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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定城内,钟楼大街。
十二月二十一日,夜。
雪下得更大了。
钟楼大街南端的明军营寨里,火把在风雪中摇曳,映得士兵们的脸忽明忽暗。
李定国站在帐外,举着千里镜望着北边。
夜色中看不清钟楼的轮廓,但他知道多尼就在那里——
那个杀百姓充饥的野兽,就在不到二里之外。
卢鼎从前面巡查回来,浑身是雪,甲胄上结了一层薄冰。
他走到李定国面前,低声道:
“大帅,街垒后面的清军还在增兵。多尼把最后的两千满洲兵全调上来了,街垒上又加了沙袋,浇了水,冻成了冰墙。正面强攻,伤亡不会小。”
李定国放下千里镜,沉默了片刻:
“伤亡不会小,也要攻。城里的百姓等不了。多尼每天杀一百个百姓当军粮,多拖一天,就多死一百人。”
他转过身,看着卢鼎,“明日辰时,总攻。把所有的红衣大炮都调上来,抵近射击。中型炮和虎蹲炮掩护步兵冲锋。告诉将士们,今日一战,不死不休。”
卢鼎抱拳:
“末将领命!”
保定城内,清军营房。
十二月二十一日,夜。
多尼坐在钟楼下的地下室里,面前摊着城防舆图。
烛火摇摇晃晃,映得他的脸忽明忽暗。副将站在下首,脸色灰败,声音沙哑:
“将军,今天的百姓已经杀完了,肉分给弟兄们吃了。再杀下去,撑不了几天。”
多尼抬起头,目光阴鸷:
“撑一天是一天。明军还没有总攻,咱们还有机会。朝廷的援军……”
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
他知道朝廷没有援军。
但他不能说出来。
说出来,士气就散了。
他是摄政王多尔衮的儿子,是满洲贵族。
入关后跑马圈地、奸淫掳掠、屠城…
这些禽兽不如的事情,每一件他都干过。
他明白大明百姓和大明朝堂对他们的恨。
即便没有之前的事情,仅凭此番将百姓充作军粮一事。
明军就不可能放过他。
他现在唯一想做的便是尽量消耗明军士卒,为北京,为他的父王减轻压力。
想到此处,多尼心中轻叹一声。
“父王,孩儿能做的只有这么多了…”
下一刻目光落到副将身上,虽未言语,但那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副将低下头,连忙拱手告退。
多尼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雪还在下,明军的营寨灯火通明。
保定城内,钟楼大街。
十二月二十二日,辰时。
天刚亮,雪停了,但天还是阴沉沉的。
寒风刮在脸上,像刀子割。
明军的火炮已经部署完毕——
八门红衣大炮在钟楼大街南端一字排开,炮口对准清军的街垒。
中型炮和虎蹲炮分布在两侧的巷子里,准备压制城头的清军火炮。
李定国站在炮阵后面,举着千里镜观察清军的街垒。
一夜之间,街垒又加固了一层,沙袋堆了十几层,外面浇了水,冻成了一堵冰墙,高约两丈。
冰墙上开了射击孔,黑洞洞的枪口对准街面。
街垒后面,清军密密麻麻,至少有三千人。
更远处,钟楼上也架了火炮,炮口对准南边。
他放下千里镜,举起手,猛地往下一挥:
“开炮!”
八门红衣大炮同时怒吼。
炮声如雷,震得街面的积雪都跳了起来。
八颗铁弹呼啸而出,狠狠砸在冰墙上。
冰屑飞溅,沙袋炸裂,冰墙上出现了几个大坑。
但冰墙太厚,炮弹打不穿。
清军的火炮也开始还击,炮弹落在明军阵地上,激起高高的尘土,几个炮手被击中,倒在血泊中。
李定国脸色铁青,对身边的炮队参将道:
“继续轰!不要停!把冰墙轰塌为止!”
第二轮、第三轮、第四轮……八门红衣大炮轮番轰击,炮弹一刻不停地砸在冰墙上。
冰墙上的坑越来越大,裂缝越来越深,但就是不塌。
清军的火炮也一刻不停地还击,明军的炮手死伤惨重,一门红衣大炮被击中,炮架炸裂,炮手全部阵亡。
打了半个时辰,冰墙还没有塌。
李定国咬咬牙,对身边的副将道:
“调中型炮上来,抵近射击。步兵准备冲锋。”
二十门中型炮被推到街面上,距离冰墙不到百步。
炮手们冒着清军的炮弹,拼命装填、发射。
炮弹砸在冰墙上,冰屑飞溅,裂缝扩大。
清军的火炮打得更猛了,明军的中型炮一门接一门被击毁,炮手一个接一个倒下。
李定国拔刀向前一指:
“卢鼎,上!”
卢鼎率三千先锋营朝街垒冲去。
刀牌手在前,举着藤牌,挡箭挡弹;
燧发枪手紧随其后,边冲边射;
长枪兵在后,丈八长枪平举。
清军的火枪从射击孔里打出来,子弹打在藤牌上,噗噗作响;
打在士兵身上,鲜血飞溅。
冲在最前面的刀牌手一个接一个倒下,后面的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往前冲。
冲到冰墙下,卢鼎厉声道:
“掌心雷!扔!”
几百枚掌心雷从刀牌手头顶飞过,落在冰墙上,轰轰炸开。
冰屑飞溅,沙袋炸裂,冰墙上终于炸开了一个缺口。
卢鼎挥刀向前:“冲进去!”
明军涌进缺口,与清军展开白刃战。
缺口狭窄,兵力施展不开,清军的长枪阵发挥出巨大的杀伤力,一杆杆长枪刺来,明军士兵根本躲不开。
卢鼎冲在最前面,一刀砍翻一个清军,又一刀捅穿另一个。
他浑身是血,身边的亲兵一个接一个倒下。
打了不到半个时辰,三千先锋营折损近半,缺口又被清军堵上了。
李定国站在后面,脸色铁青。
他咬咬牙,对身边的副将道:
“第二波,上!再把东门、西门的预备队调上来!”
保定城内,钟楼大街。
午时。
第二波进攻开始了。
又是三千人冲上去,又是同样的惨烈。
清军把百姓的尸体堆在冰墙后面当掩体,明军的掌心雷炸开冰墙,炸出的是百姓的残肢断臂。
士兵们看见那些被炸碎的老人、妇女、孩子的尸体,手在发抖,眼睛红了。
一个年轻兵蹲在街边,吐了。
旁边的老兵一巴掌拍在他脑袋上:
“吐什么?那些是鞑子杀的,不是咱们杀的!冲进去,替他们报仇!”
年轻兵擦干嘴,端起燧发枪,又冲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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