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前459年，秦国。
    秦孝公任命卫鞅为左庶长，主持变法。令下之日，朝堂震动。
    甘龙、杜挚等老臣站出来反对。甘龙说：“圣人不易民而教，知者不变法而治。沿袭旧法，官吏熟悉，百姓安定。变法恐生祸乱。”卫鞅驳道：“三代不同礼而王，五霸不同法而霸。智者作法，愚者制焉。贤者更礼，不肖者拘焉。论至德者不和于俗，成大功者不谋于众。”秦孝公拍案定论：“善。行新法。”
    第一道法令颁布：编定户籍，什伍连坐。
    法令规定：全国百姓重新登记户籍，五家为伍，十家为什。一家犯罪，其余九家不告发者连坐。告发者同斩敌首之功同赏，藏奸者同降敌之罚同刑。
    消息传出，百姓议论纷纷。有说好的——连坐能让坏人不敢作恶；有说不好的——凭什么别人犯罪我也要受罚。官吏到乡里登记户籍，百姓不配合，有的躲起来，有的谎报人口。推行缓慢。
    秦孝公召卫鞅问计。卫鞅说：“百姓不信任官府，所以不配合。要让他们相信，官府说话算话。”秦孝公问：“怎么才能让他们相信？”卫鞅说：“臣有一计。”
    卫鞅在栎阳城南门立了一根三丈长的木头，贴出告示：有能把这根木头搬到北门者，赏十金。
    百姓围观，没人信。搬一根木头就给十金？骗人的吧？
    卫鞅又贴出告示：赏金加到五十金。
    一个年轻人站出来，说：“我来试试。”他把木头扛起来，从南门搬到北门。卫鞅当场赏他五十金，一钱不少。
    消息传遍秦国。百姓奔走相告：“官府说话算话，不骗人。”从此新法再颁，百姓无不信从。
    黑子在雍城学堂里，把这件事讲给学生们听。
    “这就是‘信’字。人说话要算数，官府说话更要算数。说了赏，就要赏；说了罚，就要罚。赏罚分明，百姓才信。信了，法才能行。”
    学生们在本子上写“信”字，一笔一划。
    黑子又讲新法：“五家为伍，十家为什。你们回去告诉家里，要跟邻居处好。邻居犯法，你们不告发，也要受罚。这不是害你们，是让你们互相照应。一家有难，九家帮；一家做坏事，九家管。这样，坏人不敢做坏事，好人不怕受欺负。”
    一个学生举手问：“先生，那要是邻居真的犯了法，我告还是不告？”
    黑子说：“告。告了是为他好。他不犯法，你就不用告。你告了他，他受了罚，以后就不敢再犯了。你不告他，他越犯越大，最后掉脑袋。你告他，是救他。”
    学生点点头。
    黑子写信给元：“元姐姐，秦国变法开始了。第一道令：编定户籍，什伍连坐。卫鞅在南门立木，徙者赏五十金，百姓开始相信官府了。我的学堂里，学生们都在学新法条文。我一条一条地讲给他们听，他们听了再回去讲给家里人听。法行之后，百姓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秦国在变。”
    公元前458年，第二道法令颁布：奖励耕战。
    法令规定：有军功者，各以率受上爵。宗室非有军功者，不得为属籍。明尊卑爵秩等级，各以差次名田宅、臣妾。有功者显荣，无功者虽富无所芬华。
    这意味着，贵族的爵位不再靠血缘继承，而是靠军功。一个平民，只要在战场上斩敌首级，就能获得爵位、田宅、奴婢。一个贵族，如果没有军功，就不能进入宗室属籍，爵位被剥夺。
    消息传到贵族耳朵里，炸了锅。
    甘龙在朝堂上怒斥：“这是乱政！祖宗之法不可变！”杜挚附和：“利不百，不变法；功不十，不易器。效法古制，无过；循礼守旧，无邪。”
    卫鞅驳道：“前世不同教，何古之法？帝王不相复，何礼之循？治世不一道，便国不法古。汤武不循古而王，夏殷不易礼而亡。反古者不可非，而循礼者不足多。”
    秦孝公力排众议：“寡人意已决。行新法。”
    贵族们不敢公然抗命，暗中抵制。有的不肯登记田产，有的不肯送子弟从军，有的在背后散布谣言。卫鞅依法行事，抓了几个带头闹事的贵族，在栎阳闹市当众处罚。贵族们这才怕了，纷纷配合。
    黑子的学堂里，学生们最关心的是军功爵制。
    “先生，我要是上战场斩了一个敌人的头，就能当官？”一个十六岁的学生问。
    黑子说：“能。斩一首，授爵一级。爵级越高，田宅越多。你要是斩了十个，就能当屯长。你要是斩了二十个，就能当百将。”
    学生眼睛亮了：“先生，我要去当兵。”
    黑子说：“你先把字认好了。认了字，当了兵也能看懂军令。不认字，连命令都听不懂，怎么打仗？”
    学生点点头，低下头继续写字。
    黑子写信给元：“元姐姐，第二道令颁了：奖励耕战。有军功者授爵，宗室无军功者不得为属籍。贵族们炸了锅，可秦伯压住了。学生们都在议论，有的想去当兵。我跟他们说，先把字认好。认了字，当了兵也能看懂军令。秦国越来越像魏国了。魏国靠武卒强，秦国要靠新法强。”
    公元前457年，第三道法令颁布：废井田，开阡陌。
