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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信君泪流满面,重重叩首。
“大王放心!臣一定尽心竭力,辅佐新王!若违此誓,天诛地灭!”
楚烈王点了点头,又看向两个儿子。
“亮儿,炎儿,寡人……有一道旨意。你们……听好了。”
兄弟俩伏地听旨。
“寡人死后……你们两人,各领一万兵马。谁能……杀出重围,最先到达黔中郡……谁就是新王。”
熊亮和熊炎齐齐抬头,满脸震惊。
“父王!”
楚烈王抬手制止他们,继续道。
“寡人知道……这很难。但……这是唯一的办法。郢都……守不住了。与其……玉石俱焚,不如……赌一把。谁能杀出去,谁就……继承楚烈国的血脉……继承寡人的遗志……成为新的大王!”
他喘了几口气,声音越来越弱。
“你们……要记住……无论谁当了新王……都要团结……不要再内斗了……楚烈国……经不起折腾了……”
熊亮和熊炎泪流满面,连连叩首。
“儿臣记住了!”
“儿臣发誓,以后一定和二哥同心!”
楚烈王看着他们,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好……好……你们……当着寡人的面……以王室血脉起誓……从此……兄弟同心……永不相负……”
兄弟俩对视一眼,同时举起右手,齐声道。
“儿臣以王室血脉起誓,从此兄弟同心,永不相负!若违此誓,天人共弃,血脉断绝!”
楚烈王满意地笑了,笑着笑着,眼中却涌出泪来。
“好……好……寡人……终于……可以放心了……”
他仰头望着殿顶的藻井,喃喃道:“呜呼哀哉……楚烈国……列祖列宗……寡人……来见你们了……”
声音渐渐微弱,最后化为一声悠长的叹息。
殿中一片死寂。
长信君颤抖着伸出手,探了探楚烈王的鼻息,然后伏地痛哭。
“大王——驾崩了——”
哭声在殿中回荡,传出宫外,传遍全城。
次日清晨,郢都城内,白幡如林。
楚烈王驾崩的消息传出,全城百姓自发披麻戴孝。
家家户户门前挂起白布,人人臂缠黑纱,城中哭声一片。
那哭声里有悲伤,有绝望,还有对未来的恐惧。
城头守军也全部换上孝服,在城墙上挂起白幡。
祁天承一身缟素,站在城头,望着城外两座敌营,目光悲凉。
熊亮和熊炎一身重孝,跪在灵前,长信君在一旁主持丧仪。
灵堂之中,香烟缭绕,哀乐低回。
熊亮跪在最前面,低着头,泪流不止。
熊炎跪在他身后,同样泣不成声。
兄弟俩谁也没有说话,但心中都清楚,从这一刻起,他们的命运已经改变。
城外,魏阳军大营和玄秦军营寨遥遥相望,都在观望城内的动静。
楚烈王驾崩的消息,天不亮就传到了城外。
最先得到消息的是玄秦军。
祖承派出的斥候昨夜一直在郢都西门外潜伏,亲眼看见城中一夜之间白幡如林,听见城内哭声震天。
天亮前,斥候快马回营,将消息报给祖承。
祖承正在帐中用早膳,闻言放下碗筷,沉默片刻,问道。
“看清楚了吗?确实是白幡?”
斥候跪地道。
“回将军,千真万确。城门楼子上也挂了白布,城头守军全部披麻戴孝。小的还听见城里传出来的哭声,绝对不是假的。”
祖承点了点头,挥退斥候。
副将孟虎在一旁道:“将军,楚烈王死了!这可是天大的好消息!咱们是不是立刻准备攻城?”
祖承没有答话,只是望着帐外的方向,若有所思。
孟虎急了:“将军?将军?”
祖承缓缓开口:“孟虎,你说,楚烈王什么时候死不好,偏偏这个时候死?”
孟虎一愣:“这……这不是正好吗?他们国丧期间,人心惶惶,咱们趁机攻城,一举拿下!”
