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258章 揶揄(1/1)  七零:废品站捡到未来智脑,国家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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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电报?
    给北京?
    陆振华感觉自己浑身的血都凝固了,吉普车仿佛瞬间变成了一个铁皮棺材,而他正和一头发了疯的雌狮关在一起。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过了足足十几秒,才找回自己的功能。
    “你疯了!”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惊骇而变了调,“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用这个……发一封私人的电报给北京?你想干什么?你想死别拉上我!”
    这已经不是胆大包天了,这是在拿自己的政治生命,不,是拿自己全家老小的命在开玩笑!一封来路不明的电报发到首都,第一个要查的就是源头!到时候他陆振华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他猛地一脚踩下刹车,吉普车在颠簸的土路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车身一甩,险些冲进旁边的沟里。
    姜晚的身体因为惯性猛地前倾,但她手里的零件却稳如泰山,连一丝晃动都没有。
    她甚至没有看他,只是继续低头,用一把小巧的镊子,从拆开的收音机主板上夹起一个比米粒还小的电阻。
    她的平静,和陆振华的崩溃,形成了尖锐的对立。
    “我没疯。”她终于开口,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而且,这不私私人电报。”
    “那是什么?!”陆振华觉得自己快要爆炸了。
    “是军用级别的加密短波,定向发射。”姜晚将那枚电阻放进铝饭盒的一角,然后抬起脸,静静地看着后视镜里那张因为恐惧而扭曲的脸,“他们收得到,但查不到。除非,他们能在全中国成千上万个瞬间生灭的无线电信号里,精确定位到这一个。”
    加密短波?定向发射?
    陆振华一个字都听不懂。
    他只觉得这个女人越来越邪门,她说出的每一个词,都带着一种让他完全无法理解的、冰冷的自信。这根本不是一个普通技术员该懂的东西。
    “我不管你那是什么波!”他揪着自己的头发,感觉理智正在一寸寸断裂,“我们得把这些东西都扔了!现在!马上!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来不及了。”姜晚说。
    她举起手里那包黑色的石墨粉。
    “王胜利的人已经盯上我们了。你以为我们今天从废品站出来,真的没人看见?”
    陆振华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
    “你……”
    “从我们离开工厂的那一刻起,你就已经在这盘棋里了,陆厂长。”姜晚的语速不快,却字字诛心,“现在弃子投降,你觉得王胜利会放过你这个‘人证’吗?他只会让你和林晚一样,变成一个让他平步青云的‘物证’。”
    冰冷的现实顺着陆振华的脊椎一路攀升,冻结了他所有的侥幸。
    是啊,王胜利是什么人,他比谁都清楚。那是个为了往上爬,能把亲兄弟都踩在脚下的角色。自己今天撞破了他的好事,又和这个神秘的女人搅合在一起,在王胜利眼里,自己恐怕早就被打上了“同伙”的标签。
    现在回头,只有死路一条。
    可跟着她走……难道就有活路吗?
