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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领拳头握得咔咔作响,他猛地抬头,目光射向被护在中间、已经被吓得面无人色的孟伯庸,凶光一闪。
若是擒住这个老东西,还有一线生机!
他正准备动手,在暗处的萧烛青忽然闪现。
措手不及间,萧烛青的雪亮刀气逼得首领不得不后退半步。
与此同时,云清音指尖弹出一枚铜钱,精准打在孟伯庸膝弯处。
孟伯庸“哎呦”一声向前扑倒,被萧烛青拽住后领,像拎小鸡一般甩到身后安全处。
孟伯庸在地上滚了一圈,找到掩体,将身子缩得更小了些。
场中人质已失,黑衣人咬牙切齿。
“束手就擒,说出‘凤凰’之主是谁,饶你不死。”云清音冰冷的声音不带半分温度。
首领环顾四周。
前方是弩箭,后方是官兵,后山退路已绝,面前这个女人的手段他早有耳闻。
他眼中闪过疯狂不甘,最终全部化为了绝望。
忽然,他仰天长笑,眼里勾勒出一抹残酷的笑意。
“任务失败,有死而已,凤凰翔天,其志不灭,尔等休想得逞!”
笑声未落,他与身边六名黑衣人同时抬手拍向自己的天灵盖,要当场自绝于此!
“阻止他们!”君别影喝道。
暗卫与萧烛青动作慢了半拍。
只听见几声闷响,七人身体一震,鲜血从七窍中渗出,相继软倒在地。
气息尽断。
唯有首领在最后时刻,被萧烛青掷出的刀鞘击中手腕,自拍天灵的一掌偏了偏,未能立刻毙命。
他恨恨看了萧烛青一眼,后槽牙用力一咬,口中不断涌出黑血。
萧烛青抢先上前,捏住他下颌,但黑衣人用的是见血封喉之毒,不过半息,只剩血沫涌出,头一歪,彻底没了声息。
血腥味弥漫开,听松阁死寂一片。
云清音蹙眉看着一地尸体。
又是死士,凤凰对下属的控制,竟严酷至此。
不完成任务,就得送命。
这些人赴死的姿态太过熟练,像是烙印在骨子里的本能。
什么样的人,能把死亡训练成本能?
“王爷,总捕,后山族人已全部救出,孙大夫正在救治,仅有几人受了些惊吓,并无大碍。”一名暗卫在窗外禀报。
“沈大人那边如何?”
“山庄外围皆清理干净,擒获两名试图逃窜的暗哨,已押下候审。”
云清音微微颔首,看了一眼瘫软在地的孟伯庸,又望了望窗外渐亮的天色。
危机暂解。
萧烛青带人去后山接应孙思远和阿阮,很快,他们带着救出的六家族人回到山庄前院。
亲人重逢,抱头痛哭。
劫后余生的庆幸与对云清音等人的感激,交织在一起,哭声和笑声将冬夜彻骨的寒意都冲淡了几分。
六位当家人再次携全体获救家眷,齐刷刷跪倒。
这一次,他们磕头磕得实实在在,一个个感激涕零,发自肺腑地道谢。
“多谢诸位恩公再造之恩,此恩此德,我六家没齿难忘!从今往后,陕州六大世家,唯恩公们马首是瞻!但有差遣,就是倾家荡产,我们也在所不辞!”
孟伯庸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花白头发散落下来,衣襟沾满了尘土,属实狼狈。
他紧贴着失而复得的家人,带着他们,虔诚致谢。
“往日是我等猪油蒙心,经此一劫,方知何为仁义,何为担当!请总捕、王爷和知府大人放心,日后我等定洗心革面,安分经营,全力辅佐沈大人,造福陕州!”
白崇远亦是满脸愧悔,对着云清音他们一揖到地。
“王爷与总捕西行所需之一应物资、车马、向导、护卫,皆由我六家一体承担,必用最好最妥帖的,万望恩公们给我们一个报答的机会!”
