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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卫们上前,虽未动兵刃,但那冰冷刺骨的眼神和毫不掩饰的威胁姿态,让崔琰三人明白,任何反抗都是徒劳。
在绝对的武力面前,所谓的王权尊严,薄如蝉翼。
崔琰面如死灰,捧着那卷已毫无意义的诏书,被半强迫地“请”出了大帐,旋即被迅速而“礼貌”地驱离了大营。
帐外寒风呼啸,卷起营中几点残火,在黑暗中明灭不定。
崔琰脚步踉跄,几次险些被地上的缆绳和木桩绊倒。
他紧紧攥着那纸诏书,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绢帛被揉得皱成一团,上面那方鲜红的玺印此刻看来格外刺眼——那是大王的信物,却成了今夜最大的笑话。
随行两名礼官早已面无人色,双腿软得像灌了铅,几乎是被两名亲卫架着拖出去的。
三人狼狈至极,一路跌跌撞撞,官帽歪斜,鬓发散乱,却不敢有半句怨言。
直到被推出营门之外,那沉重的木门在身后轰然关闭,隔绝了所有希望,崔琰才如梦初醒般呆立当场。
可此刻,他竟不知该如何迈步向前——回去如何复命?
说东方霸抗旨不遵?
说那十万大军已非朝廷所有?
还是说他们三人是被像野狗一样赶出来的?
夜风吹透了他的官袍,寒意彻骨,他却浑然不觉,只有两行浊泪无声滚落。
从今夜起,朝廷威严荡然无存,而他们三人,不过是大厦将倾前最先被碾碎的尘埃罢了。
帐内,一片死寂。
炭火盆里的火苗恢复了平稳的燃烧,发出轻微的噼啪声,偶尔有几点火星溅出,落在羊皮地毯上,转瞬熄灭。
那细微的声响在死一般的寂静中格外清晰,一下下敲在人心上,仿佛催命的鼓点。
留下的将领们分列两侧,泾渭分明。
东侧,是东方霸的心腹——那些跟随他出生入死的老兄弟。
此刻,他们眼中闪烁着兴奋与狂热,那是一种近乎虔诚的光芒。
有人下意识握紧腰间刀柄,指节泛白;
有人呼吸粗重,胸膛剧烈起伏;更有人嘴角噙着冷笑,目光扫过对面那些脸色惨白的朝廷系将领,毫不掩饰轻蔑与挑衅。
他们等这一天太久了——从跟随东方霸起兵那天起,他们就明白,这位主公绝非池中之物。
朝廷?大王?
不过是挡路的朽木罢了。
今夜崔琰被轰出去的那一刻,他们心中积压多年的郁气一扫而空。
而西侧,那寥寥数名朝廷系的将领,则仿佛置身冰窖。
他们脸色惨白如纸,冷汗涔涔而下,后背的衣袍早已湿透,紧紧贴在身上。
有人双手微颤,不得不拢入袖中以免被人看出;
有人死死低头,目光只敢盯着脚尖前三寸的地面;
更有一人额上青筋暴起,牙关紧咬,似乎在极力克制着什么——是不甘?
是愤怒?
还是恐惧?
无人知晓。
他们不敢抬头,不敢与任何人目光相接,只知道从今夜起,一切都不同了。
今日之事,已彻底撕破了最后的面具,东方霸的不臣之心,昭然若揭。
帐中烛火摇曳,将众人的影子投在帐壁上,扭曲变形,宛如群魔乱舞。
那巨大的主帅座椅上,东方霸踞坐其中,虎目圆睁,余怒未消。
他魁梧的身躯微微前倾,双手按在膝头,指节粗大,青筋毕露,仿佛一头择人而噬的猛虎,随时准备扑向猎物。
“主公。”
一个平静的声音打破了沉寂。
这声音不大,甚至称得上温和,却如同投入沸油中的一滴冰水,瞬间让帐中剑拔弩张的气氛微微一滞。
方知远不知何时已悄然立于帐中阴影处,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抗旨风波与他全然无关。
他依旧是一袭青衫,纤尘不染,面容清癯,眼神深邃如古井,波澜不惊。
他就那样静静地站着,与帐中那些或狂热或恐惧的将领形成鲜明对比——仿佛他根本不属于这个世界,又或者说,这个世界的一切在他眼中不过是棋盘上的棋子。
东方霸重重坐回帅椅,抓起案上的酒壶,直接对着壶嘴猛灌了几口,烈酒顺着他粗犷的嘴角淌下,濡湿了胸前的衣襟。
他狠狠抹了把嘴,将酒壶重重顿在案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这才稍稍平复了激荡的气血。
他看向方知远,眼中余怒未消,却又带着一丝征询。
那是多年来养成的习惯——每逢大事,他总要听听这位军师的意见。方知远从不让他失望。
“军师!你都看到了!朝廷……哼,已是冢中枯骨,不足与谋!本帅心意已决,郢都必破!楚烈国必亡!谁也拦不住!”