    陆振华看着后座那个女孩,她年轻的脸上没有丝毫波澜,仿佛正在谈论的不是生死攸关的险局,而是一道再简单不过的技术难题。
    他忽然产生了一种强烈的荒谬感。
    自己一个三十多岁的国营大厂厂长,身经百战,什么场面没见过?此刻的命运,竟然被一个二十出头、身份是“黑五类”子女的临时工攥在了手里。
    车厢里死一样的寂静。
    许久,陆振华重新发动了汽车,车子调转方向,朝着来路,朝着那个他避之不及的废品站,开了回去。
    他的手抖得厉害,几乎握不住方向盘。
    他没得选。
    ……
    废品站里,那股熟悉的铁锈和尘土混合的气味再次将他们包围。
    老孙头已经睡下,整个院子只有几只野猫在废铁堆上悄无声息地跳跃。
    姜晚没走正门,而是带着陆振华绕到后墙一处不起眼的豁口。她熟练地搬开几块垒起的破砖,钻了进去,整个过程没有发出一丝多余的声响。
    陆振华跟在后面,动作笨拙,差点被一根伸出来的钢筋绊倒。
    他看着姜晚的背影,内心愈发肯定,这个女人,绝对不是一个普通的临时工。她对这里的熟悉程度,简直像是把这里当成了自己的家。
    姜晚领着他,径直走进了最深处一个用石棉瓦搭成的小棚屋。
    这里是她的“工作室”。
    棚屋里堆满了各种各样的废旧零件,从报废的拖拉机发动机,到缺了显像管的电视机外壳,分门别类,码放得整整齐齐。
    一张破旧的三条腿木桌上,摆着几样陆振华完全看不懂的工具。
    姜晚将铝饭盒和收音机放在桌上,然后从墙角拖过来一个汽车用的旧电瓶,又找来两根带着夹子的电线。
    她开始工作了。
    陆振华就站在门口,像个局外人,惊疑不定地看着她。
    他本以为所谓的“发报”,会是像电影里演的那样,需要一台滴滴作响的电报机。
    可他完全想错了。
    姜晚的动作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她先是将那个融化了银戒指的铝饭盒,用几块砖头垫起来,调整着一个奇特的角度,让凹面朝向西北方。
    然后,她把从收音机里拆下的那根电子管,固定在饭盒的焦点位置,看上去滑稽又诡异。
    接着,她开始处理那包石墨粉。她将粉末倒在一个铁片上,用电瓶的正负极接上铁片两端。
    “滋啦——”
    一阵微弱的电弧闪过,石墨粉瞬间被烧结成一块薄薄的、不规则的黑色晶片。空气中弥漫开一股焦糊的气味。
    陆振华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他虽然不懂原理,但他看得出,这是在进行某种精密的加工。这个女孩对电流和材料的控制,已经到了一个他无法想象的程度。这哪里是一个技术员,就算是厂里最顶级的八级钳工,也做不出这种操作!
    这究竟是哪路神仙?
    姜晚没有理会他的震惊。她小心翼翼地拿起那块烧结好的石-墨晶片,用镊子夹着,嵌入了电子管的某个卡槽里。
    最后,她将那圈细密的铜线一端连接在电子管的引脚上,另一端,则缠绕在一根半米长的废弃钢管上,做成了一根简陋到极点的天线。
    一个由废品拼凑而成的,形状古怪的装置,就这样诞生了。
    它看起来更像是一个疯子异想天开的艺术品,而不是一个能和北京通讯的设备。
    陆振华的大脑已经彻底放弃了思考。
    他只是呆呆地看着,看着那个女孩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她的手指灵巧地拨动着各种线路,神情专注而圣洁,仿佛不是在组装一堆破烂,而是在创造一个全新的世界。
    “你……到底要发什么?”他终于还是忍不住,声音干涩地问。
    这个问题,已经在他心里憋了太久,几乎要将他憋疯。
    姜晚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她转过身,棚屋里昏暗的灯泡在她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一组坐标,还有一串数据。”
    “什么坐标?什么数据?”陆振华追问。
    “我父亲留下的东西。”姜晚的回答很平静,“一些……关于星星的数据。”
    父亲?星星?
    陆振华更糊涂了。他只知道她的父亲姜远山是留苏的物理学家,是“黑五类”,现在还在西北的农场里劳改。一个劳改犯,能有什么关于星星的数据需要用这种方式送去北京?
    这说不通!完全说不通!
    除非……
    一个可怕的念头,一道闪电,猛地劈开了陆振华脑中的迷雾。
    姜远山!物理学家!军工!
    他想起来了!几年前,他还在上级单位开会时,听一个老领导偶然提起过,国家有几个顶尖的保密项目,其中一个项目的核心科学家,就姓姜!后来听说因为某些原因,项目停了,人也……出事了。
    难道就是他?
    如果真是这样,那这堆“废品”里藏着的,就不是催命的符咒,而是……是足以改变很多人命运的惊天秘密!