卫明山撸了一把鼻涕。
云清音抬手,“都请起吧。”
“救人是我们分内之事,过往之事,就此揭过不提吧。望你们牢记今日之言,日后诚信经营,扶助乡里,就是对今夜所有出手之人最好的报答。”
她眉眼带着温和:“跪了半宿,地上凉,起来吧。”
孟伯庸带着众人起身,擦了把泪,对着云清音他们一个一个揖过去,每一下都躬身到地。
老太爷的腰已经弯了一辈子,这一晚弯腰的次数,却比过去十年加起来都多。
沈知舟走上前,温声安抚。
待所有人将情绪都收敛住,沈知舟着手安排人手处理后续事宜。
虽然那两个暗哨多半也问不出什么,但走个过场还是要的。
经此一夜,六大家族彻底被慑服,也真正与知府衙门绑在一处,成了沈知舟日后治理陕州不可或缺的助力。
……
回城路上,日头已升至中天。
渭水水面波光粼粼,远处山峦交叠,清风寂寂,雪松青青。
六大家族感念云清音相助,再三挽留一同用午膳,被她婉拒。
他们刚寻回失散的亲人,定然有许多体己话要叙,云清音不愿再过多叨扰。
孟伯庸拗不过她,只得命人备下饼子干粮,让他们路上充饥,这番好意,云清音倒是没有推辞,带着一起上了路。
两辆马车一前一后行驶在官道上,寒锋驾着第一辆马车,萧烛青驾着第二辆。
两人都是一夜未眠,但精神还好,嘴里都叼着个饼子在吃。
孙思远带着阿阮很自觉挤上第二辆马车,和沈知舟坐在一起。
阿阮靠着师父的肩膀,已经睡着了,小脸上满是兴奋过后的疲惫。
孙思远一手揽着她,一手搭在脉枕上,闭目养神。
沈知舟拿着饼子靠在车壁上,望向窗外飞驰而过的景色,嘴角噙着一抹如释重负的笑意。
前头那辆马车里,就只有君别影和云清音。
马车辘辘滚过官道,车厢内很安静。
云清音靠在车壁上闭目假寐,神色平静沉稳,之前裹着她的那件墨色披风已经还给了君别影,现下她身上,就只剩下自己那件深青色长袄,好在已经干透。
长睫直直压着,在眼下投出的淡淡阴影衬得她的面容愈发清冷白皙。
她在想事情。
经此一役,陕州城应该要休养生息很久了。
极乐丹的余毒还未彻底清除,赵文婷留下的烂摊子,六大家族的重新站队,桩桩件件,都不是一朝一夕能收拾干净。
好在沈知舟是个能吏,做事有条理,不端架子,该硬的时候硬,该软的时候软。
六大家族经此一劫,也彻底收了投机取巧的心思,往后应该会老老实实配合官府。
说起来,这个结果比她预想中要好很多。
她刚到陕州时,还以为要费一番手脚才能将这里局面理顺,没想到不到两个月就把该办的事全都办完了。
虽说中间出了不少波折,自己还搭进去半条命,总归是把这个摊子交出去了。
可以放心继续西行。
云清音在心里盘算了一下路程。
从陕州到敦煌,走陆路,不停歇地走,差不多要两个多月。
冬天天寒地冻,路上不好走,可能要慢一些。
不过他们之前准备的补给应该够用,只要路上不出什么大乱子,开春之前能到。
但愿路上别再出什么事了。
她在心中叹了口气,面上不显。
君别影坐在她对面,视线一直凝在她身上。
从上车开始,他就没移开过目光。
他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
明明昨晚一夜没睡,应该困得要死才对,可他就是不想闭眼。
闭眼就想起昨夜在天字一号房间屏风后面的那一擦。
她的嘴唇擦过他下颌的触感,温热柔软,仅仅只是转瞬即逝,但那个触感就像是烙在皮肤下面,怎么忘都忘不掉。
他想着想着,耳根就有些发热。
想控制自己不要继续想,视线又舍不得从她身上移开。
眉眼秀丽如空山新雪,肤色雪白,唇色樱红,长长的睫毛盖住清冷的眼眸,看上去比往日柔和许多。
君别影在心里把这个词咀嚼了一遍,觉得“柔和”这个词放在云清音身上,实在是有些离谱。
又不可否认,她闭眼时,确实是柔和的。
君别影的目光从她的眉眼移到鼻梁,又移到嘴唇,再移回睫毛。
来来回回,就是忍不住。
他的视线太灼人,云清音就算是瞎子都能感知得到。
她睁开眼,对上君别影的视线。
君别影没有躲开。
换作以前,他大概会干咳一声移开目光,假装看窗外的风景。
今日他没有,迎上她的目光,微微挑了挑眉,嘴角勾着笑。
两人对视片刻。
云清音先开口道:“我脸上是刻了地图还是刻着卷宗,王爷能看这许久?”
