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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安庆张煌言、李定国传讯!告知虏骑异动,令他们密切注意安庆以西、以北虏军动向,提防洪承畴趁机动用其他兵力配合勒克德浑!前线围城部队,做好应对突发情况的准备!”
“再给舟山朱成功传令:舟山既定,可按原计划,择机北上杭州湾或东取宁波!
动作要快,声势要大!务必让洪承畴感觉到,他的杭州、他的宁波,已经火烧眉毛了!看他还有多少兵能往江西派!”
一连串命令如疾风骤雨般发出。
朱由榔知道,局势已经到了最微妙也最危险的时刻。
勒克德浑的孤军深入是一把双刃剑,可能重创明军后方,也可能成为一支陷入重围的孤军。
而朱成功在浙江的动作,能否及时牵制住洪承畴,逼他回调勒克德浑或分散注意力?
这场跨越长江两岸、涉及海陆千里的战略博弈,胜负的天平,正在急速地摇摆。
安庆城下的徐勇,舟山港中的朱成功,深山密林里的勒克德浑,南京城内的洪承畴,广州行在的朱由榔……
所有人的目光和意志,都交织在这盘瞬息万变的棋局之上。
下一步,谁先露出破绽?
江西九江。
秦良玉接到广州八百里加急密旨时,正在城外巡视新辟的卫所屯田。
烈日下,稻禾初抽新穗,一片喜人景象。
然而,当她展开那份由锦衣卫缇骑汗湿双手奉上的密信,看清其中内容时,一股寒意瞬间驱散了夏日的酷热。
“虏骑万余,疑为勒克德浑所率八旗精锐,自鄂皖边界潜入,意图不明,或图赣北,甚或赣南粮道……着即动员,严加防范……”
“老将军!”
身旁随行的九江知府及卫所将领见她脸色骤变,不由关切道。
秦良玉深吸一口气,年逾七旬却依旧挺直的腰背仿佛绷紧的弓弦。
她将密旨小心收起,沉声道:
“传我将令:九江城及周边所有卫所、营兵,即刻起进入战时戒备!四门加派双岗,城墙日夜巡查,所有丁壮登记造册,随时听调!”
“派人飞马传讯南昌、饶州、抚州、临江各府县,照此办理!
各府库粮秣军械,严加看管,非本将军手令,一粒米、一杆枪也不得动!”
“调赣北所有能机动的卫所兵,不必来九江,立刻前往通往湖北、安徽的各处关隘、渡口、山道要冲!
修建工事,多设拒马鹿砦,埋设警铃绊索!遇有小股人马可疑,立刻拦截盘查;
若遇大股虏骑……不可浪战,以烽火狼烟示警,据险固守,迟滞其行动!”
她语速快而清晰,一道道指令流水般发出,带着久经沙场的老将特有的果决与威严。
“再派得力哨探,多带向导,深入幕阜山、九宫山北麓,务必查明这股虏骑的规模、确切路线和动向!记住,要活的舌头!”
“还有,”她目光扫过众人。
“立刻通知江西巡抚,让他们加强九江城防,尤其是水门和江岸。
同时,预备一支三千人左右的精锐骑兵,随时待命,准备出城截击或追击!”
随着秦良玉的命令,整个赣北,尤其是九江周边,如同一架精密的机器般迅速运转起来。
平静了不到两个月的土地上,再度弥漫起紧张的气氛。
烽燧被重新点燃,关隘被加固,乡勇被集结操练,通往山区的道路上,明军的游骑和斥候明显增多。
同日深夜,鄂东蕲春县境,大别山南麓。
勒克德浑的大军终于走出了连绵的群山,眼前是一片相对开阔的丘陵谷地。
然而,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前方探马便带来了坏消息。
“贝勒爷!前方十里外的枫树坳,发现明军新立的营寨!看旗号是湖广兵,人数约两千,堵住了谷口要道!两侧山上似有工事!”
“什么?”
