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启星舰队的撤退来得太突然了。
    突然到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
    凯莎站在九重天宫的指挥室里，看着全息投影上那些正在逐一关闭的爆音通道信号，脸上的表情经历了三个阶段。
    第一阶段——不信。
    她确认了三遍。让天使通讯官交叉验证了信号源。又让鹤熙的远程系统做了独立分析。
    结果一样。
    天启星舰队确实在撤退。
    不是假撤退。不是迂回。不是声东击西。
    是真的、完整的、全面的撤退。
    类魔正在通过爆音通道返回舰队。精英兵团已经收拢了。连美妇都走了——她是被达克赛德的直接命令召回的，走之前还瞪了凯莎一眼，那个眼神里写满了“下次一定弄死你“。
    第二阶段——困惑。
    为什么？
    她刚才还在跟美妇拼命呢。打得天昏地暗银翼都裂了好几道。
    突然就不打了？
    像是一部电影演到高潮的时候突然黑屏，上面打了一行字：“本片因版权问题已下架，感谢您的观看。“
    什么鬼？
    第三阶段——警惕。
    越是突然停止的战争越危险。
    因为你不知道它是不是还会突然开始。
    凯莎没有下令解除战备。
    天使舰队保持着一级战备状态。
    银翼依然展开。
    武器依然充能。
    但那些金色的天使战士们一脸茫然地悬浮在太空中，不知道该继续打还是该收工。
    有几个年轻的天使甚至互相交头接耳——
    “打完了？“
    “好像打完了。“
    “怎么打完的？“
    “不知道。反正对面跑了。“
    “我们赢了？“
    “大概是吧……“
    “为什么我没有那种赢了的感觉？“
    “我也没有。“
    地面上。
    大都会。
    超人正在和荒原狼打得难解难分。
    他刚刚用一记完美的钢铁柔拳打碎了荒原狼左肩甲的最后一块护片，正准备追击。
    拳头已经举起来了。
    太阳能在拳面上凝聚到了极限。
    然后荒原狼接到了命令。
    他的动作顿了一下。
    表情从凶狠变成了茫然，又从茫然变成了难以置信，最后变成了一种纯粹的、发自内心的——不甘。
    “主人下令撤退了？！“
    荒原狼的声音大到半条街都能听到。
    他转过头恶狠狠地瞪了超人一眼。
    “下次再来！“
    然后他一头钻进了爆音通道。
    走了。
    就这么走了。
    超人保持着出拳的姿势在空中愣了三秒钟。
    手上的太阳能还没消散。
    拳头还在往前送的惯性中。
    但对手没了。
    “……就这？“
    克拉克·肯特在他超级英雄生涯中第一次体会到了“打架打到一半对面跑了“的尴尬。
    哥谭。
    蝙蝠侠是最先意识到不对劲的人。
    他在蝙蝠洞的全球态势图上看到所有红色标识在同一时刻熄灭。
    十二个城市。
    十二个爆音通道。
    全部关闭。
    他的第一反应不是松口气。
    是拧起了眉头。
    “阿尔弗雷德，调出杂货铺周边的监控画面。“
    “已调出，老爷。“
    画面上。
    一个两米三的灰色身影从杂货铺的门里走了出来。
    低头弯腰。
    因为门框太矮了。
    那个身影走出店铺之后停了一下。
    手里多了一样东西。
    一颗发着七色光芒的水晶球。
    然后他抬头看了一眼杂货铺的招牌——那块写着“有间杂货铺“的旧木板。
    嘴唇动了一下。
    蝙蝠侠的唇语识别系统捕捉到了他说的话。
    “也许……真的不在毁灭里。“
    然后一道爆音通道在他身后打开。
    他走了进去。
    消失了。
    画面恢复了犯罪巷日常的灰蒙蒙。
    蝙蝠侠看着那个空荡荡的画面。
    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打开了杂货铺的通讯频道。
    “顾离。“
    他的声音比平时更低沉。
    “解释。“
    通讯器那头传来了顾离的声音。
