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379章 命运有定数亦有变数(1/1)  金蝶引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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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宸居殿
    苏立春小心翼翼捧着药碗上前,对靠坐在御榻上的皇帝道:“陛下,该喝药了。”
    浓浓苦药味熏得人几欲作呕,皇帝蹙了蹙眉,抬手拂开:“皇后呢。”
    “娘娘去栖禅寺为陛下祈福。”
    皇帝冷哼一声,语气不善:“祈什么福要两个月。”
    苏立春不敢言语,敛眸垂立一旁。
    皇帝没得到回话,心头一时恼火,他冷冷瞥向苏立春,忽然问:“苏公公,你觉得这天下姓盛还是姓林。”
    苏立春头埋得更低,径直跪了下来:“陛下从前总说盛、林两家是一家人,不分你我。”
    话音一落,苏立春心口就挨了重重一脚,碎裂的瓷盏瞬间划破手心,混着浓黑的汤药淌了一地。
    “大胆!事到如今你竟然还敢伙同林家欺瞒朕!”
    “林淳狼子野心,当年能害死先帝扶我上位,如今是不是又要故技重施扶太子上位!”
    苏立春疼得喘不上气,他晦涩地打量皇帝一眼,爬起身伏跪在地,仍旧一声不吭。
    “拖下去,打死。”
    宸居殿内宫人吓得失声惊呼:“陛下!”
    也是这时,他们才意识到,陛下真的变了。
    皇帝面色阴鸷,怒意几乎要从眼底溢出来:“怎么,是朕说的话不管用了?”
    “那你们就陪他一起死,一群狗奴才还敢爬到朕头上!”
    一声刺耳剑鸣,床侧悬挂佩剑骤然出鞘,寒芒瞬间照亮殿中每一张惶然的脸。
    龙颜一怒,伏尸遍地。
    皇帝握着佩剑冲苏立春露出的后颈狠狠挥下,没有半分迟疑。
    只听“噗嗤”一声,鲜血随之喷溅而出。
    “陛下!!!”
    长剑“哐当”一声砸在苏立春眼前。
    不疼,
    他下意识抬手摸了摸后颈,完好如初。
    再抬头时,只见皇帝踉跄着往后退了几步,身子一软重重向后栽倒,跌进榻上锦被中,双眸紧闭。
    苏立春吓得面无血色,不顾胸口闷痛嘶吼出声:“传太医!速速传太医!!!”
    守在外殿的宫女内侍顿时乱作一团,却不敢有半分迟疑。
    有人连滚带爬推开殿门,唤来一直候在隔壁寝殿的太医,有人慌忙拾起地上染血的佩剑,用锦缎匆匆裹住,有人捧着干净巾帕温水跪在榻前,浑身抖如筛糠却不敢出声。
    烛火被惊得狂乱跳动。
    苏立春拿过锦帕小心翼翼擦去皇帝唇角的血迹,这时他手腕忽然被拽住。
    榻上那双紧闭的双眸眼皮轻颤,随即缓缓睁开,温和平静,全然不似往日的暴戾。
    对上皇帝眼神的那一刻,苏立春强忍多日的泪水顺着脸颊狂泻而下。
    “陛下!老奴……老奴以为……再也见不到您了……”
    盛京白被扶着坐起身,见殿门大敞,强忍灵魂撕裂带来的痛意,直接当着众人面扬声道:“传朕旨意——朕身体有恙,难以理政,即日起传位太子盛泽玉。内外文武百官,各率乃职,悉心辅弼,共安兆庶。”
    又招手示意苏立春附耳过来,敲了敲枕下床板,小声道:“立刻去取椒房殿藏的两道圣旨和虎符,让顾明护着你从暗道出城,亲迎太子回宫。”
    这番话与交代遗言有何区别。
    苏立春哭得颤声不止,却不敢耽误时间,叩首在地:“陛下,老奴……遵命!”
    “记住,除了顾明谁都不能信!”
    苏立春一走,盛京白直接挥退殿内所有人,一个人蜷在榻上痛得呻吟。
    难怪老道说不能贸然回到自己身体,他明显感受到身体内有另一个人不甘让位,狂躁反扑,像是要把这具身体生生劈开。
    盛京白整个人弓起身子,双手抱头,眼白布满血丝,那双不断变幻的瞳仁在眼眶里疯狂翻滚、冲撞。
    即便痛得生不如死他仍不愿离开,至少……至少得撑到谢黎发现之前。
    早在发现无字诏那日盛京白就写好即位诏书,连同无字诏一起藏于皇后寝宫。即便将来他有什么意外,有太子在至少朝堂不会乱。
    他猜想过到底谁会向他发难,又会如何利用无字诏,唯独没想到魂魄离体一事竟会发生在他身上。
    悄无声息,毫无防备。
    他只能寻上司天台那个整日喝酒的老道,只有老道能看见他,托他先将皇后送出宫。
    他找上老道时,那人好似早有预料。遂即老道告知谢黎是他师弟,精通道术,生魂离体、换上新魂就是谢黎下的手。
    对盛京白来讲无异于晴天霹雳。
    一个费尽心思进司天台,一个为了害他顺便考了个状元,两个还是师兄弟,他差点以为自己刚离虎穴又进狼窝。
    结果谢沧澜又道出,他就是林乔那个四处云游的师父。
    来司天台一则为了林乔,二则防谢黎冲皇室下手,顺带清理门户。
    谢沧澜说这话时脸上毫无愧色,皇帝被气笑了。
    林乔品性他心知肚明,能教出这样的徒儿师父也差不到哪儿去。
    但他堂堂九五至尊,被玩弄的感觉着实不好受。
    在他看来这老道着实大胆,就不怕他治他个欺君之罪,而且这老道怎么笃定谢黎就一定会冲皇室下手。
    谢沧澜当即闷了口云水间,坦坦荡荡道:“我还有个大徒弟,原来是北幽太子,他的父亲——上一任北幽皇帝萧长川正是为谢黎所害,用的是一模一样的手段。”
    紧接着谢沧澜又兴冲冲跑到窗前,指着司天台下闷头扫地的女子,炫耀道:“那是我二徒弟,孝顺吧。”
    盛京白脸瞬间黑的像锅底。
    北幽前太子、盛朝左相孙女、下头那个能悄无声息进宫想必也不是个简单的。
    这老道倒挺会收徒弟。
    这一家子到底把皇宫当什么了!
    “谢黎一事为何不提前告知。”
    明明可以提前规避灾祸。
    “如果没有乔乔,即便我说了陛下会信这些神鬼之事?”
    “况且我也只是猜测。”谢沧澜指着头顶浩渺星空道:“命运有定数亦有变数,星象窥的是命,窥的是既定事实。正如当初我进司天台时用的借口,二十年前先帝死于非命、年初关陵祸乱。已经发生的事早已成为个人、整个国家命轨的一环,没人能改变。”
    “但运却掌握在每个人自己手里,谢黎会如何选,将来又会发生什么谁也不知。如果我告诉陛下,谁又知道我们会不会成为推动谢黎做出选择的一环。”
    谢沧澜算命不过是大量观星,不断推演,得知过往越多,他算的未来就越准。算出十分只说一分,含糊其辞,他就不会牵扯进旁人的因果。
    盛京白听得云里雾里,他魂魄离体,无计可施,只能死马当活马医相信谢沧澜。
    或者说,相信林乔的师父不会害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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