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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二十二日,夜晚八点。保定前线,包围圈西线,涞水城南。
夜幕降临,平原上的风带着硝烟和血腥味。曹正的一团已经在涞水以南的阵地上趴了两个小时。白天的战斗让他损失了将近一百人,但剩下的弟兄们士气正旺。三一式冲锋枪在夜色里泛着幽蓝的光,火箭筒手扛着铁拳一百蹲在散兵坑里,眼睛盯着涞水县城的方向。
“团长,师部命令。”通信兵爬过来,递上一张纸条。
曹正就着手电筒的光看了一遍,嘴角翘起来。严世贵的命令很简短:二团和三团已经到位,新五军和新七军完成合围。一团的任务是配合新七军,在午夜时分发起进攻,拿下涞水。
他把纸条撕碎塞进口袋,低声对身边的传令兵说:“告诉赵大虎、刘黑子、王建红,十一点半到我这儿来。”
保定前线指挥部,夜晚九点。
吴青站在地图前,面前的沙盘上插满了小旗。涞水、容城、定兴三个点被蓝色的旗帜围得水泄不通。新五军在西,新七军在东,独一师在北,独二师在南。四面铁壁,八千日军插翅难飞。
“各部队都到位了吗?”他问。
参谋长点头:“新五军报告,新二十七师和新二十八师已经到达涞水以西和西南,完成了对涞水的包围。新七军的新二十九师和新三十师也到了容城以东和东南,就等命令了。独一师的二团和三团在定兴以北,独二师在定兴以南。”
吴青看了看墙上的钟。九点十五分。距离总攻还有两个小时四十五分钟。
“让炮兵部队做好准备。”他说,“一零五榴弹炮打定兴,一五零重炮和火箭炮打涞水和容城。先打半个小时,把鬼子的工事犁一遍,步兵再上。”
北平,华北方面军司令部。
冈村宁次已经在地图前站了整整一个小时。前线传来的消息没有一件是好的:涞水和容城被围,定兴岌岌可危,涿州以南的支那军装甲部队正在集结,天一亮就要攻城。
“司令官,第三十六师团来电。”田边盛隆的声音沙哑,嗓子已经喊了一天,“冈本师团长请求允许突围。”
冈村宁次没有回头:“突围?往哪突?”
“往北,向涿州方向。师团长说,只要有一个缺口……”
“没有缺口。”冈村宁次打断他,“支那军把四面围得铁桶一样,涿州以南还有他们的装甲部队。我军要是往外冲,正好撞在铁板上。”
他转过身,脸上的表情冷得像铁:“告诉冈本,突围不可能。他现在的任务是死守,能守多久守多久。守到天亮,守到后天,守到涿州方向的防线加固完毕。每多守一个小时,涿州就多一分安全。”
田边盛隆犹豫了一下:“司令官,如果守不住呢?”
冈村宁次沉默了很久。窗外的北平城灯火稀疏,戒严令下的城市像一座死城。
“如果守不住,”他终于开口,“让他烧掉军旗,战死在阵地上。第三十六师团的荣誉,不能丢在中国的土地上。”
保定前线,夜晚十一点五十分。包围圈西线,涞水城外。
曹正趴在一条干沟里,面前摆着两块怀表。一块是他自己的,一块是从一个日军少佐尸体上扒下来的。两块表的时间一致,十一点五十二分。
八分钟。
身后,一营和二营已经进入了进攻出发阵地。赵大虎在左,刘黑子在右,王建红的三营在后方做预备队。三百米外,涞水县城黑黢黢的轮廓像一头蹲伏的野兽,城墙上偶尔闪过手电筒的光柱。
十一点五十五分。
远处传来沉闷的轰鸣声。不是炮声,是汽车发动机的声音。曹正顺着声音望去,只见远处一支车队缓缓驶来,上面运输着大量弹药。
十一点五十八分。
炮弹来了。
第一批落下来的是105毫米榴弹,从后方十几公里的炮兵阵地上打过来,准确的砸在涞水城墙和城内的日军工事上。橘红色的火球在夜色中炸开,把半边天都烧红了。城墙上的砖石被炸得四处飞溅,日军的机枪掩体像纸糊的一样被掀翻。
紧接着是150毫米重炮。这种四十多公斤的大家伙砸在地上,方圆几十米内没有人能站着。一发炮弹落在城墙根上,炸出一个三米宽的大坑,旁边的城墙塌了一大片。
最震撼的是火箭炮。飓风火箭炮的130毫米火箭弹拖着长长的尾焰,像一群发疯的流星,铺天盖地地砸进城内。爆炸连成一片,分不清单发的响声,只有一种持续的、无处不在的轰鸣。
十二点半。
炮火开始延伸。曹正抓起冲锋枪,从干沟里跳出来。
“一团,跟我上!”
