符内并无功法,只刻着一幅复杂的“冰雾锁灵阵”基础阵图,与一处空间坐标,指向阵堂外阁。他并不急着前往,先在屋内推演阵图,确认无误后,方在子时夜深人静时,悄然出门。
阵堂外阁位于谷北山腹,凭符入内,只见石室宽敞,四壁皆为冰壁,刻满密密麻麻的阵法图文,从一阶基础到三阶精妙,皆可随意观看,唯独高阶阵图有禁制保护,需更高权限。叶尘找了处角落,神识扫过“冰雾锁灵阵”相关记载,快速记忆理解,不过半个时辰,已将三种变化推演通透,却故意留在原地,翻阅其他基础阵典,做出刻苦模样,直到天色微明,方返回住处。
接下来两日,叶尘白日参加炼丹、炼器考核,皆以“平平”表现混过,夜间则去阵堂外阁“苦读”,实则暗中留意有无跟踪者。他发现那灰袍暗探再未靠近丁字区,反倒那华服青年院外,多了几道隐晦气息。
“鱼儿上钩了。”叶尘心知影杀暂被误导,却不敢松懈,将“玄冰分光针”置于袖中,随时可发。
第三日晚,他刚从阵堂归来,入屋关门,院外“流沙阵”忽地传来极轻微波动,似有人踏足又立即退开。他眸光一凝,闪至窗前,透过缝隙,见一道黑影自邻院二十八号墙头掠过,身法极快,转瞬没入林中,方向竟是朝着谷外偏僻处而去。
叶尘沉吟片刻,并未追赶。影杀行事诡秘,贸然追踪恐中调虎离山之计。他回到榻上,闭目调息,却将神识提至极致,笼罩全院。
寅时末,万籁俱寂,风雪稍歇。院墙外,一阵极淡的异香随风飘入,无色无味,却令院中蓝穗草叶片微卷。叶尘识海中“寒光镜”微光一闪,瞬间清明,立时屏息,认出是“梦罗烟”,一种能迷翻筑基修士的毒香。
他佯作中招,气息放缓,倒在榻上,心跳呼吸皆模仿昏睡之态,袖中“玄冰分光针”却已悄然滑出三根,扣在指间。
片刻后,院门禁制传来极轻微的灵力波动,似被特殊法器悄无声息地撕开一线。一道人影如鬼魅般飘入院中,落地无声,正是昨夜那黑影。他蒙着面,只露双目,手中握着一枚黑色玉盘,玉盘微光闪烁,竟能干扰院内预警阵法。
黑影贴近窗边,听了听动静,又弹出一缕黑烟探入,确认无误后,才以匕首挑开窗栓,翻身入内。他动作娴熟,显是惯犯,进屋后直奔榻上“昏睡”的叶尘,伸手便要去摘他腰间储物袋,另一手则扣着一枚黑钉,似要刺入穴位,废人修为。
就在他指尖即将触及叶尘腰带的刹那——
榻上之人倏然睁眼,双眸清明如电,哪有半分迷蒙!三道幽蓝针芒自叶尘袖中暴射而出,成品字形直取黑影面门、咽喉、心口,速度快得不可思议!
黑影骇然失色,仓促间猛然后仰,护体灵光暴涨,手中黑钉掷出,试图格挡。但他身在窄室,距离太近,又是偷袭反被偷袭,哪里避得开?“噗噗”两声,两根分光针穿透护体灵光,扎入他肩头与右胸,寒气瞬间爆发,冻结经脉;另一针被他险险避过要害,擦颈而过,带出一溜血珠。
黑影闷哼一声,身形暴退,撞破窗户跌入院中。叶尘如影随形,一步跨出,青霜剑已握在手中,剑身冰芒吞吐,却不追击,只冷冷立于阶前,看着黑影踉跄站稳。
“影杀的手段,便只有这般下三滥么?”叶尘声音低沉,在静夜中分外清晰。
黑影瞳孔骤缩,似未料身份被点破,更惊于此人竟早有防备。他咬牙拔出肩上冰针,伤口竟无血流,反结蓝霜,心知毒辣,怨毒瞪了叶尘一眼,忽地捏碎腰间一枚玉符,身形“砰”地炸成一团黑雾,瞬息消散无踪,只留一句低喝在院中回荡——
“好个‘叶寒’!我记住你了!”
叶尘并未阻拦,任由其遁走。此人显是死士一类,即便擒下,也问不出什么,反会暴露更多实力。他挥袖驱散院中毒烟,检视院门禁制,见破口处残留着一种罕见的“破阵墨玉”气息,显是影杀专破低阶阵法的器具。
“今夜只是试探,下次再来,必是雷霆手段。”他抚过窗棂上黑影溅落的血迹,目光沉沉。经此一事,他“叶寒”这名号,算是正式入了影杀名录,往后在雪魂谷内,怕是难得安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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