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哟,红衣服又来了。
顾离坐在柜台后面,看着那道红色的残影以一个不太优雅的急刹车停在了店门口。
准确地说,不是停住的。
是打滑的。
中心城今天下着小雨,杂货铺门前的石板路面湿漉漉的,反射着昏黄的灯光。那道红色的残影在最后一步踩上了一片水洼,鞋底跟石板之间的摩擦力急剧下降,整个人像是踩了溜冰鞋一样向前滑了半米,一只手慌乱地抓住了门框才堪堪稳住。
溅起的水花甚至飞到了柜台前面。
巴里·艾伦喘着粗气冲了进来,一只手扶着门框,另一只手里拎着两个大号的塑料袋。
他的红色制服上沾着雨水,头发也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看起来狼狈极了。
店主!我又来买压缩棒了!上次那两箱吃完了!那个巧克力味的太好吃了有没有新口味出来?
语速快得像是开了二倍速。
不对,三倍速。
顾离甚至怀疑自己如果不是修为到了这个层次,可能根本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你这胃口也太大了……顾离翻了个白眼,两箱总共一百根,你半个月就干完了?你是不是把它当零食吃了?
没……没有啊……巴里挠了挠后脑勺,表情有些心虚,就是每次跑完步比较饿嘛……然后就顺手多吃了几根……
跑完步。
顾离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
你管那叫跑步?
你上次从中心城跑到海滨城再折返回来,全程超音速,一共花了四十七秒。
那不叫跑步。
那叫人体洲际导弹。
巴里嘿嘿一笑,露出一排白牙。
那笑容看起来很阳光。
很干净。
像是一个普通的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应该有的样子。
但顾离见过太多的笑容了。
他能分辨哪些是真的,哪些是装的。
巴里这个笑容——
不全是真的。
顾离叹了口气,让小青蛙去后面再搬两箱出来。
小青蛙颠颠地跳下柜台,两条短短的后腿蹬得噼啪响,消失在了货架后面。巴里歪着头看那只翠绿色的小东西,眼里闪过一丝好奇。
你那只青蛙真的能搬动两箱东西吗?它看起来才巴掌大——
话没说完,货架后面传来了沉重的拖拽声。
然后是更沉重的撞击声。
然后是小青蛙中气十足的一声。
两箱压缩棒被一只翠绿色的小青蛙用头顶着推了出来,箱子比它整个身体大了十几倍,但它推得稳稳当当,甚至还在箱子上面摞了两包赠品试吃装。
巴里张大了嘴。
……好吧,当我没问。
顾离没有笑。
因为他注意到巴里今天的表情不太对。
虽然嘴上还是一如既往地话多,但那双眼睛里藏着一种深深的忧虑。
那种忧虑不是来自外部的威胁,而是来自内心。
是那种被一个问题反反复复折磨了无数个夜晚之后,终于撑不住了、不得不找个人说一说的忧虑。
顾离见过这种眼神。
在很多人身上见过。
不管是凡人还是神明。
不管是普通人还是超级英雄。
那种眼神的名字叫做——
我放不下。
你今天不只是来买吃的吧。
这不是疑问句。
巴里的笑容僵了一下。
就那么一瞬间。
快得连他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
但对于顾离来说,那一瞬间已经足够了。
他把手里的塑料袋放在地上,在柜台前的椅子上坐下来。
那两个塑料袋里装的是吃的。
都是高热量的食物。
六个汉堡,四盒披萨,两升装的可乐,还有一大包薯片。
这是一个新陈代谢速度是常人数百倍的极速者的日常餐量。
但今天,那些食物一口都没动过。
袋子还是满的。
从他出门到现在,一口都没吃。
对于巴里·艾伦来说,这件事本身就已经很不正常了。
沉默了好一会儿。
那种沉默对于一个说话速度跟加特林似的极速者来说,显得格外反常。
杂货铺里只剩下雨声。
和那只小青蛙偶尔发出的呱呱声。
店主,我想问你一个事。
你说……如果一个人有能力穿越时间线,回到过去改变一件事情。
他停了一下。
喉结上下滚动了一次。
一件很糟糕的事情。
又停了一下。
手指无意识地搓着膝盖上的布料。
他应不应该去做?
顾离放下了手里的茶杯。
茶杯落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在安静的杂货铺里,那声响格外清晰。
他看着巴里的眼睛。
那双年轻的、本应该充满活力和阳光的眼睛里,此刻满是纠结和痛苦。
那种痛苦不是新的。
它是旧的。
旧得像一道愈合了表面、但底下依然在腐烂的伤口。
被时间一层一层地裹上了痂,看起来好像已经好了。
但每到深夜。
每到下雨天。
每到看见别人家的孩子牵着妈妈的手走在街上。
那道伤口就会重新裂开。
比第一次还疼。
你在说你妈妈的事。
巴里整个人像是被电击了一样弹了起来。
椅子向后猛地滑了半尺。
你怎么知道的?!
