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390章 谢沧澜有很多师父(1/1)  金蝶引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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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为你蠢。”
    没有任何预兆,趁其不备,曲杳腕间骤然发力,长剑破空疾掠而出。
    巨大冲击力下,谢黎被一剑贯穿胸口,狠狠钉在第四十九根立柱上。
    “挑谁不好挑谢老道斗法,像你这种为祸苍生的人,他头一个解决的就是你。”
    然而曲杳刚说完就听见身后传来噔噔脚步声。
    “杳杳!”
    “住手!住手!别杀他!”
    谢黎口中血水一咳一涌,嘴角的笑却没半分收敛,待见到跌撞着跑上顶楼的谢沧澜时,嘴角更是疯狂咧开。
    “师兄……我就知道你待我最好了。”
    曲杳一头雾水:“谢老道,你什么意思。”
    谢沧澜看也没看谢黎一眼,跑上前拽着曲杳来回打量:“你有没有不舒服,头疼吗?”
    小老头忙活一夜,整个人凌乱沧桑,眼底布满血丝,关切的神情做不得伪。
    曲杳放软语气:“有你给我的符,我能有什么事。”
    又问:“为什么不能杀他。”
    谢沧澜再次确认周围没有任何灵气波动才放下心,连爬九楼,提在心口的气一松,哆嗦着腿坐了下来。
    平复呼吸后解释道:“除却聚魂、镇魂之用,司天台第九层楼还有一道末帝专门为自己准备的阵法。”
    “此阵名斩杀阵,依托天地间因果业力构筑锁魂链,凡亲手终结阵中另一人性命者,即为结下杀生因果,会被死者残魂寄生夺躯。”
    人鬼殊途,亡魂若想附身活人,如果寻不到同年同月同日生且命格相同之人,就只能依靠阵法强行绑定。
    前者风险高,若无旁人相助,命格相同之人万里难寻其一。
    后者指的便是斩杀阵这种邪阵,乃逆天而行,依托司天台灵木才能瞒天过海成功寄生。
    他看向气息奄奄的谢黎:“小黎年幼时贪玩,在司天台那三年他不喜欢听师父们论道,每逢我找到他时,他总说他结识了一位朋友,长得同画像里的神仙似的。但我问他你是谁,他说是你们两个人之间的秘密。”
    “当年朝阳门开,先帝带着大军直奔司天台。逃亡至半路他却突然挣脱我的手,说要带着他的朋友一起逃。”
    “你……就是小黎的那个朋友对吗?”
    时隔三十五年,发生在这座司天台里的每件事,谢沧澜仍记得一清二楚。
    ……
    谢沧澜既倒霉又幸运。
    倒霉在他只是个占用山野道观的假道士,学了几句玄乎话,却被当成真道士抓进了皇宫。
    幸运在被抓进司天台时,距离朝阳门大开仅剩三年。
    但十五岁的谢沧澜并不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他只觉得自己倒霉透顶,尤其还带着个整天傻乐呵的小拖油瓶。
    司天台共九层,
    一至三层丹炉不熄,每层十八名铁甲官兵,六人一班,日日看守,往炉里添“柴”。
    四至六层关押着从各地抓来的药人。
    七至九层,一层道士一层和尚,顶层观星所用。
    谢沧澜进司天台第一天被带去了第七层。
    整层楼阁依星象规制而建,共二十八隔间,以点位分布。竹帘内是道士的起居之所,帘外是一排排连绵的檀木书架。
    廊间人影往来不绝,身着星官袍的星官们捧着星卷奔走辩论,有的推演星象、核对历法,有的纸笔摩挲、卷册翻动。
    时而狂笑、时而痛哭,与楼下的人间惨剧截然不同。
    谢沧澜看得目瞪口呆。
    他从前靠着坑蒙拐骗忽悠道观附近的百姓给道观送香火供奉,以为这法子在司天台同样管用,至少能让他们师兄弟二人不用成为炼丹炉中的一捧热灰。
    但他进司天台的第一天就被识破了。
    因为司天台里的都是真和尚、真道士,而谢沧澜大字不识一个,更别提那些看一眼就头晕眼花的符文和经书。
    真道士还什么都没说,谢沧澜就带着谢黎跪下磕头:“小的什么都不懂,但小的愿学,您说什么我就做什么,还请道长饶我二人一命。”
    “当真愿学?”
    谢沧澜一愣,民间都传司天台里住着吃人肉、喝人血的妖道,日日念经蛊惑人心。
    这么好说话?
    自那以后谢沧澜几乎所有时间都花在抄经、念经、画符上。
    偶尔会有惨叫、咒骂声从墙缝、地板缝里钻进耳朵,谢沧澜手中的符笔没有半分停滞,符文流畅圆融。
    第一个教谢沧澜的老道长道号清虚,他坐在谢沧澜对面,听见惨叫声时眼皮一跳。
    清虚道长观谢沧澜神色平静,无波无澜,很好奇:“楼下在杀人,你不难受?”
    谢沧澜把笔搁下,揉了揉手腕,拿过画好的一叠符箓递给清虚,木然道:“道长,我连自己能不能活下来都不知道,哪儿来的心思同情别人。”
    清虚被关进司天台足有四十年,他仍记得当初自己像眼前这个少年一般大的时候,听见惨叫声整夜整夜睡不着。
    他念着《清净经》,念到口干舌燥,叫声还是在耳朵里。
    后来忽然有一天,他忽然发现自己能睡着了。
    原来习惯比修行快的多。
    而眼前这个刚进司天台的少年却懂得自己花了两年才“学会”的东西。
    清虚道长没有骂他冷血,也没有夸他务实,只是压榨起谢沧澜更为得心应手。
    日日抄书、画符——通灵符、祛煞符、追魂符,包括帮助精怪遮掩灵气的敛元符。
    直到谢沧澜能倒背如流,清虚教无可教时。
    他送给谢沧澜一只金铃。
    “此名引魂铃,通阴阳,可借助窥命符唤醒亡魂记忆,助其往生。”
    谢沧澜看不懂清虚道长眼里的释然,他懵懂接过,轻轻道了声:“多谢师父。”
    翌日,清虚道长自七楼一跃而下。
    七楼的道长们好似早已司空见惯,有人拍了拍他的肩头,将他带到另一个须发尽白的老道长身前。
    自此,谢沧澜有很多师父,有头发的,没有头发的。
    教他读书识字,画符布阵,治病救人,一旦将毕生所学教完后,不出七日,他的师父们都会选择死亡。
    到后来他去到第八层,见到一位同样戴着引魂铃的小沙弥。
    小沙弥正蹲在书架前,一目十行,他记得很快,一炷香的时间,薄薄一本佛经就能被他翻到底。
    谢沧澜忽然懂了清虚道长离开前脸上释然的笑。
    于是他学的越发认真。
    谢沧澜最后一位师父已是耄耋之年,专门教他观星、卜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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