勒克德浑眉头紧锁,“湖广兵?怎么会在这里?难道走漏了风声?”
一名向导战战兢兢道:
“贝勒爷,此地向南,过蕲春、黄梅,便是九江府地界。这条是近道,但也是官道……明军在此设防,或许……或许只是寻常布防?”
勒克德浑心中惊疑不定。
寻常布防?
恰好堵在自己必经之路上?
他更相信是明军已经有所察觉。
但事已至此,难道回头?
“不管他!传令下去,全军备战!一个时辰后,趁夜色,给爷冲过去!
两千湖广兵,还不够爷塞牙缝的!”
勒克德浑骨子里的悍勇被激发出来。
他知道,时间拖得越久,对自己越不利。
然而,堵胤锡派来的这支部队,主将并非庸才。
他们占据有利地形,早已严阵以待。
当清军骑兵借着微弱的月光发起冲锋时,迎接他们的是密集的箭雨和从两侧山腰滚落的擂石。
狭窄的谷道限制了骑兵的展开,明军又准备充分,勒克德浑的第一次冲击竟然被打退了,丢下百余具人马尸体。
“混账!”
勒克德浑暴怒,却不得不冷静下来。
强攻伤亡太大,而且会彻底暴露行踪。
“绕路!找当地人问,有没有小路能绕过这个鬼地方!”
这一绕,又是大半日功夫。
等他们找到一条崎岖难行的小路,绕过枫树坳明军营寨时,已经是七月廿八的下午。
宝贵的两天时间被耽搁了,而更糟糕的是,他们的行踪已经彻底暴露。
沿途开始出现明军小股游骑的骚扰,村庄里空空如也,井被填埋,粮窖被搬空,显然已经收到了警讯,实行了坚壁清野。
补给,成了勒克德浑面临的最大问题。
人困马乏,干粮即将耗尽,沿途又抢掠不到什么像样的东西。
舟山,沈家门港。
旗舰上,朱成功召集了刘中藻、张名振、甘辉等将领议事。
港口内,庞大的舰队正在紧张地进行最后的补给和休整,水手和陆军士卒们精神面貌尚可,舟山易手的顺利大大提振了士气。
“国姓爷,下一步如何行动?是依陛下先前旨意,北上直趋杭州湾,叩击海宁、乍浦?还是先取宁波,控扼甬江口?”
刘中藻问道。
他麾下的陆军在舟山休整两日,已基本适应,求战心切。
朱成功站在海图前,手指划过舟山与大陆之间的海域:
“萧起元将部分兵力西调徽州,浙东沿海防御必然进一步空虚。此乃天赐良机。然我军跨海而来,利在速战,不宜久拖。”
他沉吟片刻,决断道:
“分兵!张名振,你率水师主力,并刘督师麾下六千精锐,大小战船百二十艘,明日启程,北上杭州湾!
不必强攻杭州,但要做出威逼之势。可先取海盐、乍浦,焚毁虏军沿海炮台、粮仓,俘虏其水师残存船只,兵锋直指杭州城外!
闹出的动静越大越好!”
“末将领命!”
张名振抱拳。
“刘督师,你率剩余六千精锐,并本藩麾下水师陆营两千,战船六十艘,随本藩东进宁波!”
朱成功眼中精光一闪。
“宁波富庶,通商口岸,虏廷岁入颇丰。且其城防相对杭州为弱。
若能一举而下,虏廷震动绝不亚于杭州被围!即便一时难克,也要将其团团围住,断绝内外交通,让洪承畴看看,他的钱袋子着火了!”
刘中藻精神一振:
“国姓爷此策甚妙!南北并举,让虏首尾难顾!”
“记住。”
朱成功最后叮嘱。
“我等跨海而来,补给不易。无论北上东进,皆以破袭、震慑、掠取物资为首要。
若虏军大举来援,不可恋战,及时撤回舟山或海上。我们的目的,是搅乱浙江,牵制虏军,为安庆、为江西解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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