他的声音里不仅仅是惊讶。
还有一丝本能的警惕和恐惧。
那是一个把秘密藏在心底最深处的人,突然被人一句话揭开时的应激反应。
我知道很多事情。
顾离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你的母亲诺拉·艾伦在你九岁那年被人杀害,你的父亲亨利·艾伦被冤枉入狱。你一直想用你的速度跑回过去阻止那件事的发生。
每一个字都像是钉子。
精确地、毫不留情地钉在巴里的心脏上。
这个念头折磨了你很多年了吧?
巴里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他只是缓缓地坐了回去,双手抱着头,肘撑在膝盖上,整个人弓成了一团。
那个姿势让他看起来不像一个超级英雄。
像一个九岁的孩子。
一个失去了妈妈的九岁孩子。
杂货铺里又安静了下来。
雨声变大了一些。
小青蛙不知道什么时候跳到了巴里脚边,仰着小脑袋看着他,没有叫,只是安静地蹲在那里。
顾离没有安慰他。
安慰没有用。
没事的你要坚强你妈妈在天上看着你——这些话巴里从九岁到现在听了无数遍。每一遍都像是一层薄薄的纱布,贴在伤口上,看起来很体贴,但什么用都没有。
纱布底下,该烂的还是在烂。
顾离不做那种事。
他做的事情比安慰有用得多。
他从货架上拿下了一件东西。
那是一个大约成年人拳头大小的水晶球,但不是普通的水晶球。它的内部有无数道极细的金色丝线在缓缓游动,像是一颗微缩的星系在旋转。那些丝线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个极其复杂的、像是蛛网又像是琴弦的结构。
【大时钟投影模型(微缩版)】。
这是鹤熙利用从超神世界某位对时间有独到研究的大佬那里学来的部分理论制作的一个科普用具。
严格来说,它甚至算不上一件商品。
只是一个教具。
一个用来给不理解时间本质的人做演示的工具。
但对于现在的巴里来说,它比任何商品都重要。
因为巴里需要的不是答案。
他需要的是看见。
亲眼看见为什么不行。
只有看见了,他才能真正死心。
或者说——
才能真正释然。
顾离把水晶球放在了两人之间的桌面上,轻轻按了一下底部的按钮。
嗡——
一道柔和的金色光芒从水晶球中散射出来,在他们面前的空间里投射出了一个精美的三维全息模型。
巴里抬起了头。
他的眼睛被那道金光映得发亮。
那是一张由无数根发着光的丝线构成的巨网。
每一根丝线都在微微颤动着,发出不同频率的嗡鸣声,就像是无数根绷紧的琴弦在同时振动。
整个模型悬浮在空中,缓缓转动着。
无数根丝线交错纵横,密密麻麻,但又井然有序。每一根丝线都有自己的频率、自己的颜色、自己的振幅。它们看似独立,实则牵一发而动全身。
巴里不自觉地伸出手想去触碰那些丝线。
手指穿过了全息投影,什么也没摸到。
但他能感受到一种极其微弱的震颤。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的指尖嗡鸣。
你看到了吗?
顾离指着那些丝线。
这就是时间线。每一根丝线代表着一条时间线,也就是一个可能的世界走向。它们看起来像是独立的,但实际上每一根都跟旁边的丝线紧密关联。牵动任何一根,周围的丝线都会跟着震动。
巴里目不转睛地盯着那张巨网。
他的大脑在以超越常人数十倍的速度运转。
作为一个法证科学家,他理解模型。
他理解变量。
他理解蝴蝶效应。
但理解是一回事。
亲眼看见是另一回事。
你现在所在的这条时间线。
顾离点了一下,其中一根丝线亮了起来,变成了蓝色。
那根蓝色的丝线在无数金色丝线中格外醒目,像是一条蜿蜒的河流,从过去流向未来。
上面密密麻麻地标注着无数个微小的节点。
每一个节点都是一个事件。
每一个事件都连接着周围其他的丝线。
你的母亲在这个节点上去世了。
一个红点出现在蓝色丝线上。
那个红点很小。
在整张巨网中小得几乎看不见。
但巴里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个红点,像是盯着整个宇宙的中心。
对他来说。
那个红点就是整个宇宙的中心。
你想要回到这个节点,阻止这件事的发生。对不对?