祖承摇了摇头,轻声道。
“你不懂。国丧期间,人心惶惶不假,但还有四个字——哀兵必胜。”
孟虎皱眉:“哀兵必胜?将军的意思是……”
祖承站起身,走到帐门口,望着远处隐约可见的郢都城头。
“楚烈王一死,郢都城内那些守军,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报仇。他们没了退路,没了念想,只想拉几个垫背的。这时候攻城,他们比平时更拼命。咱们的损失,会比平时更大。”
孟虎恍然,随即道:“那……咱们就不打了?”
“打是要打的,但不是现在。”
祖承转身看着他,
“传令下去,全军按兵不动,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轻举妄动。让兄弟们吃饱喝足,养精蓄锐,等东方霸先动手。”
孟虎抱拳:“遵命!”
几乎在同一时间,魏阳军大营也收到了消息。
东方霸正在帐中与方知远议事,斥候飞奔而入,单膝跪地,声音都带着颤抖。
“报——元帅!郢都城内传来消息,楚烈王昨夜驾崩了!”
东方霸霍然站起,眼睛瞪得滚圆:“什么?死了?”
“千真万确!城内遍插白幡,守军全部披麻戴孝,哭声震天!”
东方霸愣了片刻,随即仰天大笑。
“哈哈哈!天助我也!楚烈王一死,郢都必破!”
他一掌拍在案上,震得茶盏乱跳。
“传令下去,全军集结!今日攻城!拿下郢都,重重有赏!”
帐中众将齐声应诺,士气高涨。
方知远却皱了皱眉,上前一步道。
“主公,且慢。”
东方霸扭头看他:“军师有何高见?”
方知远道。
“主公,楚烈王刚死,城内正是哀兵之势。此时攻城,守军必定拼命抵抗,我军损失恐会巨大。不如等几日,待其士气稍懈,再行攻城。”
东方霸摆手。
“军师多虑了!楚烈王一死,群龙无首,城内必定人心惶惶。这时候不趁机拿下,等他们缓过神来,更难打!”
方知远还想再劝,东方霸已经不听,大步往外走。
方知远追上几步,急声道。
“主公!玄秦军那边还没动静,不如先派人去问问祖承的意思……”
东方霸脚步一顿,回头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不悦。
“军师,你什么意思?本帅攻城,还要看玄秦人的脸色?”
方知远忙道。
“主公误会了。臣的意思是,玄秦军与咱们是盟友,攻城之事,理当商议着来。再者,祖承用兵稳健,听听他的意见,总没坏处。”
东方霸沉默片刻,终于点了点头。
“好,那就派人去请祖承。让他来一趟,本帅当面问他。”
半个时辰后,祖承策马来到魏阳军大营。
东方霸亲自出帐迎接,满脸笑容。
“祖将军!好消息啊!楚烈王死了!郢都必破!本帅请你来,就是想商议一下,咱们今日就攻城!”
祖承下马,抱了抱拳,却没有接话。
两人进帐落座,东方霸迫不及待地道。
“祖将军,依本帅之见,咱们兵分两路,你攻西门,我攻东门,两面夹击,一举破城!如何?”
祖承沉吟片刻,缓缓道:“元帅,末将以为,此时不宜攻城。”
东方霸笑容一僵:“不宜攻城?为何?”
祖承道。
“东方元帅,楚烈王新丧,城内守军正是哀兵。此时攻城,他们必定死战到底。我军纵然能破城,损失也必巨大。不如等几日,待其士气稍懈,再行攻城。”
东方霸脸色沉了下来。
“祖将军,你这话,本帅的军师刚刚也说过。可本帅不这么看。楚烈王一死,城内群龙无首,正是军心涣散之时。此时不趁机拿下,等他们缓过神来,更难打!”
祖承摇头。
“东方元帅,末将不敢苟同。楚烈王虽死,但祁天承还在,熊炎熊亮还在。他们不是群龙无首,而是哀兵必胜。元帅若不信,末将愿立军令状——此时攻城,必遭大损。”
东方霸盯着他看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怒意,却又强压下去。
“祖将军,本帅敬你是客,不想与你争执。但攻城之事,本帅心意已决。你若不愿出兵,本帅不勉强。届时郢都所获,全部归于魏阳,你们玄秦军,就在西边看着吧。”
祖承脸色一变,站起身道。
“元帅这是何意?”
