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娉婷眉头微皱，略显无奈地柔声抱怨起神算子来。
    “你呀，要谈江湖事就回去找那位武林盟主谈，拉着若风算什么事？现在好了，不光若风知道，若清也听见了。你是不是忘了这傻孩子一颗心能掰成八瓣，谁遇到个困难危险都得担心个一两天，恨不得自己去报信解决。”
    她倒不是责怪谁，只是因为太了解晓风的性情，笃定她不会袖手旁观，反而忍不住担心她会做出令人意想不到的举动。
    晓风忍不住询问道：“欧阳伯伯，承宇他会不会有危险？”
    神算子笑着宽慰道：“放心，以他的聪明才智，一定可以让自己和天钦剑派全身而退。”
    造成眼下这种局面的原因有很多，除去各门派实力受损这一关键因素，江湖人心涣散，以致各怀鬼胎，谁都不服谁也是其中之一。虽然唐天毅死而复生，虽然晓风维护了他的名声，但是风怀瑾那些指控和唐若弘为秦蓁蓁搞出的事端都已经让唐天毅的威望不复当年之盛，对凌烟阁的信任更是荡然无存。
    江湖失去了一个可以号令群雄，令各家同心的人，几乎与一盘散沙无异。各自为战，自然是自身利益当先，哪里还管得了别人。
    “天钦剑派并不是第一次处理这种情况，前任掌门柳昭华宽厚仁义，在武林中的威望不输……”
    话说到一半，神算子突然顿住，意识到失言不免有些局促地看了晓风一眼。
    晓风笑笑，连忙回应：“我与柳昭华之间的恩怨已了，他在其他人眼中的形象我倒也很好奇。更何况他终究是承宇的父亲，就算再不济我也该尊重承宇。退一步讲，能教出承宇这样的儿子，当父亲的应该也不会特别不堪吧……”
    她讲得从容，言语间丝毫没有对柳昭华的恨意。
    神算子放心许多，继续说道：“以前柳昭华也帮过不少门派，只是不似今日这般疲于奔命。毕竟，当初在他之上还有唐天毅和你的父亲。”
    凌烟阁第一，碎星谷第二，之后才是天钦剑派和流云山庄。
    今非昔比，如今的局势早已不可同日而语。凌烟阁失信，碎星谷破灭，流云山庄凋零，一时间所有的压力都在落在了根基深厚的天钦剑派和年纪轻轻的柳承宇肩上。
    四方势力并非后继无人，可偏偏让他一人扛下了所有。而这个人硬是在如此紧张复杂的情形下，顶着巨大的压力照顾了晓风那么长的时间。
    晓风低下头思考良久，她不懂如何缓和江湖局势，却明白不能再让柳承宇一个人承受全部。
    “若风，能不能……”
    “好。”
    “什么都瞒不过你。”
    “谁让我是你的人呢？”
    相爱之人心灵相通不是什么稀奇事，何况是他们之间。不需要晓风开口唐若风就已经猜到她想说什么，刚好这件事也已经浮现在他的脑海中。
    “就算你不提，我也有此打算。我只是担心，就算我能代替唐若弘出面，其他人也未必能够轻易接受凌烟阁的帮助。”
    “未必要以凌烟阁之名，碎星谷也可以。”
    “碎星谷？”
    “以你我之名，不是更好？”
    “自然是最好的。”
    “要不是欧阳伯伯提醒，我这个当女儿的几乎忘记自己的爹爹也曾是江湖中人人景仰的大侠，一直在努力维护江湖的公理和正义。爹爹的意志，我理当继承；凌烟阁办不到的，就让碎星谷来做。唯一遗憾的是，我没办法亲自……”
    “清儿，你我夫妻一体，我在就是你在。何况，你要做的事远比这些意义更重，牺牲更大。”
    他们总说江湖和自己无关，却在江湖惊起波澜的时候于无形中接过了前人的责任和担当。
    神算子心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只觉得眼前两个人在最不该成长的时刻变得成熟，在最该自私的时候反而想到了江湖。他宁愿他们心中从来没有过江湖大义，一辈子都执着于自己的喜恶、自己的情感，经营好这一段来之不易的情缘。
    尤其是唐若风，这个关键的转折之际，他本该寸步不离守在晓风身边。
    “你们想好了？”
    “嗯。”
    唐若风和晓风异口同声，回答得格外坚定。
    与其让两个人承受一个人的苦，用面对面的无力折磨两个人的心，倒不如就此分开，在各自的“战场”实现各自的坚守。近一个月的朝夕相处，温馨和睦，平静美好，是他们一度可望却迟迟不可及的憧憬。而今得到，至少不会再有遗憾。
    “也罢，既然你们同心，我也没有阻止的道理。”神算子放手他们去做，却不忘予以忠告，“不过，我要提醒你们，你和柳承宇功力受限，遇事切记与人硬拼。”
    “我记住了。”
    “还有……”
    “够了够了。”洛娉婷打断了他们，“说得好像马上就要走似的。光你们计划好了有什么用？唐天毅会不会同意还是未知。没有他点头，管你凌烟阁还是碎星谷，有几个人可以听你调遣？”
    一语点醒梦中人，她所说的恰恰是最要紧的一件事。
    对此，晓风倒是十分乐观。
    “姑姑大可放心，我相信他会答应的。”
    这是重新树立唐家威信的最好时机，唐天毅没有理由拒绝，哪怕他答应晓风会就此退下武林盟主之位，但此时此刻，他仍然在其位，仍该谋其政，担其责。除非他彻底隐退江湖，余生都不会再以这个身份与武林人士打交道，也就意味着是他已经早早给自己写好了“退路”。
    如果是后者，那晓风也只好在这件事上认栽，在未来一定会发生的那件事上提前庆贺。
    “以我对他的了解，他不仅会答应，而且绝不会置身事外。”
    “清儿你的意思是——他会出手？”
    “会。简单的一点会让宫土、徵木襄助；若事态严重，他一定会现身。”
    神算子顺着晓风的想法思索着：“也就是若风很有可能是以他自己的能力，借风、唐两家之名，行唐天毅统筹之事？”
    晓风点点头，她正是此意。
    “何乐而不为？”
    神算子却并不乐观。
    “只怕唐天毅未必会如你所愿。”
    晓风十分自信：“那欧阳伯伯不妨和我打个赌？”
    “赌什么？”
    “就赌唐天毅会不会帮这个忙。”
    “好呀！”
    “若我赢了，还请欧阳伯伯照顾姑姑一生一世，生生世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