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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马堪堪停稳,林乔顾不得周身狼狈,翻身下马,撩起裙摆踩过一地碎石砖瓦直奔司天台。
“师父!师父!”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女孩儿气还未喘匀便扬声呼唤,满是欢喜雀跃。
谢沧澜正盘腿打坐,半阖的眼皮刚刚撩开,视线尚且模糊不清时林乔已经不管不顾地扑进他怀里。
“师父……我好想你。”
林乔抱着谢沧澜单薄的腰身,鼻头一酸,泪先落了下来:“你怎么瘦了这么多,是不是因为我……”
“往后别再走了好不好,你想做什么乔乔替你做。”
“你……你先松开。”谢沧澜被勒得着实喘不过气,笑着拍了拍她后背:“你这丫头怎么养的,力气这么大。”
林乔身子一僵,微微松了劲还是不肯放开,就地往谢沧澜身侧一坐,挽着胳膊依偎在他肩头,闷闷道:“你养的。”
一时间师徒二人谁也没说话。
曲杳和谢红英并肩站在殿门外,曲杳心底好不容易压下的怪异又冒了出来,
谢老道为何不说“你这丫头力气还是这么大”。
谢红英浑然不觉,倒豆子似的把江南发生的一切告诉曲杳,提到谢黎时,曲杳抬了抬下巴示意谢红英看向远天乌云汇聚之处。
“正劈着呢。”
林乔静静听着曲杳和谢红英说话,瞥见腰间悬挂的引魂铃时,欲为之前的猜测寻个答案:“师父,引魂铃到底什么时候才会响。”
“他教你的时候没说?”
谢沧澜脱口而出,再想闭嘴已经来不及。
曲杳霎时噤声,凌厉的目光似要将谢沧澜看个透。
她亲眼见着谢黎魂飞魄散,皇甫烨的魂现在还在挨劈,谢沧澜总不能在她眼皮子底下掉包:“你到底是谁。”
谢沧澜挑了个能答的问题答,缓缓道:“当年司天台用于聚魂、镇魂的灵木共五十根,大衍之数,弃一不用。道长们换下其中一根,将其制成五十枚引魂铃铃舌,又让八层的高僧们在铃身上刻下经文。”
“据师父们说,灵木原本生长在一座山间古寺,至少活了千年,早已成精。千年来它听过太多人跪在佛前许愿,有的嘴里说着慈悲,心中算着得失,有的嘴上怨恨,却灵魂纯净、执念至深。它凭借人们的信仰修行,因此能识别每个人心中最诚挚的愿望,用它制成的铃舌亦是如此。”
“引魂铃铃舌能帮助引渡人筛选纯粹的灵魂,而高僧们刻下于铃身上刻下的纹路则用于储存功德,可庇护引渡人不受鬼煞侵犯。”
林乔好似又回到隐云山,从前谢沧澜教她画符时也是这般娓娓道来。
她乖巧接话:“这就叫‘心有所愿,铃有所应’,对不对。”
所以她的猜测没错,只要念想足够纯粹真挚,引魂铃便会响。
但……林乔很好奇:“那活人呢?引魂铃也能识别活人心里所想?”
谢沧澜点头。
“不过活人不似亡魂,活人记忆驳杂,易心思不净,万人难有一人铃响。而亡魂记忆逐渐消散,头七一过只剩善恶业力与核心执念,没有旁的记忆干扰,念想会更纯粹。”
“引魂铃既是传承者的身份象征,也是一份责任。待出了司天台,需重建庙宇、道观。更重要的是,若司天台下怨魂放出,这五十枚引魂铃作为共同‘遁去的一’,需不计代价帮助怨魂往生。”
“师父……灵木会疼吗?”
林乔想了想,应该会疼,像小白,平日磕着碰着都会掉泪珠子,诸如书玉,掉根毛都恨不得供起来。
谢沧澜温热的手掌轻轻覆在林乔发顶,安抚道:“师父也不知。不过我们同它做了交易。道长们特意研究出一道针对精怪的敛元符,并立下誓言,后世子孙凡遇精怪修行,需主动伸出援手,护其安宁。违誓者道法尽废,永坠尘劫。”
这时,司天台外又传来一道骏马嘶鸣声。
沈昭三步并作两步跨上石阶,见林乔安然无恙,便老老实实待在门外,不作打扰。
对上曲杳打量的视线时立刻挺直腰杆,咧嘴露出个笑,
“二师姐好!”
谢红英察觉曲杳周身骤冷的气息,极有眼色躲远,正待跨进门问候问候许久未见的师父,就被曲杳拽住后领拖了回来。
她记得这个放烟火的小子,瞧臭丫头逃避她眼神的一脸心虚样,别是真让这小子得逞了。
“你就是那个爬我师妹床的臭小子?叫什么……沈什么来着?”
“师姐——!!!”
林乔跳将起身,脸红似煮熟的虾。
顾寻真刚带着亲卫把整座司天台楼阶上横亘的危木清理干净,一个个扛着碎木正往司天台外走,曲杳这句话他们听的一清二楚。
个个憋着笑,路过沈昭身侧时胆子大的飞快瞅一眼,又佯装无事挪开视线。
顾寻真路过时实在没忍住啧啧两声,眼中流露出浓浓的敬佩与惊叹。
这小子怕不是活腻歪了。
沈昭紧抿着唇,垂在身侧的双手几欲将衣摆抠破。
沈昭不想名分还没到手就给林乔家人留下不好的印象,又不想撒谎,只好道:“我……我没成功。”
乔乔踹他那脚可谓是毫不留情。
众人:……
林乔捂着耳朵不敢再听。
不过师姐怎么知道他们在江南的事。
林乔伸指怒斥:“谢红英你个耳报神!”
谢红英仰头大呼冤枉:“我和师姐方才说话你又不是没听见,我上哪儿报去。”
曲杳毫不留情把谢红英卖了个彻底,总归他这张嘴在长清观早就没什么信誉可言:“小师妹生辰那晚你说的,你要是记不起来,师姐可以帮你回忆回忆。”
谢红英连忙捂住屁股,这都猴年马月的事了。他只能心里默默对林筠道声对不起:“我是从林筠嘴里听来的,就在当初从运城回京城的船上,他说沈昭……嗯……那个。”
那个是哪个!
能不能说清楚!
论到沈昭瞠目结舌,林筠恨不得把他扔下船,怎么可能张口闭口就是爬他妹妹床。
林乔心好累,她蔫蔫坐回谢沧澜身侧:“师父啊,三师兄是不是小时候吃错大师兄给的药把脑子吃坏了。”
运城那段时日沈昭看她一眼都心虚,她哥更不可能张嘴胡说,问题只能出在谢红英身上。
爬床……爬…窗……
哈
谢沧澜看了一出好戏,憋了许久的笑终于再也绷不住,毫无顾忌放声笑了出来,敞亮而畅快。
笑罢,他冲沈昭招了招手:“孩子,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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