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受一半“。
    这四个字从达克赛德嘴里说出来的分量，大概跟“我投降“差不多。
    当然达克赛德绝对不会说“我投降“。
    但“接受一半“对他来说已经是前所未有的让步了。
    顾离抬了抬眉毛。
    “哪一半？“
    “第一笔交易。“达克赛德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低沉和稳重，“以此作为试探。如果交易的结果让我满意，我会考虑长期合作。“
    他停了一下。
    “如果不满意——“
    他没有把话说完。
    但意思已经够清楚了。
    不满意就继续打。
    反正他的舰队还在外面飘着呢。
    顾离不介意。
    做生意嘛，哪有一口气就把所有条件都谈妥的。
    他甚至觉得达克赛德这个态度挺好的——至少说明对方是认真在谈，不是在敷衍。
    “行。“
    顾离从柜台下面翻出了一叠厚厚的表格。
    那是杂货铺的标准交易合同。
    A4纸大小。
    四百多页。
    合同的封面上印着杂货铺的Logo——一只绿色的小青蛙捧着一颗仙豆的剪影——以及一行小字：“本合同一经签署，由诸天系统强制执行，不受任何个体意志影响。“
    达克赛德看了一眼那个厚度。
    他活了亿万年，见过无数种条约和协议。有些是用鲜血写的，有些是用星球的毁灭来背书的。
    但四百多页的购物合同？
    头一回。
    “你的需求我已经了解了。“顾离把合同推到了达克赛德面前，“你要那颗诸天法则·万象球。功能我已经介绍过了——而非。用来读取包括反生命方程在内的任何位面核心法则。“
    “价格呢？“
    达克赛德的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那个动作看起来像是在笑。
    但达克赛德式的笑比大多数人的怒还可怕。
    “天启星的全部母盒技术。“
    顾离开了价。
    干脆利落。
    没有试探。没有漫天要价。
    直接说。
    “包括爆音通道的完整方程式。反物质能量的应用原理。新神锻造术的核心典籍。“
    顾离扳着手指头一项一项地列。
    “这些技术的价值，我评估过了。足以覆盖万象球的成本价并且有合理的利润空间。“
    达克赛德没有立刻回答。
    母盒技术是天启星文明的核心。
    交出来等于是把底裤扒了给人看。
    但他权衡了一下。
    母盒技术对天启星来说虽然核心，但不是唯一。天启星的真正力量不在技术——在他本人。欧米伽射线不需要母盒，他的战斗力不依赖任何科技。
    而万象球——
    如果它真的能让他“理解“反生命方程——
    哪怕只是理解而不是获得——
    那也比他花亿万年征服无数世界得到的碎片信息要完整得多。
    这笔买卖亏不亏？
    达克赛德的思维线程运算了大约三十秒。
    结论是：不亏。
    甚至可以说是赚了。
    但他不会表现出来。
    “附加条件。“达克赛德开口了。
    “说。“
    “交易完成后，你给我展示一次万象球的使用方法。当面展示。如果效果与你所描述的不符——“
    “那我全额退款外加赔偿同等价值的商品。“顾离接过了话头，“写在合同第三百一十二页了。“
    达克赛德瞥了一眼那叠四百多页的合同。
    他决定不翻了。
    太厚了。
    就算他一秒能看一万页也懒得翻。
    “我也有附加条件。“顾离从桌上端起了茶杯。
    “天启星必须立刻从太阳系撤军。且在未来的合作试探期内，不得对地球或杂货铺的任何关联世界发动攻击。“
    达克赛德的欧米伽之眼闪了闪。
    “如果我不同意？“
    “那就没有合作。战争继续。“
    顾离喝了口茶。
    “你的舰队确实很大。你的类魔确实很多。你的力量确实很强。“
    “但你在我的店铺里坐了这么久，你应该已经明白了一件事。“
    他放下茶杯。
    “你赢不了我的规则。“
    “你可以毁灭地球。可以毁灭天使舰队。可以毁灭烈阳远征军。“
    “但你毁灭不了这间店。“
    “而只要这间店在——“
    顾离的声音变得很轻。
    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你想要的东西，就永远在这里。“
    “你选择毁灭，你什么也得不到。“
    “你选择交易，你至少能得到一部分。“
    “你是聪明人，达克赛德先生。“
    “你算算这笔账。“
    达克赛德沉默了。
    十分钟。
    整整十分钟。
    这十分钟里，他的数亿个思维线程进行了他存在以来最漫长的一次博弈论推演。
    每一个线程都在模拟不同的选择所带来的不同结果。
    选择战争——结果是他可能毁灭地球，但杂货铺依然存在。而且他会损失更多的兵力，并且永远失去获得万象球的机会。
    选择交易——结果是他获得万象球，出让母盒技术。但母盒技术对他的核心战力影响不大。而万象球的价值——如果它真的有效的话——是无可估量的。
    十分钟后。
    达克赛德伸出了手。
    那只手比顾离的大了一倍不止。
    灰色的、石质的、刻满了古老符文的手掌。
    这只手掐碎过星球的地壳。
    撕裂过空间的壁障。
    抹除过无数生命的存在。
    现在它悬浮在一张八仙桌的上方。
    等着一个年轻人来握。
    “成交。“
    达克赛德说。
    顾离伸出了手。
    一大一小。
    灰色与肤色。
    毁灭与规则。
    两只手握在了一起。
    杂货铺的系统在那一刻记录下了这笔交易。
    系统面板上弹出了一条新的记录。
    【客户编号：dc-001】
    【客户名称：达克赛德】
    【客户等级：SSSSS】
    【交易内容：诸天法则·万象球x1】
    【交易价格：天启星全部母盒技术数据库】
    【附加条款：太阳系撤军令+合作试探期和平协议】
    【交易状态：已完成】
    小青蛙趴在柜台上，看着系统面板上那个“SSSSS“的客户等级。
    五个S。
    这是杂货铺有史以来最高的客户等级。
    它呱了一声。
    大概是在说——老板你可真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