三千人同时跃出阵地,像潮水一样涌向涞水县城。城墙已经塌了好几处,步兵从缺口涌进去。城内残存的日军从废墟里钻出来,用机枪和手榴弹阻击。巷战在每一条街道、每一座房屋里展开。
赵大虎的一营冲在最前面。他们从城墙缺口突进去,迎面撞上一个中队的日军。三一式冲锋枪在近距离的火力完全压制了日军的三八式步枪,三十发弹匣打光了就换,换了再打。日军一个接一个倒下,地上的血汇成了小溪。
刘黑子的二营从西门突入。西门的城墙被重炮炸塌了大半,守军死的死伤的伤,剩下的人退到城内的几座坚固建筑里继续抵抗。刘黑子没有硬冲,让火箭筒手把那些建筑一个一个敲掉。火箭筒的破甲弹打钢筋混凝土的碉堡都绰绰有余,打普通的砖房更是一炮一个。
凌晨两点,涞水城内的枪声渐渐稀疏。最后一股日军退到城中心的县衙里,依托高大的围墙和房屋负隅顽抗。
曹正站在县衙对面的一栋二层楼上,看着下面。
“火箭筒,把围墙炸开。”
一具火箭筒瞄准了县衙的大门。火箭弹飞出去,厚实的木门炸成了碎片。
“冲!”
一营和二营同时从两个方向冲进去。院子里的日军拼死抵抗,用手榴弹和刺刀打到最后一个人。凌晨两点半,涞水县城完全落入国军手中。
包围圈东线,容城,同一时间。
新七军的新二十九师和新三十师从两个方向同时发起进攻。容城的日军兵力比涞水少,但抵抗同样顽强。新二十九师从东门突破后,日军退入城内的几座坚固建筑,用轻重机枪封锁了每一条街道。
新七军军长肖承先站在城外的一个土坡上,举着望远镜看着城内的战况。
“让新三十师从西门绕进去,打鬼子的侧后。”他对身边的参谋说,“新二十九师正面佯攻,吸引火力。”
凌晨三点,新三十师的一个团从西门突入,日军腹背受敌,防线崩溃。凌晨四点,容城光复。
包围圈中心,定兴,凌晨四点三十分。
涞水和容城被攻克后,包围圈里只剩下定兴。日军第三十六师团的两个联队残部约三千人退入定兴县城及周边村庄,依托城墙和民房组织最后防御。
吴青在指挥部里收到了涞水和容城的战报,脸上的表情没有变化。这两座县城是预料之中的,真正的硬骨头在定兴。
“让炮兵把阵地前移。”他对参谋长说,“天亮之后,用一零五榴弹炮和火箭炮轰开定兴城墙。独一师从北面进攻,独二师从南面进攻,新五军和新七军从东西两翼包抄。天黑之前,我要看到定兴城头挂上我们的旗。”
保定总指挥部,凌晨五点。
李宏一夜没睡。桌上的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茶杯里的茶早就凉了。梁舒云进来换了一次茶,又默默出去了。
“主任,涞水和容城拿下来了。”李继贤走进来,声音里带着疲惫但掩饰不住的兴奋,“定兴已经被团团包围,吴司令天亮后发起总攻。”
李宏点点头,问:“涿州方向呢?”
