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盘换了外套，走到台前。
    镜头对准他，麦克风排成一排。
    主持人刚开口：“苏盘，恭喜胜利——”
    苏盘抬手打断：“别恭喜，问问题。时间宝贵。”
    现场一阵笑。
    可笑里带紧张。
    大家都盯着他膝盖。
    第一个问题果然来了：“你的膝盖伤势会影响接下来的赛程吗？”
    苏盘靠在椅背上，表情平静，手却在桌下捏着瓶盖，捏得吱吱响。
    “影响？影响不了。除非联盟禁止我上场。”
    第二个问题：“你怎么看你和阿德托昆博的对位？你觉得谁赢了？”
    苏盘眼皮微抬，吐字很慢：“比分谁赢了你看不到？我拿篮板，我护框，我让他罚球线前犹豫。你说谁赢了？”
    第三个问题更尖：“有人说你这种打法会毁掉职业生涯。”
    苏盘笑了下，笑很短。
    “毁掉？职业生涯是用来干嘛的？用来保养自己然后拿‘最佳养生奖’？老子来这儿就干一件事：赢球。”
    台下有人还想追问。
    苏盘直接站起身，椅子腿在地面划出刺耳声。
    他把话筒推回去：“行了，回去写你们稿子。别写我怕疼。老子最不怕的就是疼。”
    他离开发布会的背影挺得很直。
    可走出门那一刻，他脚步明显一滞。
    没人拍到。
    只有走廊尽头的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根随时会折的旗杆。
    夜里回到家，苏盘没睡。
    冰敷、热敷交替，膝盖像被拧干又泡水。
    窗外洛杉矶的灯光闪烁，像远处的观众席。
    老杰克发来消息：“别逞能，检查结果出来告诉我。”
    苏盘看了一眼，回了两个字：“少管。”
    手机一丢，他又打开平板，点开比赛录像。
    画面里阿德托昆博的冲击一次次重放。
    苏盘盯着自己的脚步，盯着每一次移动的浪费。
    他突然笑了，笑里带火。
    “你们想耗死我？行啊。那我就把每一步变成你们的噩梦。”
    第二天，训练馆仍旧热。
    队友们在投篮，球声砰砰。
    苏盘没穿训练背心，只穿紧身护膝，手里抱着一堆小道具：弹力带、平衡垫、软球。
    他不参加对抗。
    沃格尔盯他，确认他不乱来。
    苏盘也不吵，他把自己关在角落，做脚步分解。
    左脚踏，右脚跟，假转真传。
    每个动作都压到最小幅度。
    膝盖不允许他狂野，那他就让技术替他狂野。
    戴维斯路过，看他练得汗如雨下，忍不住嘀咕：“你这还叫休息？”
    苏盘抬头，眼里有疲惫也有狠劲。
    “休息是给普通人用的。老子是中锋，内线就是绞肉机。想活久点，就得先学会怎么少挨刀。”
    詹姆斯走过来，拿球丢给他。
    “来，练罚球，别光练脚。”
    苏盘接球，站上罚球线。
    第一球砸框。
    第二球偏出。
    第三球进。
    第四球又砸框。
    他脸黑了，骂了一句：“操，这破手感。”
    詹姆斯淡淡说：“你越急越歪。你把力放在手腕，不放在腿。”
    苏盘盯着篮筐，手掌在球上转了两圈，像在找一个能抓住的点。
    他压住火，重新出手。
    球刷网。
    他没笑，只点头，像给自己记一笔账。
    “行。继续。”
    训练结束前，沃格尔把全队召集起来，谈下一场赛程安排。
    媒体还在炒作苏盘伤势，联盟也开始关注他的出场时间。
    沃格尔说：“我们要保护苏盘，同时也要赢球。接下来几场，我们让他轮休一场。”
    更衣室里瞬间有声音。
    有人松口气，有人担忧。
    苏盘直接站起来，椅子被他顶得后退。
    “轮休？谁定的？”
    沃格尔看着他：“我定的。”
    苏盘盯住教练，手指在护膝上用力一掐，指尖发白。
    “我不休。我休了，节奏断了。你想让我变软？”
    沃格尔声音也硬：“你要是硬，别把自己硬断。我们需要你打季后赛，不是让你十二月就报销。”
    苏盘胸口起伏，想吼，想骂。
    可他忽然停住。
    停得很突兀。
    因为他想起昨晚录像里那个自己，第四节差点跪下的样子。
    那画面太难看。
    难看得像一记耳光。
    他咬牙，挤出一句：“行。休一场。但我不躺。那天我来馆里看录像，练投篮，不上对抗。”
    沃格尔点头：“成交。”
    队友们松了口气。
    戴维斯拍他一下：“终于像个人。”
    苏盘回拍：“你才不像人。”
    笑声散开。
    气氛缓了一点。
    可苏盘心里那团火没灭。
    他只是把火藏进更深处，藏到每一次重复动作里，藏到每一次看录像时的咬牙里。
    走出训练馆时，外面又有记者等他。
    有人喊：“苏盘！你会轮休吗？你承认膝盖有问题了吗？”
    苏盘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脸上没情绪，眼底却翻滚。
    “承认？我承认老子膝盖疼。那又怎样？疼也照样打爆你们想看的对手。你们就爱看我倒？抱歉，满足不了。”
    他转身离开，步子不快，却稳。
    护膝摩擦发出细小声响。
    那声音像在提醒他：时间不多，身体有极限。
    苏盘抬起下巴，心里骂了一句：“极限？老子就喜欢打碎极限。”
    远处，下一场对手的宣传海报已经挂出。
    苏盘扫了一眼海报上那个对手中锋的脸，眼神冷下来，手掌下意识握紧。
    他没说话。
    只是把护膝往上推了推，像把战甲系得更紧。
    这一季才刚开始。
    真正的绞肉机，还在后头等他。
    轮休那天，训练馆没开主灯，只留两排顶灯，光像刀口一样切下来。
    苏盘一个人进馆，护膝勒得他腿根发麻，他没松。
    他把包丢在替补席，鞋带一拉到底，结打得死。
    助教菲尔从角落抬头，手里抱着一沓录像盘，愣了半秒，才把笑收回去。
    “真不休啊？”
    菲尔问。
    苏盘没答，先去摸球架，随手拎起一颗，拍两下，声音沉得像鼓。
    他把球往地上一砸，反弹到胸口，接住。
    “休是不上场。”
    他抬眼，“馆里我说了算。”
    菲尔挠头：“沃格尔让你别上强度。”
    “我不上对抗。”
    苏盘吐出四个字，像咬在牙缝里，“我上强迫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