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大 中 小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野河约莫两丈宽,黑夜里只能听见潺潺流水声,时而平缓时而急促。
岸边停着一只木筏,是当年先帝亲手所制。
选的最沉、最密、百年不腐的良木,即便三十多年过去,仍不晃不颤,载着人安安稳稳渡水。
林逸安点燃火折子,只照亮身前那点光,将皇帝平稳放在木筏上后,解下木筏、一蒿点开,筏子稳稳飘荡出去。
林逸安紧绷了一路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想到宫里那位假皇帝,对平躺在筏子上的皇帝道:“陛下啊,咱……商量个事,要是乔乔的二师姐做了什么大逆不道、有损您威严的事,能不能看在我爹面子上宽恕一二。”
无巧不成书,之前林逸安从狗洞摸进宸居殿时,见皇帝疼得满地打滚,刚准备上前查看情况,曲杳就掀开琉璃瓦一跃而下。
二人尴尬对视一眼,简单交流信息。
曲杳是因皇帝的魂魄偷听到宫女的谈话,说假皇帝当夜要召幸姜遇,盛京白当即坐不住。
为留清白在人间,吵着闹着要谢沧澜差使曲杳阻止假皇帝。
而林逸安自出狱这半月来,没有收到宫里丁点消息,乍然得知谢黎才是妖道一案的始作俑者,便冒险进宫查看皇帝情况。
曲杳见林逸安恰好也在,心下一合计,与其往后被谢老道使唤来使唤去,防这防那,不如把皇帝也偷出宫。
正好当初曲杳确认谢沧澜就在司天台后,连夜赶制一份皇帝的人皮面具,就怕谢沧澜得罪皇帝,日后她能凭这张面皮把人救出去。
林逸安也觉得甚妥,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曲杳拿出人皮面具时,林逸安已经做好自己留下当替身的准备,结果曲杳毫不犹豫就往自己脸上贴。
长发一散,皇帝宽大的寝袍往身上一套,曲杳在皇宫少说待了两个月,皇帝的嗓音听过几耳,学得惟妙惟肖。
林逸安心知曲杳留下是最好的选择。谢道长精通道术,曲杳武艺高强,师徒二人保命没问题,而且谢黎那些阴险手段他们普通人防不胜防。
但背上皇帝离开时,林逸安还是回头冲曲杳千叮咛万嘱咐,
“乔乔她二师姐,不要给自己找男宠。”
“千万不要给自己找男宠。”
街上早已传遍曲杳与怀安王、浮生阁尊主、户部尚书许长林之间的爱恨情仇,单是话本子就编了不下十个版本。
他同曲杳交流不多,对她的印象就是风一样的女子,来无影去无踪,尤爱混迹清风馆。
皇帝性子的确宽厚,但尤其爱惜脸面,要是将来清醒发现自己莫名其妙多了个龙阳之好的名头,怕是恨不得一刀砍了曲杳。
不是他不信任曲杳,而是说起当皇帝替身时,他头次见曲杳那张向来冷然的脸上露出几分兴味。
他心慌的厉害。
然而林逸安并没有听见皇帝的宽恕之辞。
以防被人发现,林逸安一盏鱼灯都未点,两岸林草丛生,他全凭幼时记忆循着黑漆漆的河道划船。
密实叶缝间偶尔漏下几缕月光,轻轻划过船身。
林逸安紧紧盯着映在船头的两道影子,随光影时而出现,时而消失。
忽然,身后那道人影抬起双手,林逸安立即闪身避开,袖中迷药一扬。
效果立竿见影。
……
乍见故人,姜可只有满心难堪,老实巴交站在一侧,垂头不语。
曲杳又问:“你怎么会在这儿。”
“当年我不是给了银钱,天南海北,只要你们姐妹二人不随意挥霍,足够撑到你们长大。”
众所周知,当今帝后伉俪情深,皇帝后宫虽有位姜贵妃,但形同摆设。
曲杳从未把宫里的姜贵妃与姜家姐妹联系起来。
盛泽兰听曲杳这么一说,再瞧着眼前女子与姜遇一模一样的容色,立刻站直了身体,恍然道:“你是姜遇妹妹!”
难怪变化这么大。
“那姜遇去哪儿了。”
就在这时,曲杳忽然做了个噤声的动作,紧接着闭目凝神,耳廓轻轻一动。
她听见了求救声。
刺客?
宸居殿门再度打开,“皇帝”一手揽着姜可一手牵着盛泽兰迈步而出。
候在殿外的萧远山等人齐齐一愣。
所有人心中都冒出同一念头,林家要被抛弃了。
这么一想,陛下过往的专情好似都有了解释。
明明只需拿出先帝写下的即位诏书就可证明清白,皇帝却充耳不闻,必有猫腻。
若当真如掌印太监所言,先帝是被林淳所害,林家扶持陛下上位,而陛下受制于林家不得不专宠皇后。
如今一朝事发,想必林淳和皇帝都没想到先帝留有后手——无字诏,于是皇帝果断抛弃林家。
在场除了萧远山,其余大臣不免心思活络起来,既然皇帝能收下姜贵妃,是不是意味着他们家中的女儿也有机会。
“臣等参见陛下,陛下万安,圣体康泰。”
“皇帝”微微抬手,示意平身,视线往四周扫了一圈,并未瞧见异样。
“方才何人喧哗。”
众人面面相觑:“并无。”
萧远山却道:“既然陛下安然无恙,臣斗胆,还请陛下出示先皇亲传继位诏书,以安人心。”
众人无不感慨萧远山之头铁。
长公主同景王手中无实权,膝下无子嗣,且常年不在京城,许多年纪小的甚至不知盛朝还有位长公主。
陛下如今看着身体大好,而且太子继位口谕已下,只要太子回宫,无字诏一罪自有林淳抗下,陛下再无后继之忧。
那二位若要争权,可谓毫无胜算。
萧远山偏偏这时候提起无字诏,往皇帝心口戳,那不是招人恨嘛。
一个两个各怀心思,垂首凝思。萧远山不顾盛泽兰递来的眼色,还待再问,就见“皇帝”抬脚朝宸居殿右侧御苑而去。
御苑古松参天,枝桠苍劲,两侧花苑里的石灯微微照亮由青白玉石铺就的小径,落脚声清脆动听。
曲杳确定自己听见了女子的呼救,而且,她抬眸望去,月下最高的松枝正无风自动。
她虽不通道术,但见的异象却不少。
曲杳果断抽出一张通灵符。
如她所料,无数道煞气仿佛被无形之力牵引,如万蛇归洞,疯涌而去,不过片刻御苑上方就已聚起沉沉煞气。
曲杳加快脚步,转眼便将身后的大臣以及宫女内侍远远抛在身后。
盛泽兰眼珠子一转,远离姜可,掉头跑到气喘吁吁的萧远山身边,搀着他胳膊乖巧道:“萧大人您别急,父皇闷了好些时日,就想夜里散散步。”
萧远山停下歇了歇,偏头望去。
少年人的身量已然拔开,少了孩童的圆墩憨态,多了几分清挺的架子。
只是到底年纪尚浅,面颊稍显稚嫩。
“再过两月,是殿下十一岁生辰了吧。”
盛泽兰不知萧远山为何提起此事,点了点头,他的生辰就连父皇都记不太清,没想到这老头还记得。
萧远山拍了拍搭在他胳膊上的手,安抚道:“小殿下莫怕,老臣会护着您。”
盛泽兰神色一怔,慌忙垂下头,只闷闷“嗯”了一声。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