他的声音如同闷雷在帐中滚滚而过,震得烛火摇曳不定。
心腹将领们闻言眼中狂热更甚,有人甚至忍不住低低喝了一声
“主公英明”!
而朝廷系的将领则把头埋得更低了,几乎要缩进腔子里去。
方知远缓步上前,青衫下摆轻轻拂过地面,不带一丝声响。
他在东方霸身前三尺处站定,微微躬身。
“主公英武决断,气吞山河,属下钦佩。”
他话锋随即一转,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洞悉世情的冷静。
“只是,主公,怒则伤身,急则乱谋。郢都确如探囊取物,然取之之法,却有讲究。”
“哦?”
东方霸浓眉一挑,
“军师有何高见?莫非强攻有碍?”
“强攻必下,然代价几何?”
方知远走到地图前,那地图是羊皮所制,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山川城池、关隘险要。
他手指轻点郢都,那是一座巍峨的城池,城墙厚重,护城河宽阔,易守难攻。
“楚人虽疲,困兽犹斗。祁天承乃沙场宿将,深谙守城之道。此人用兵沉稳,善于调度,极得军心。郢都城中尚有精兵数万,民夫十数万,粮草足支半年。我军若强攻,他必以滚木礌石、热油金汁相迎,其麾下将领必死战不退。”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帐中诸将。
“熊炎此子,经此一役,亦非吴下阿蒙。他虽年轻,却有几分血性,此番国破家亡之际,必能激发楚人同仇敌忾之心。郢都城头,上至将领,下至百姓,皆知城破之日便是国破家亡之时,必抱必死之志与我军血战到底。”
“我军若一味强攻硬打,纵能破城,亦必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之惨胜。届时我军精锐折损过半,疲惫不堪,携此惨胜之师北返魏阳……”
他手指从郢都缓缓移向北方,掠过广阔的地域,最终虚点在那片风云激荡的梁州区域。
“……面对的是什么?是刚刚经历大战、胜负未知、但无论谁胜都必将实力受损的靖乱军或晋苍魏阳联军?亦或是其他闻风而动、觊觎时机的诸侯?主公,届时我军是强势回归、定鼎天下的王者之师,还是他人眼中可趁虚而入的疲惫之羊?”
帐中一片寂静。
心腹将领们脸上的狂热渐渐褪去,代之以凝重。
他们追随东方霸多年,自然明白“惨胜如败”的道理。
百战精锐是拿命换来的,死一个少一个,不是随便招募新兵就能补充的。
若真在郢都城下拼光了老本,就算破了城又有何用?不过是替他人做嫁衣裳罢了。
东方霸眼神一凝,脸上的怒色渐渐被深思取代。
方知远的话如同冰水,浇醒了他部分被怒火和野心冲昏的头脑。
他并非无谋之辈,自然明白惨胜之后的风险。
“军师的意思是……”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驱虎吞狼,坐收渔利。”
方知远吐出十六个字,眼中闪烁着智者独有的、冷静而略带残酷的光芒。
他的手指从郢都向西移动,越过重重山峦,精准地点在了地图西侧一片用深褐色浓重标注、几乎占据三分之一图幅的广袤疆域上——玄秦国。
那是一片神秘而强大的土地。
关中平原沃野千里,函谷关险一夫当关,陇西草原骏马如云,巴蜀天府粮秣如山。
玄秦国占据形胜之地,进可攻退可守,数代以来厉兵秣马,如同一头蛰伏的猛虎,只待时机成熟便要东出函谷、逐鹿天下。
“主公请看,此乃如今逐渐崛起的诸侯国——玄秦。”
方知远的声音带着一种奇特的诱导力。
“其王赢明,即位以来厉兵秣马,野心勃勃,素有东出函谷、争霸天下之志。此人少年时便以铁腕手段铲除权臣,亲政后勤勉政事、整顿军备、任用贤能,不数年玄秦国力大增,已隐然有西陲霸主之势。”
他手指在玄秦与楚烈国交界处画了一条线。
“然,东有强楚阻隔,北有群山屏障,其志难伸,其力困于西陲久矣。赢明此人雄心勃勃,岂甘久居人下?他日思夜想的便是如何打破囚笼、东出中原。”
“如今,楚烈国主力尽数被我大军牵制于郢都城下,其西部边境‘云梦’、‘黔中’数郡兵力空虚、防务废弛!此乃天赐良机,非独予我,亦予玄秦!”