君别影唇角一弯,答得恳切:“好看。”
就两个字,干脆利落,理直气壮。
云清音:“……”
她默了默,淡声道:“王爷可真坦诚。”
“本王一向坦诚。”
君别影神色自若,姿态慵懒,“尤其是对好看的人和事,从不吝啬夸奖。”
云清音不想接这话茬。
君别影等了片刻,见她没有继续说的意思,身子向前,惊艳绝伦的五官凑近了她。
他的气息带着淡淡的奇楠沉香,和他衣服上的味道一样,再次涌进云清音的鼻间。
“云清音,”他嘴角微翘起来,促狭道,“说起来,昨夜在天字一号房,你可是占了本王的便宜。”
云清音抬眸:“什么便宜?”
君别影指了指自己的下颌,唇角翘得更高了:“这里,你不会忘了吧?”
云清音的眸光一动,君别影这话勾起了她某些回忆。
她回敬:“若说占便宜,我们只能算互相扯平。”
“扯平?”君别影挑眉,“怎么扯平的?”
“你也碰到我了。”云清音一本正经,“刚被锦被覆盖住时,你的嘴唇碰到了我的耳朵。”
君别影怔愣住。
他仔细回想了昨夜。
锦被之下空间逼仄,两人挤在一起,他的嘴唇确实……好像……大概……是碰到了什么东西。
那时他全身紧绷着,并没注意到这一个细节。
耳根瞬间红透。
原来……还……还有一次。
为了不被云清音发现他其实在害羞,君别影面上依旧维持着从容不迫的模样,甚至还挺了挺脊背。
“本王不管,本王觉得是你占了本王的便宜,那就是你占了。
“不要你觉得,本王要本王觉得。”
云清音无言以对。
她对着面前这个不辨是非的男人,沉默了很久。
这人怎的突然就这般蛮不讲理。
杀人埋尸她在行,审讯逼供她擅长,刀光剑影里来去自如都不是什么难事。
可面对君别影这样的人,杀杀不了,埋埋不掉,赶又赶不走,打又打不得,她真的是没办法。
这人就像一块牛皮糖,甩都甩不掉。
不,牛皮糖还能用刀刮,这人比牛皮糖还难缠。
云清音决定闭嘴。
君别影无所谓地笑笑,依旧用他俊雅的眉眼瞧着云清音,神色格外温柔。
车厢内静默一瞬。
许是被看烦了,云清音开口道:“若想解除同心蛊,势必要找出凤凰才行。”
她问得公事公办,“王爷可有什么想法?”
君别影敛了笑意,正色道:“暂时没有,凤凰的人我们目前接触的都是死士,留不住活口,也搜不出线索。他们的组织架构很严密,上下线之间应该单线联系,抓到的都是底层小角色。”
“王爷不着急解蛊吗?”云清音微微蹙眉。
毕竟像他这样的天潢贵胄,性命交托于她这样一个小小的三品总捕手中,实在太过冒险。
君别影看着她,神色认真得不像是在开玩笑:“就这样一直下去,也挺好。”
云清音拧眉:“王爷就这么想和我一起死?”
“云总捕怎么就认为自己这么容易死?”
君别影反问,“你又不是没受过重伤,现在不还好好的?”
云清音眉头皱起:“我行走公门,日日查案涉险,说不定哪天就横死当场。”
“那我就为你挡灾避祸,护你周全。”君别影接得很快。
“我居无定所,四处漂泊。”
“天涯共行,乐得自在。”
“我独来独往,不受牵绊。”
“那我就默默相随,不扰你分毫。”
云清音看着他,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动了一动,又很快归于平静。
“王爷到底想如何?”她问。
君别影坐直了身子,凤眸映着她的影子,一字一句道:
“跟着你,一同查案,一同生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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