“装甲部队和第78军已经到达涿州外围。日军在城外围修筑了工事,布设了地雷场。吴司令的意思是,等定兴解决后再打涿州。”
“不等。”李宏站起身,走到地图前,“定兴是定兴,涿州是涿州。两个战场同时打。让装甲部队天亮后进攻涿州外围,自行火炮团在前沿展开,对涿州城进行火力压制。告诉吴青,定兴要打,涿州也要打。风暴战法的核心是什么?多路合围,连续作战。不能给鬼子喘息的机会。”
李继贤犹豫了一下:“主任,第78军连续作战快一天一夜了,将士们都很疲惫。”
李宏沉默了一下:“告诉吴青,把新五军调上去替换第78军。第78军撤下来休整半天,下午再上。定兴那边,让独一师和独二师打主攻,新七军配合。”
五月二十三日,清晨六点。定兴城外,天刚蒙蒙亮。
一百零八门105毫米榴弹炮和三十六门飓风火箭炮同时开火。炮弹和火箭弹像雨点一样落在定兴城墙上,砖石横飞,尘土漫天。半个小时后,城墙被炸开了三个大缺口。
“独一师,跟我上!”严世贵亲自带队冲锋。
独一师的两个团从北面的缺口涌入定兴城内。独二师从南面突入,新七军从东西两翼包抄。巷战从清晨打到中午,从中午打到傍晚。每一条街道、每一座房屋都要反复争夺。日军退入城内的几座坚固建筑,用机枪封锁路口,用手榴弹炸毁街道。
独一师二团打到了定兴城中心的钟鼓楼。这是日军最后一个据点,里面至少有一个大队的兵力。
“火箭筒,把楼门炸开。”
两具火箭筒同时开火,厚实的木门炸成了碎片。
“冲!”
一营和二营从两个方向冲进去。楼内的日军拼死抵抗,用刺刀和枪托打到最后一刻。当最后一个日军士兵倒在楼梯上的时候,二团团长看了看手表,下午五点。
定兴光复。
就在定兴攻击的同时,涿州方向也传来炮声。涿州城南,自行火炮团的三十六门75毫米自行火炮展开成一排,炮管指向涿州城墙。
团长一声令下,三十六发炮弹同时出膛,准确的砸在城墙上。这种自行火炮虽然是75毫米口径,但因为是直射,对城墙的破坏力比曲射的火炮要大。一发炮弹就能在城墙上炸出一个两米宽的缺口。
装甲部队的坦克跟在自行火炮后面,向涿州城南的日军阵地发起冲击。日军在城南修筑了反坦克壕和地雷场,但工兵提前排除了地雷,坦克用推土铲填平了反坦克壕。
“冲过去!”坦克团长在无线电里喊。
九十辆坦克碾过日军的阵地,履带卷起的泥土和血肉混在一起。日军的反坦克炮在近距离打穿了两辆轻型坦克的装甲,但更多的坦克冲了上来,把那些反坦克炮碾成了废铁。
上午十点,第78军的107师和167师跟了上来,从坦克打开的缺口涌入涿州城内。日军在城内布设了大量的地雷和陷阱,但国军的工兵跟在步兵后面排雷,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代价。
战斗一直持续到天黑。晚上八点,第78军终于占领了涿州全城。日军残部约两个大队向北撤退,第78军追出去十里,被日军殿后部队阻击,未能全歼。
高大壮站在涿州城头,看着北方的夜空。撤退的日军消失在夜色里,但他们的防线就在三十里外。
“给司令发电报,”他对身边的参谋说,“第78军已占领涿州,日军向北撤退。我军伤亡较大,需要休整。明天天亮后,继续向北推进。”
保定总指挥部,晚上九点。
李宏收到吴青的电报,看了一遍,递给李继贤。
“涿州拿下来了。”
李继贤接过电报,脸上露出笑容:“主任,这是大捷。两天两夜,歼灭日军一个师团的主力,收复三座县城,占领涿州。”
李宏点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他走到地图前,看着涿州以北的那片空白区域。那里有日军第二道防线,有新城、固安,还有北平。
“告诉吴青,明天休整一天。后天继续进攻。”他顿了顿,又说,“让空军侦察一下涿州以北的日军部署。冈村宁次不会轻易放弃,他一定在准备什么。”
窗外,夜色沉沉。北方三十里外,撤退的日军正在黑暗中构筑新的防线,而更远的北平城里,冈村宁次站在地图前,脸上的表情比夜色还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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