巴里咬着嘴唇点了点头。
用力到嘴唇几乎泛白。
好,那我们来看看如果你真的回去了会发生什么。
顾离的手指悬停在那个红点的上方。
注意看。
看仔细了。
他在那个红点上做了一个的动作。
下一秒。
整张丝线网剧烈震动起来。
那根蓝色的丝线就像是被人猛地拨了一下的琴弦一样疯狂颤抖。
巴里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一步。
不是因为害怕。
而是因为震撼。
那种震动不是局部的。
它从那个红点的位置开始向外扩散,就像是一颗石子扔进了平静的湖面。
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
而在它的周围,无数根原本安稳的丝线也跟着一起抖动,有些甚至直接断裂了,断裂的位置迸射出刺眼的白光。
嘶——
巴里倒吸了一口冷气。
那些断裂的丝线不是一两根。
是几十根。
上百根。
它们像是被无形的剪刀剪断的琴弦一样的一声弹开,卷曲,扭曲,然后消散在空气中。
每一根断裂的丝线。
都代表着一条被摧毁的时间线。
一个被抹去的世界。
你看到了。
顾离指着那些断裂的丝线。
你改变了一个节点,不是。是。
他的声音不重,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原来的时间线不会被覆盖或替代。它会继续存在,你的母亲依然死了,你的父亲依然在监狱里。而你的干预会创造出一条全新的分支时间线。
一个全新的平行宇宙。
那条分支时间线在模型中以绿色的丝线显示出来,从那个红点的位置延伸出去,越来越远。
绿色的丝线和蓝色的丝线在红点处分叉,然后渐行渐远。
像是两条从同一个源头出发,最终流向完全不同方向的河流。
在那个新的宇宙里,你的母亲也许活着。但那不是你的母亲。那个宇宙里的一切人一切事,跟你原来的世界都不一样了。你认识的朋友可能从未出生,你经历的一切可能从未发生。
甚至连你自己,也可能是一个完全不同的人。
顾离顿了一下。
一个没有失去母亲的巴里·艾伦。
一个也许从来没有成为闪电侠的巴里·艾伦。
一个不认识你现在所认识的任何人的巴里·艾伦。
那个人……是你吗?
最后这个问题像是一把刀。
不是砍在身上的那种疼。
是插在心里慢慢拧的那种。
巴里的脸色白了。
白得像是门外那片灰蒙蒙的雨幕。
而且这还不是最糟糕的。
顾离继续说。
他指着那些碎裂的丝线残骸。
你看这些断掉的线。每一条断裂的时间线上都有活着的人。有他们的人生,他们的爱恨,他们的未来。你的一次穿越,不是拯救了一个人。是拿无数人的命运去赌博。
你赌赢了,你妈妈活了。
但那些断裂的线上的人,谁来救?
巴里没有说话。
他只是盯着那些在空气中缓缓消散的白色碎屑。
每一片碎屑都曾经是一条完整的时间线。
一个完整的世界。
里面有无数个跟他一样的普通人。
有他们的母亲。
有他们的父亲。
有他们想要守护的人。
全没了。
就因为他想救自己的妈妈。
那……那还有什么办法?
他的声音都在颤抖。
不是因为恐惧。
是因为绝望。
那种被告知你唯一的希望根本不存在时的绝望。
真的什么办法都没有吗?
我连抱她一下……跟她说一句话的机会都没有吗?
最后那句话。
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像是从一个深不见底的洞穴里传出来的回声。
顾离沉默了很久。
那种沉默不是顾左右而言他的回避,而是一种认真思考之后的停顿。
窗外的雨声填满了这段沉默。
小青蛙在巴里脚边轻轻叫了一声。
很软。
很轻。
像是在说别难过。
最终,他说了一句话。
你来错地方了,闪电侠。
巴里愣住了。
你应该去找的,不是能改变过去的力量。
而是能让你接受过去的力量。
巴里抬起头,眼眶已经红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也没说出来。
顾离从柜台下面取出了另一样东西。
他的动作很慢。
不像平时做生意那样干脆利落。
那是一个小小的相框。
做工并不精致,木头的边框上甚至还有几处毛刺。颜色是一种温暖的浅棕色,像是被阳光晒过很久的老木头。边角处有细微的手工打磨痕迹,不是机器做的,是一刀一刀刻出来的。
里面装的不是照片,而是一张空白的淡黄色纸张。
那纸张的颜色很特别。
不是纯白,也不是米黄。
是那种泛着微微暖意的、像是被壁炉的火光照过的颜色。
看着它。
就会让人想起家。
这是忆念相框。
顾离的声音很轻。
比平时轻很多。
售价不贵。
你把它放在床头。每天早上醒来的时候,它会显示出你母亲最想对你说的一句话。