    秦国地处关中，土地肥沃，可大量田地荒着。贵族占田不耕，百姓无田可种。卫鞅下令：废除井田制，承认土地私有，允许自由买卖。百姓按户授田，按亩纳税。同时，鼓励开垦荒地，新垦的田地三年不纳税。
    这道令动的是贵族的命根子。贵族世代占有的田产，一夜之间不再是他们的了。百姓可以买卖土地，贵族不能再垄断。
    甘龙称病不朝，杜挚闭门不出。几个大贵族暗中串联，密谋作乱。秦孝公闻讯，命卫鞅严查。卫鞅调集军队，一夜之间抓捕了为首的几个贵族，依法处斩。余者惊恐，再不敢妄动。
    黑子在学堂里教“田”字。
    “田字，四个口，中间一个十。四个口是四块地，十是田埂。田是种粮食的地方。有了田，百姓才能吃饱；吃饱了，才能打仗；打了胜仗，国家才能强。”
    学生们在本子上写“田”字。
    黑子又说：“新法说，废井田，开阡陌。就是把原来贵族占着不种的田分给百姓。你们家里分了田没有？”
    一个学生举手说：“分了。我家分了五十亩。以前种的是贵族的田，要交八成租子。现在田是自己的，只交一成税。我爹高兴坏了。”
    另一个学生说：“我家也分了。我爹说，今年多种些粟，明年就能吃饱了。”
    黑子点点头。
    “这就是新法的好处。新法不是害你们的，是帮你们的。贵族不高兴，可百姓高兴。国家强了，百姓才能过上好日子。”
    他写信给元：“元姐姐，第三道令颁了：废井田，开阡陌。贵族占的田分给百姓了，百姓有田可耕，只交一成税。学生们家里都分了田，高兴得很。秦国在变，变得很快。可变法不容易，贵族反对，杀了几个带头的才压住。秦伯有决心，卫鞅有手段，这事能成。”
    公元前456年，第四道法令颁布：实行县制。
    卫鞅把秦国划分为三十一个县，每县设县令、县丞、县尉。县令主管全县政务，县丞管文书，县尉管军事。县官由国君直接任命，不世袭，不封土。县官做得好，升；做不好，降；犯了法，罚。
    这道令把权力从贵族手里收归国君。贵族封邑被撤销，原来的封君变成了县官，受国君节制。秦国从此不再是分封制，而是郡县制。
    秦孝公巡视各县，查看新法推行情况。
    他到了雍城，先去看黑子的学堂。学堂里坐满了学生，黑子正在讲课。秦孝公站在门口听了一会儿，黑子讲的是新法条文，一条一条地解释，学生们听得认真。
    课后，秦孝公走进学堂，黑子连忙行礼。
    “君上来了。”
    秦孝公看了看学堂，看了看墙上的木牌——“人”“天”“地”“日”“月”“法”“令”。他问黑子：“你的学堂，能教多少学生？”
    黑子说：“一年能教一百多个。学成了，有的回乡办学堂，有的当吏，有的当兵。”
    秦孝公点点头。
    “卫鞅说，你的学堂是他的法的根基。寡人今天看了，确实如此。没有认字的百姓，法就行不通。你的学堂，是秦国变法的根基。”
    黑子说：“君上，臣只是办学堂的。变法的事，是卫鞅做的。臣只是帮着教百姓认字、懂法。”
    秦孝公说：“这就够了。认字、懂法，百姓才能跟得上。变法不是卫鞅一个人的事，是秦国所有人的事。”
    他走出学堂，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棵槐树。树已经长得很高了，枝叶遮了大半个院子。
    “这棵树，是你种的？”
    黑子说：“是。种了十五年了。”
    秦孝公说：“十五年，树长大了。秦国也要变。十五年之后，寡人要看到一个不一样的秦国。”
    卫鞅变法三年，秦国变了。
    户籍编定了，百姓再不能隐匿人口；什伍连坐了，邻里互相监督，坏人无处藏身；奖励耕战了，百姓争相种地、争相当兵，田地没人荒着，军队越来越强；废井田开阡陌了，百姓有了自己的田，纳税少了，吃得饱了；实行县制了，权力收归国君，政令畅通，令行禁止。
    百姓开始相信官府了。新法再颁，百姓不再怀疑，而是照做。
    秦国的粮仓满了，军队强了，国力上来了。
    魏国开始警惕了。魏武侯（魏文侯已卒）听说秦国变法，对大臣说：“秦国在变，变得很快。再不变，河西之地守不住了。”可魏国没有变。魏国的贵族势力太大，谁也不敢动他们的利益。
    消息传到各国。
    邯郸，匠谷在学堂里讲秦国变法的事。学生们问：“先生，秦国能强吗？”匠谷说：“能。变法三年，秦国已经变了。粮仓满了，军队强了。再变十年，秦国就是强国。”
    望乡岛，元在账本上记下：“公元前459—前456年，卫鞅在秦国变法。户籍、连坐、耕战、废井田、开阡陌、县制，三年四令。秦孝公力排众议，贵族反抗者诛。黑子的学堂全力配合，教百姓认字、懂法。秦国在变。变得很快。”
    她放下笔，看着海面。
    秦国变强了，天下会怎样？
    她不知道。
    可她认准了一个理——不管天下怎么变，认字总是没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