东方霸也站起来,冷冷道。
“没什么意思。本帅只是觉得,机不可失,时不再来。祖将军既然不愿打,那就本帅自己打。来人,送客!”
祖承面色铁青,一言不发,转身出帐。
方知远在一旁急得直跺脚,追出去道。
“祖将军!祖将军留步!”
祖承头也不回,翻身上马,策马而去。
方知远望着他的背影,长长叹了口气。
回到帐中,东方霸正在召集众将,布置攻城事宜。方知远上前道:“主公,祖承那边……”
“别提他!”
东方霸挥手打断,
“他不敢打,本帅自己打!传令下去,午时造饭,未时攻城!重甲步兵在前,弓弩手在后,云梯队、冲车队全部压上!今日之内,必须拿下郢都!”
众将领命而去。
方知远欲言又止,终究没有再劝。
午时过后,魏阳军大营号角齐鸣。
黑压压的军队涌出营门,向东门推进。
投石机轰隆隆地往前推,攻城车吱呀呀地往前挪,云梯队扛着云梯,冲车队推着冲车,一眼望不到头。
东方霸立马于阵后,亲自督战。
他望着远处郢都城头的白幡,嘴角噙着冷笑。
“传令,开始!”
战鼓声震天响起。
投石机率先发威,巨大的石块呼啸而出,砸在城墙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弓弩手万箭齐发,箭矢如雨,铺天盖地。
城头守军早有准备,躲在城垛后面,一动不动。
待箭雨稍歇,他们立刻探出头来,用弓弩还击。
攻城开始。
云梯队扛着云梯,呐喊着冲向城墙。
冲车队推着冲车,朝城门撞去。
重甲步兵举着盾牌,护在两侧。
城头滚木礌石如雨而下,热油金汁劈头浇下。
惨叫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第一波攻城,不到半个时辰就被打退。
东方霸眉头一皱,冷声道:“继续!第二波上!”
第二波攻城,比第一波更猛烈。
魏阳军踩着同伴的尸体往上冲,有的爬上云梯,有的撞向城门,有的架起攻城塔,从塔上向城头射箭。
城头守军杀红了眼。
祁天承一身缟素,站在城头最危险的地方,挥剑斩敌。
他浑身浴血,白袍染成了红袍,却半步不退。
熊亮和熊炎各守一段城墙,同样杀红了眼。
他们身上披着麻衣,麻衣上沾满了血,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
熊亮一剑刺穿一名爬上来的敌兵,抬脚把他踹下去,扭头对身边的亲兵吼道。
“守住!给我守住!”
熊炎那边更惨,他身边的亲兵一个个倒下,他亲手接过盾牌,挡住射来的箭矢,嘶声喊道。
“兄弟们!父王在天上看着呢!咱们不能让父王失望!”
城头守军被这一声吼震住了,随即爆发出更猛烈的反击。
一个时辰后,第二波攻城再次被打退。
东方霸的脸色已经铁青。
他咬着牙,一字一顿地道。
“第三波。全军压上。”
方知远急忙上前。
“主公!不能再打了!已经折损了上万人,再打下去……”
“闭嘴!”
东方霸厉声喝断,
“本帅说了,今日必须拿下郢都!”
第三波攻城开始了。
这一次,魏阳军几乎倾巢而出,漫山遍野都是人,密密麻麻,望不到边。
城头守军已经没有退路,所有人都明白,这是最后一战。
祁天承站在城头,望着涌来的敌军,缓缓举起手中的剑。
“楚烈的将士们!大王刚走,咱们不能让大王失望!守住这道城墙,就是守住楚烈的最后尊严!”
城头响起一片怒吼。
血战开始了。
这一天,从午时打到黄昏,整整四个时辰。
城下尸积如山,血流成河。护城河的水被染成了红色,漂满了尸体。
城头同样惨烈,守军死伤过半,活着的也个个带伤。
祁天承身中三箭,依然站在城头不肯退。熊亮被砍了一刀,用布条胡乱裹了裹,继续杀敌。熊炎左臂骨折,就用右手握剑,死战不退。
黄昏时分,东方霸终于鸣金收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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