巴里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不是复活。不是时间回溯。不是那种打破规则的暴力手段。
只是来自灵魂深处的、跨越时空的思念。
你母亲的灵魂虽然已经离开了这个世界,但那些思念和爱没有消失。它们散落在时间的缝隙里,在你每一次想念她的时候都会回响。
顾离看着巴里的眼睛。
你以为你是唯一在想念的那个人。
但其实,她也在想你。
一直都在。
这个相框做的事情很简单。
它只是把那些回响,收集起来,变成你能看懂的文字。
仅此而已。
巴里接过相框。
他的手在发抖。
抖得很厉害。
一个能在零点零一秒之内跑完一个街区的人。
一个能徒手接住子弹的人。
一个能用双腿跑出闪电的人。
他的手在发抖。
手指触碰到那个粗糙的木框时,一股温暖的感觉从指尖传导过来,直抵心口。
不是什么超能力。
不是什么修仙法术。
只是温暖。
纯粹的、毫无杂质的温暖。
像是小时候冬天的晚上,妈妈把一杯热牛奶塞进他手里时的那种温暖。
像是发烧的时候,妈妈的手掌贴在他额头上时的那种温暖。
像是做噩梦惊醒之后,妈妈把他搂进怀里轻轻拍着他后背说妈妈在,妈妈在时的那种温暖。
他已经十几年没有感受过这种温暖了。
他以为自己已经忘了这种温暖是什么感觉了。
原来没有。
他的身体还记得。
一直都记得。
那个空白的淡黄色纸面上。
忽然浮现出了一行字。
字迹歪歪扭扭的。
不是打印的。
是手写的。
是他记忆里妈妈的字迹。
——巴里,妈妈很骄傲。
就这么简单的六个字。
巴里·艾伦。
中心城的闪电侠。
全世界跑得最快的人。
蹲在一间破破烂烂的杂货铺里。
抱着一个小小的相框。
哭得像个孩子。
他没有发出声音。
只是眼泪一滴一滴地砸在相框的玻璃面上。
每砸一滴,那行字迹就微微闪烁一下。
像是在回应。
小青蛙跳上了巴里的膝盖。
没有叫。
只是安静地蹲着。
陪着他。
顾离什么也没说。
他只是重新端起了茶杯。
喝了一口。
等着。
不催。
过了很久。
可能是五分钟。
可能是十分钟。
可能更久。
巴里终于站了起来。
他用袖子胡乱地擦了一把脸,眼睛红得像兔子。
多少钱?
巴里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不贵。你在中心城警局一个月的薪水就够了。
巴里从钱包里掏出了那叠皱巴巴的钞票。
这是他这个月的全部工资。
他一张一张地数着,手指头抖得厉害,好几张差点掉到地上。
最后他把钱放在了柜台上。
一张一张,码得整整齐齐。
像是某种郑重的仪式。
顾离看了一眼那叠钞票。
没有数。
他只是点了点头,把钞票收进了柜台下面的抽屉里。
压缩棒也拿走。
顾离朝那两箱东西努了努嘴。
巧克力味的给你多放了十根,新出的焦糖味也塞了几根进去。记得吃饭。别光跑步不吃东西,你那个代谢速度,饿过头会低血糖的。
巴里又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这一次的笑容——
是真的。
他一手抱着相框,一手拎起那两箱压缩棒,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
没有回头。
谢谢你,店主。
下次来记得带伞。我这店门口的石板路滑得很。
巴里轻轻笑了一声。
然后他抱着那个相框。
走出了杂货铺。
雨还在下。
但他没有用神速力。
他只是一步一步地走在雨里。
走得很慢。
很慢。
雨水打在他的红色制服上,顺着轮廓往下淌。
他的怀里紧紧地护着那个小小的相框。
不让雨水碰到它。
就像小时候妈妈在雨天把他护在怀里一样。
他走出了巷子。
走进了灰蒙蒙的城市。
走进了雨幕。
红色的身影越来越小。
越来越远。
最后消失在了街角。
从头到尾,都没有用神速力。
巴里离开之后。
顾离脸上那种做生意时的轻松表情消失了。
他罕见地露出了严肃的神色。
呱呱,注意监控这个世界的时间线波动。
小青蛙从柜台上弹了起来,两只小眼睛圆溜溜地盯着顾离。
如果闪电侠头铁,非要去搞什么闪点回到过去改历史,立刻通知我。
时间线崩溃可不仅仅是这个世界的事。
连我们的次元通道都会受影响。
到时候这店铺跟各个世界的连接一断,咱们的生意全得泡汤。
小青蛙呱呱两声,用力地点了点头,表示坚决执行。
顾离重新端起了茶杯。
看着窗外那一片灰蒙蒙的雨幕。
唉,卖个相框还得操心世界安危。
这小老板当的,真不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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