东方霸的目光死死盯住玄秦的位置,呼吸微微急促起来,他似乎捕捉到了方知远话中那宏大而危险的蓝图。
方知远继续道,语气愈发清晰而充满算计。
“主公,若此时能遣一胆略超群、辩才无碍之心腹谋士,携带重礼与密约,秘密西行入玄秦都城面见赢明……陈说利害,许以重利!”
他转身,目光灼灼地看向东方霸。
“就告诉他,我东方霸愿与玄秦结为盟好,共图楚烈国!只要玄秦愿意出兵,自西向东攻击楚烈国侧背,牵制其兵力,扰乱其后方。云梦泽水网纵横,楚烈军水师虽强却已大部调往郢都;黔中郡山高林密,关隘虽险却无人强将驻守!只要玄秦出兵,这些地方唾手可得!”
他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
“事成之后,楚烈国西部‘云梦’、‘黔中’等膏腴之地,尽归玄秦所有!我东方霸只取郢都及楚烈国东部精华区域,两家以‘沅水-巫山’一线为界,永结盟好,共分楚土!”
帐内响起一片压抑的吸气声。
即便是东方霸的心腹将领,也被方知远这大胆到极致的“驱虎吞狼”之策所震撼。
这已非简单的借力,而是要引入一个毫不逊色于晋苍的西方强邻,直接参与瓜分一个当世大国!
其风险与机遇,皆大得难以估量。
一名心腹将领忍不住开口。
“军师,这……这是引狼入室啊!玄秦若得了巴蜀、云梦、黔中,坐拥关中之固、巴蜀之富,实力暴涨,日后岂不成了心腹大患?”
方知远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莫测高深。
“将军所言不差。然眼下之局,若我军独力破楚,纵然得胜也必元气大伤。届时北有靖乱军与晋苍虎视眈眈,西有玄秦伺机而动,我军疲惫之师如何应对?与其让玄秦坐山观虎斗、待我军力竭后趁火打劫,不如主动邀其入局,将祸水东引,使其与楚烈军相争、消耗其实力,我军则可坐收渔利。”
东方霸眼中光芒剧烈闪烁,野心、警惕、兴奋、算计交织在一起。
他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军师此计……堪称惊天!然玄秦王赢明,枭雄也,岂会轻易为我所驱?他若看出我军急于破郢,坐地起价甚至反客为主,又当如何?再者,引入玄秦无异于与虎谋皮,将来未必不会反噬自身。”
“主公英明,所虑极是。”
方知远微微躬身,对东方霸的疑虑并不意外。
“故此计关键,在于三点。其一,说客之能。此人必须智勇兼备,深谙纵横之道,能洞察赢明心中所欲,并以三寸不烂之舌既陈明共分之利,又隐含我大军独力亦可破楚之威,让赢明觉得此乃千载难逢之机,而非我东方霸有求于他。”
“其二,密约之条款。需精心拟定,既要给予玄秦足够诱人之利,又要明确划定势力范围,尤其要确保郢都及楚烈国东部归于我方,并写明联军协调、进退同盟之细则,以防其日后翻脸。”
“其三,时机之把握。需让玄秦在我军对郢都发动最后总攻之前或同时出兵,如此方能最大程度分散楚烈军兵力,而非等我军苦战破城后玄秦再来捡便宜。”
他顿了顿,补充道。
“至于与虎谋皮之虑……主公,如今北地晋苍已介入,天下棋局已然搅乱。多一玄秦,局面固然更复杂,但也意味着更多的制衡与机会。晋苍与玄秦皆强邻也,二者并存互相牵制,反而让我军有周旋余地。”
“待主公取下郢都、吞并楚东、手握数十万得胜之师,届时无论北方是靖乱军坐大,还是晋苍称雄,亦或玄秦西来,主公皆有足够实力与筹码与之周旋,甚至主导新的天下格局!此乃乱中取利、火中取栗,虽险,然一旦成功,收益无可估量!”
东方霸听得心潮澎湃,方知远描绘的前景比他独自攻破郢都然后北返要广阔得多、诱人得多!
这是一条通往真正霸主地位的道路,充满了冒险,却也充满了无限可能。
“说客……军师心中可有人选?”
东方霸沉声问,已是心动。
方知远颔首。
“我帐下有一谋士名唤戈文彦,年方三十,看似文弱然胸有丘壑,尤擅纵横捭阖之术,对天下大势及各强国情弊了如指掌,且胆略过人。曾多次为我出使各方,从未失手。可命他为正使。另需一副使,择一沉稳干练、通晓军务之将领,以备咨询武备之事。”
“好!就以此二人为使!”
东方霸拍案决断。
“所需财物,从我私库及大军近日所获战利品中尽数支取!黄金、明珠、玉璧、古玩,挑最好的!再将前次战斗中缴获的那柄据说是楚烈国王室珍藏的‘龙渊剑’也带上,以示诚意!密约条款就由军师亲自拟定,务求周全!”
