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493章 “我也可以。”(1/1)  双行孤客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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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出所料,这一切都是当年逼他们入绝境的始作俑者的安排。
    唐若弘见到唐若风的一刻,他用两根手指丧失知觉的手艰难握住孤星剑。剑未出鞘,却已径直朝唐若风的右肩劈了下去。唐若风下意识闪身避让,但在身形已经向后转动之际他突然强行扭转自己的动作,用肩膀迎向他落下的这一剑。
    孤星纵下,定格在他的肩上。
    他迎向剑锋的那个动作,亦如那日决绝的晓风。
    “我现在可以完全相信是她故意让我砍断的手臂,而非我赢过她一招半式。”
    唐若弘最后一丝丝侥幸被现实打破,他收起剑,在他们面前彻底认输。
    晓风站稳后,眼睛看着唐若风肩膀承接那一剑的位置,抬手摸着自己的右肩。
    手指轻触,一阵酥麻的感觉当即散开,漫延至周身每个角落。伤口不疼,但是身体的记忆难以被磨灭。不是她不够坚强,而是那种本能的痛会走在思绪之前,由不得她控制。
    僵直的身体在努力冲出本能的禁锢,她的理智、她的情感也在奋力摆脱本能的钳制。
    没有人催促,没有人呵责,没有人脱口而出冠冕堂皇的宽慰和劝解。
    站在她周围的三个人只是静静等待,等待她克服内心顽固的障碍,等待她彻底战胜可怕的心魔。
    “唐若弘,你刚才看到了什么?”
    晓风的问题听上去突兀,可对于唐若弘而言却再恰当不过。
    “我看到了你。”
    出剑的恍惚间,他眼前见到的不是唐若风,而是风若清,一个破碎却又完整的风若清。她只需要错开一寸的距离,就能够躲开他凌空劈砍的剑。她可以做到,但是她反向行之。他看见了一双坚定的眼睛,悲壮而从容,甚至冷静到能够在他的剑划破她衣袖的那刻抬手封住了自己肩膀周围的要穴。
    血淋淋的断臂落地,她的人却没有失血倒下。
    多情结在断口闪烁,似冷眼嘲笑着他的狂傲。
    封印了三年的内力重见天日,她瞬间爆发出最强之力,拼得更凶,杀得更狠,刺得更准,走得更快。
    “我以为万无一失的局,就硬生生被你一剑、一剑、一剑杀得稀碎。”唐若弘自嘲地笑着,他的不甘心早已在后来一次又一次交锋、一次又一次挫败中被消蚀得一干二净,“风若清,你有种!放眼整个江湖,我自认找不出第二个比你更有种的人。”
    “过奖了,二少主。”
    晓风的神色逐渐恢复如常,她向前走了一步,又一步。
    她站在通路里阳光最后能够照射到的位置,停在光与暗交界的那条线上。
    再深处,是唐若风的深渊。
    “若风,遵从你内心的选择,不必强求自己面对。”
    “你可以,我也可以。”
    唐若风跟了上去,两个人沿着火光微弱的通路径直走进暗无天日的密牢。
    血腥味扑鼻,掺杂着潮湿的、腐烂的、锈蚀的气味,越往深处越浓重,越恶心。
    宫土和唐若弘等在了外面,他们相对而立,互相审视下的氛围十分奇怪。
    “我好歹是凌烟阁的少主,你总该对我尊重一点。”
    “我不是凌烟阁的人,没义务对你毕恭毕敬。”
    “哦?你这么配合我的安排,我还以为你已经将自己当作凌烟阁的人了。”
    “配合你是因为此事与若清有关,我是在帮她,不是在听谁的命令。”
    “你喜欢她?明芳有主,你会不会太迟了?”
    “试问像她这样美丽、坚强又善良的姑娘,又有谁会不喜欢呢?”
    “我。”唐若弘回答得不能再干脆,“我不喜欢她,从来都不喜欢。”
    “所以就能狠下心,不择手段毁了她?”
    宫土的态度很中立,语气很平静,让人听起来好像是很严肃在问一个问题。
    但唐若弘是用眼睛在看:宫土的轻蔑、厌恶、鄙弃全都刻在他眼底的阴影里,活脱脱要将自己凌迟,以泄风若清和唐若风的心头之恨。
    “是……”他回答得很果断,却又很犹豫,“试问像她那样天赋异禀、生来就自带光环、不知人间疾苦、不懂凡人冷暖的人,又有谁不想毁掉?”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原来一个人的身世,一个人的才华,一个人的性情都可以成为她被迫害的理由;
    原来一个人哪怕什么坏事都没做过,也会因为比别人过得好而给自己招致祸患。
    宫土有种深深的无力感,只因这并非是唐若弘一个人的偏执,而是这世间无数人的偏执。
    “生而阴暗,无羡光明。”他叹了口气,说道,“你真可怜。”
    是同情,更是嘲讽。
    他踏入通向暗牢的路去寻找他的朋友,过去的事谁都无法改变,但他可以选择在今朝给予他们足够的支持。
    唐若弘逞强的笑着,笑着……
    当笑容消失,他暗暗说给自己一句话——
    “是啊,你真可怜。”
    幽暗尽头,铁盆里的炭泛着火光,插在里面的烙铁烧得通红。
    刑架、铁链、刑具逐一映入眼帘,好像有莫名一个瞬间,唐若风的呼吸迟了两拍。他脑海中闪过一丝冲动,一股恨意试图驱使他将唐若弘按进那盆烧热的炭火里。
    他扬手一挥,掀翻铁盆,飞出的炭火将墙壁砸出了几个细坑,然后也撞成了黑色的碎块;烙铁撞到了刑架,在架子上永远印上了它的形状。
    愤恨的火焰随着急促呼吸的平缓渐渐熄灭,他终是没有被冲动冲昏了理智。
    人性皆有善恶,他的恨,唤醒了他的恶。
    但是他心中的爱更多,而他的爱,正无限滋养着他的善。
    “清儿,尽管说来无益,可我还是想告诉你,若不是有你,我绝对撑不到你找到我的那一天。”
    支撑他熬过酷刑的唯一念头就是风若清还在囹圄,他必须要撑下去,他爱的人还在等他。
    “谁说无益?分明是证明我们的命运在那个时候就已经注定交织在一起,你我之间注定要成为彼此的支柱,注定这辈子要互相守护。”
    晓风又一次抚上他胸口的烙印:“疼吗?”
    这一次,唐若风的回答是:“疼。”
    晓风又问着:“还疼吗?”
    唐若风却道:“不疼了。”
    他与过去被打上替身印记、活在别人操控下努力活成“唐若风”的唐若风正式切割,从今以后他只是一个努力活成自己的人。
    遵循自己的内心,按照自己的心意,走自己想走的路,过自己想过的人生。
    唐若风也好,莫兮澄也罢。
    他就是他,一个完整而独立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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