    懒洋洋的。
    一如既往。
    “哦，老客户谈了一笔生意。生意达成了，自然就走了。“
    蝙蝠侠的手差点把通讯器捏碎。
    一场险些毁灭地球的星际战争。
    死了几千人。
    伤了几万人。
    在这个男人嘴里就是“一笔生意“？
    “你——“
    蝙蝠侠深吸了一口气。
    又吐出来。
    再吸。
    再吐。
    他用了大约十秒钟来控制自己的情绪。
    然后他关掉了通讯器。
    没有追问。
    不是不想问。
    是他知道，问了也不会得到他想要的答案。
    那个男人永远只会告诉你他想让你知道的。
    烈阳旗舰。
    潘震收到撤退消息之后做的第一件事是回头看帝蕾娜。
    帝蕾娜站在核心舱门口。
    还是那个姿势。
    还是那身金色的战甲。
    手里还凝聚着一颗微型太阳。
    她大概还不知道战争已经结束了。
    潘震走过去，轻轻按住了她举着手指的那只手。
    “打完了。“
    帝蕾娜愣了一下。
    “啊？“
    “打完了。他们撤了。“
    帝蕾娜的嘴张成了一个o形。
    指尖的微型太阳无声地消散了。
    然后她的腿软了。
    不是受伤。
    是绷了太久的弦突然松了。
    她一屁股坐在了走廊的地板上。
    “我还以为要打很久……“
    她的声音有些发虚。
    潘震看着她坐在地上的样子，鼻子酸了一下。
    他伸出手把她拉了起来。
    “回去洗澡换衣服。“
    他的声音粗糙但温暖。
    “然后去杂货铺吃点东西。“
    “可以吃冰淇淋吗？“
    帝蕾娜的眼睛亮了。
    “……可以。“
    潘震转过身去。
    不让帝蕾娜看到他的表情。
    他看向了地球的方向。
    嘴角浮起了一丝苦笑。
    “这个男人……永远让人猜不透。“
    杂货铺里。
    顾离靠在太师椅上。
    茶已经凉了。
    他没有再泡新的。
    小青蛙围着他蹦来蹦去。
    它兴奋得眼睛都在发光——系统里刚刚到账的母盒技术数据库让它的处理核心都在欢快地嗡嗡作响。
    那些数据的信息量太大了。
    大到小青蛙需要连续运算三天才能完成初步索引。
    但它很开心。
    因为新数据意味着新商品。
    新商品意味着新收入。
    新收入意味着——老板的心情会好。
    老板心情好了就不会弹它脑瓜崩了。
    小青蛙的逻辑链虽然简单，但非常实用。
    顾离看着在地上蹦跶的小青蛙，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然后他闭上了眼睛。
    身体往太师椅上更深地靠了一点。
    他累了。
    不是身体累。
    是心累。
    那场跟达克赛德的“对决“虽然看起来轻描淡写，但实际上他把系统的规则权限调到了有史以来的最高功率。
    那种功率下，连他自己的意识都在承受巨大的负荷。
    就像一个人用全力举起了一座山——虽然举起来了，但手臂在发抖，浑身都在痛。
    他没有让任何人看出来。
    因为在那种时刻，如果他露出一丝疲态——达克赛德就不会签那份合同了。
    对方要的是一个有资格和他平起平坐的合作伙伴。
    不是一个强弩之末的赌徒。
    “老板。“
    琪琳的声音从柜台旁边传来。
    “嗯。“
    “你还好吗？“
    “嗯。“
    “你的左手一直在抖。“
    顾离睁开眼看了看自己的左手。
    确实在抖。
    细微的、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把左手塞进了口袋里。
    “没事。喝茶喝多了。“
    琪琳没有再追问。
    她只是默默地给他倒了一杯新茶。
    放在了桌上。
    热的。
    顾离端起来喝了一口。
    烫了一下嘴。
    但没有放下。
    他一口气喝了半杯。
    暖意从胃里往外蔓延。
    他的手不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