“遵命。”
方知远拱手。
“此外,此行需绝对隐秘。可令戈文彦二人扮作西行贩运药材的商贾,挑选二十名精锐死士扮作护卫,另安排数名熟悉西行道路的向导。今夜便从大营侧翼隐秘小径出发,绕过楚烈军可能监视的区域,直插玄秦。”
“一切依军师安排!”
东方霸眼中重新燃起熊熊火焰,那是对更大权力和疆域的渴望。他霍然起身,高大的身躯如同一座铁塔,散发着慑人气势。
“告诉戈文彦,若此行成功,他便是本帅开辟西疆、共图霸业的第一功臣!本帅绝不吝啬封侯之赏!”
帐中诸将齐齐躬身,轰然应诺:“是!”
是夜,月黑风高,云层厚重遮蔽了星月之光。
郢都魏阳军大营东南角,一处平日里堆放杂物、极少使用的偏门,在夜色掩护下悄然开启。门轴显然是精心上过油的,竟没发出半点声响。
三辆看似普通的双轮货运马车鱼贯而出,轱辘上包裹着厚厚的麻布以减轻声响。
拉车的马匹也经过挑选,蹄上裹着软布,行走悄无声息。
二十余名身着粗布衣裳、却难掩剽悍之气的“护卫”簇拥着车队。
这些人个个精壮干练,目光锐利,腰间鼓鼓囊囊显然藏着利刃。
他们虽扮作商贾护卫,但那行走间的步伐、警戒时的姿态,分明是百战精锐。
车队悄无声息地驶出营门,很快没入营外荒草丛生的小径,消失在南方的黑暗中。
那黑暗浓稠如墨,仿佛一张巨口将他们吞噬其中。
行了约莫十里后,车队在一个早已等候在此的当地向导引领下陡然折转向西,朝着那重峦叠嶂、通往遥远玄秦国的方向疾驰而去。
那向导是个五十来岁的老者,满脸风霜,一看便是在山野间行走多年的老江湖。
他骑着青骡走在最前方,不时与为首的“护卫”低语几句,指点道路。
这条小路极为偏僻,荒草丛生、碎石遍地,显然多年无人行走。
若非有这向导带路,外人根本不知此处还有这样一条隐秘小径。这正是方知远精心挑选的路线——避开官道、避开村镇、避开一切可能被楚烈军斥候发现的地方,昼伏夜出,神不知鬼不觉穿越边境。
居中一辆马车的车厢内,只点着一盏昏暗的油灯,灯火如豆勉强照亮方寸之地。
戈文彦端坐其中,一身商贾常见的细葛布袍,头上戴着毡帽,打扮得与普通商贾无异。
他面容平静,唯有那双在昏暗光线下依旧明亮的眼睛,显露出不凡的神采,深邃而锐利,仿佛能看透人心。
他膝上放着一个不起眼的紫檀木匣,长约两尺、宽约一尺,通体素净没有任何雕饰,包浆厚重显然有些年头了。
匣中是方知远亲笔书写、以火漆密密封缄、并加盖了东方霸私下篆刻的“霸业”小印的密约草案与附图。
那密约草案上密密麻麻写满了条款,每一条都经过精心推敲;
那附图则是楚烈国西部数郡的山川地形、关隘城池、兵力部署,详尽至极,价值连城。
车厢夹层和另外两辆车上,则妥善隐藏着此行的“敲门砖”——成箱的金锭、璀璨的明珠、精美的玉器,以及那柄足以令识货者动容的“龙渊剑”。
那龙渊剑据说是楚烈国王室珍藏数百年的宝物,剑身以天外陨铁所铸,锋利无匹,削铁如泥;剑鞘以鲨鱼皮包裹,镶嵌着七颗龙眼大小的明珠,价值连城。此剑本是楚烈国历代君王佩剑,象征着王权与荣耀,前次战斗中被魏阳军截获。
东方霸爱不释手,如今为了打动赢明,竟也舍得拿出来了。
戈文彦轻轻撩开车窗的厚重布帘,回望东方。
他闭上双眼,在心中默默推演着面见赢明时的言辞。
那言辞他已在心中演练了无数遍,每字每句都烂熟于心。
但此刻他仍不敢有丝毫懈怠——面对赢明那样的枭雄,任何一点疏忽都可能导致全盘皆输。
夜色如墨,山路崎岖。车队渐行渐远,最终完全消失在黑暗之中,仿佛从未存在过。只有那断续的车轮声还在夜风中隐约回响,渐渐远去,直至完全消失。
南方的战局,因这一支悄然西行的车队,而被投入了一块巨大的、充满不确定性的石子,即将激起更加汹涌、也更加危险的波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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