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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后,就剩过日子了。”
阿英那句话说完之后,日子真就过起来了。
一天一天的,不紧不慢的。
早上起来,先去看地。
地里的菜换了一茬又一茬,葱、菜、豆角、萝卜,轮着种。那溜小东西一直开着花,开了谢,谢了开,没断过。
阿英蹲在地边上,看着那些花。看一会儿,站起来,该干什么干什么。
然后去那堵小墙那边。
那些碗,那些篮子,那个装花瓣的罐子,那两个罐子——后来又多了一个,装的是林昊那些小石头,摆得整整齐齐的。
还有那块刻着“铁牛”的石头,石头前面那些东西。
刀,木牛,盐袋,干菜,野花。
每天都擦一遍。
擦完了,放回去。
然后去那几根柱子那边。
那些绳子上,总挂着几串干菜。吃完了就挂新的,挂上了就晒着,晒干了就收起来。
风一吹,一晃一晃的。
她站在那儿看一会儿,看完回去。
然后坐下。
坐在她那个凳子上,抱着那个盒子。有时候打开看看那只鸟,有时候就那么抱着,看着远处。
远处是废墟。
废墟那边,房子越盖越多。张奎那一片已经盖好了好几间,有人搬进去住了。炊烟升起来,一缕一缕的,在假天下头飘。
声音也多了。说话声,干活声,小孩跑闹的声音,远远地传过来,嗡嗡的。
她就那么坐着,看着,听着。
坐够了,站起来,该干什么干什么。
我去她那儿,也越来越勤了。
不是帮忙,就是坐着。
两个人坐着,不说话。
坐够了,我站起来,走了。
她也不同我说话。
张奎也常来。
他那房子盖完了,人住进去了,没事就往这边跑。
来了,就在那个凳子上坐下。
坐下,看着那些东西。
看一会儿,有时候说话,有时候不说话。
说话的时候,说的都是些闲事。
“今天去库房领东西,碰见李嫂了。她那边又收了几个伤号,忙得脚不沾地。”
“城墙那边又加固了一层。烈无双说,再加固两回,就能顶住下一波了。”
“云芊芊那边来了个人,说是从外面进来的,叫什么时雨。你认识不?”
阿英摇头。
“不认识。”
张奎点点头。
“那女的挺厉害,带了不少东西进来。粮食,药,都有。”
顿了顿。
“林昊去见的她。”
阿英没说话。
张奎坐一会儿,站起来,走了。
李嫂偶尔也来。
她来得少,太忙。
但每次来,都会在那块刻着“铁牛”的石头前面站一会儿。
站着,看着那两个字。
看一会儿,然后蹲下去,摸摸那把刀,摸摸那头木牛。
摸完了,站起来。
走到阿英面前,看着她。
“气色好了。”她说。
阿英点点头。
李嫂站一会儿,走了。
云芊芊也来过几次。
她来的时候,身边总跟着人。但那些人站在远处,不靠近。
她就一个人走过来,站在那块木板前面,看着那些石头。
看一会儿,然后走到阿英旁边,坐下。
坐下,不说话。
就那么坐着。
坐够了,站起来,走了。
烈无双没再来过。
但阿英有时候会去城墙那边。
去了,也不说话,就站在烈无双旁边,看着远处。
两个人站着,谁也不说话。
站够了,阿英转身,走了。
烈无双也不留她。
林昊也来过。
他来得最少。
但每次来,都会在那块木板前面站一会儿,看着那些石头。
看一会儿,然后走到阿英面前。
站着。
两个人对视一会儿。
然后他转身,走了。
什么话都不说。
阿英也不留他。
有一天晚上,我坐在那个小凳子上,看着那些东西。
阿英坐在她那个凳子上,抱着那个盒子。盒子开着,那只鸟在灯下一闪一闪的。
她看一会儿那只鸟,又看一会儿那些东西。
看了一会儿。
忽然说:“你发现没有?”
我说:“什么?”
她说:“这些东西,越来越多了。”
我看了看。
确实。
那些碗,原来只有几个。现在十几个了,大大小小的,摆了一排。
那些篮子,原来只有两个。现在四五个了,有的装着干菜,有的空着。
那些罐子,原来只有一个。现在三个了,并排放在墙根底下。
那块刻着“铁牛”的石头前面,东西也多了。
刀,木牛,盐袋,干菜,野花。还有几样不知道什么时候添的——一块布,一截绳子,一个缺了口的碗。
都摆在那儿。
灯照着。
一闪一闪的。
“都是他们送的。”她说。
我说:“嗯。”
她说:“我什么都没要。”
顿了顿。
“他们硬给。”
我看着那些东西。
张奎的凳子,李嫂的药包,云芊芊的纸,烈无双的铁块,林昊的石头。
还有那些叫不上名字的,不知道谁送的。
都在灯下。
一闪一闪的。
远处那些火堆还在烧。
一跳一跳的。
像很多人在说话。
那盏灯,亮着。
那只鸟,一闪一闪的。
过了很久。
她忽然又说:“你说,他们图什么?”
我想了想。
“不知道。”我说。
她低下头,看着那只鸟。
看了一会儿。
“我也没想明白。”她说。
顿了顿。
“但挺好。”
那盏灯,亮了一夜。
第二天,张奎又来了。
他站在那块木板前面,看着那些石头。
看了一会儿。
“这排石头,”他说,“越来越长了。”
阿英说:“嗯。”
他蹲下去,数了数。
“十七块。”
站起来,看着阿英。
“林昊来过几次?”
阿英想了想。
“记不清了。”
张奎点点头。
没再问。
走到那个凳子上坐下。
坐下,看着远处。
远处,那些炊烟还在升。
一缕一缕的。
假天下头,灰蒙蒙的。
他看了一会儿。
忽然说:“你说,归一者还会来吗?”
阿英愣了一下。
“什么?”
张奎说:“归一者。”
顿了顿。
“还会来打吗?”
阿英没说话。
张奎也没再问。
就那么坐着。
坐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
“走了。”他说。
他走了。
阿英坐在那儿,看着他的背影。
看了一会儿。
低下头,看着那只鸟。
那只鸟在盒子里,一动不动。
那盏灯还没点。
但天快暗了。
(第1986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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