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计时
    “教授，他现在很配合，”助手凑过来，盯着屏幕上的各项指标，语气里是压抑不住的兴奋，“第五层快成功了吧？”
    教授站在他身后，目光落在那个坐在藤椅上的身影上。
    江淮依旧一动不动，面朝大海，连姿势都和昨天、前天、大前天一模一样。
    阳光。海风。海浪。
    还有那张永远没有表情的脸。
    “看样子确实不错。”教授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复杂，“没想到他这么配合。”
    助手连连点头：“是啊，我还以为这个心理学专家会很难操控呢。
    之前开会的时候，多少人担心他会是最难缠的那个——毕竟是搞心理的，
    懂催眠，懂反催眠，意志力比普通人强那么多。结果……”
    他轻笑了一声。
    “结果也不过如此嘛。”
    教授没有接话。
    他只是看着那条几乎平直的脑电波曲线，看着那趋近于零的情绪波动值，看着那稳定得近乎死寂的生理指标。
    完美。
    从数据上看，完美得无可挑剔。
    可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
    是那双眼睛吗？
    那双曾经燃烧过愤怒、闪过恐惧、最后归于平静的眼睛，
    现在确实什么都不剩了。空洞，麻木，像是两口枯井，连光都照不进去。
    可每次他看着那双眼睛，总觉得里面有什么东西。
    不是情绪。
    不是意识。
    是……等待？
    教授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压下去。
    “再过两天，”他说，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平静，“就可以进入第六层了。”
    助手眼睛一亮：“第六层？‘嫉妒’？”
    教授点点头。
    “傲慢、暴食、愤怒、懒惰、贪婪——他已经走完了五层。
    每一层都留下了痕迹，每一层都改变了什么。现在他剩下的，已经不多了。”
    他看着屏幕上那个一动不动的身影。
    “等他走完第六层，‘嫉妒’会让他看见别人拥有的、自己失去的。
    会让他恨那些抢走他东西的人。会让他——”
    教授顿了一下。
    “让他真正明白，自己为什么在这里。”
    助手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那第七层呢？”
    教授沉默了一秒。
    “‘色欲’。”他说，“不是你们理解的那种。是对生命本身的渴望，
    是对连接的渴望，是对‘爱’的渴望。那些东西，他现在已经没有了。
    第七层会让他重新想起来——然后再一次，把它们拿走。”
    助手打了个寒颤。
    教授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怕了？”
    助手摇摇头，又点点头。
    教授没有再说什么。
    他转回头，看着屏幕上那个坐在阳光里的人。
    海风在吹，海浪在响，阳光落在那张苍白的脸上，像在抚摸一件即将完成的艺术品。
    “实验成功率越来越近了。”教授低声说，像在对自己说。
    助手站在他身后，不敢接话。
    房间里只剩下仪器轻微的嗡鸣声。
    屏幕上，江淮依旧一动不动。
    可如果仔细看，会发现他的手指，在扶手上，极其缓慢地、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很深很深的地方，还没有死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