    陆振华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停滞了。
    他再看向姜晚时,整个人的感觉都变了。
    这不再是一个不知天高地厚、把他拖下水的疯丫头。
    这是一个守护着“火种”的人。
    而自己,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成了她的护火人。
    就在这时,一阵引擎的轰鸣声由远及近,打破了废品站的死寂。
    紧接着,两道刺眼的车灯光柱扫过院墙,将棚屋的窗户照得雪亮!
    来了!
    陆振华的头皮瞬间炸开,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是王胜利的人!他们这么快就找来了!
    他下意识地就想扑过去,把姜晚和那个古怪的装置一起藏起来。
    然而,姜晚比他更快。
    不,她根本就没动。
    在那两道雪亮的光柱扫过她脸庞的瞬间,她只是抬起头,朝着声音的方向瞥了一眼,然后便低下头,继续手里的最后一个步骤。
    她拿起两根连接着电瓶的电线,一正一负,裸露的铜线头在昏暗中闪着微光。
    院子外,车门被“砰”地一声用力关上,杂乱而急促的脚步声正朝着棚屋的方向冲来!
    “姜晚同志!快!”陆振华急得声音都劈了叉。
    姜晚没有回答。
    她的左手稳稳地捏着负极电线,右手捏着正极。
    脚步声已经到了门口!
    下一秒,棚屋的门就会被踹开!
    就在那千钧一发之际,姜晚抬起脸,隔着昏暗的空气,对上了陆振-华那双写满惊恐的眸子。
    然后,她将两根电线头,轻轻地,碰在了一起。
    “滋——”
    一声轻微的、几乎听不见的脆响。
    一粒蓝色的电火花,在铜线头之间骤然迸发,旋即湮灭。
    在那一声轻微的脆响之后,时间仿佛被拉成了一条绷紧的弦。
    陆振华的眼珠子死死钉在那个由铝饭盒和电子管拼凑成的古怪玩意儿上。
    然后,他看见了。
    在那块比指甲盖大不了多少的黑色石墨晶片中心,一个红点,突兀地浮现。
    那不是光,更像是一颗被深埋在无尽灰烬里的,最后的余烬。它没有温度,也没有亮度,仅仅是在那里存在着,红得有些不真切。
    它只亮了那么一下。
    短得甚至不够陆振华完成一次心跳。
    然后,就灭了。
    一切归于死寂,仿佛刚才那个红点只是他被惊恐冲昏了头脑后产生的幻觉。
    棚屋里,依旧是那盏昏暗的灯泡,依旧是那堆破铜烂铁,姜晚依旧是那个清瘦的姑娘。
    什么都没变。
    可陆振华知道,有什么东西,已经彻底不一样了。
    他感觉自己的喉咙里像是被塞了一把干沙子,一个字都吐不出来。这就……完了?他甚至荒唐地想,这动静,还没他平时在车间里失手掉个扳手来得响亮。
    就这么个小红点,就能把消息送到千里之外的北京?
    他想问,嘴巴张了张,却发不出声音。
    院子外,那杂乱急促的脚步声,在门口戛然而止。
    死一般的安静。
    棚屋的木门上,有一道细小的裂缝,一道黑影恰好投射在上面,一动不动。外面的人,显然也被刚才那一声异响弄得有些迟疑。
    陆振华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扭头,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看着姜晚。
    姑娘家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慢条斯理地将两根电线分开放好,然后拍了拍手上的灰,那姿态,轻松得好像只是刚点着了一根烟。
    “这……这就……”陆振华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干得像是两块木头在摩擦。
    姜晚抬眼看他,眼神里清清亮亮的,甚至还带上了一点揶揄。
    “不然呢?”她问。
    “你还想看它放个烟花?”
    陆振华被她噎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放烟花?他现在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就在这时,门外响起一个粗粝的、带着疑惑的男人声音。
    “什么动静?”
    “不知道……好像是……打火石?”另一个声音回答。
    陆振华的神经再次绷紧!
    下一秒,那扇薄薄的木门门把手,传来“咔哒”一声脆响。
    有人在外面,缓缓拧动了它。
    一切,重归寂静。
    门外,一只手,重重地拍在了薄薄的木门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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