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渊在陈屿闹出那么大动静的同时，在暗地里放出了这个小程序？”
    “嗯。”
    “收集用户的脑电波算力？”
    “嗯。”
    苏皎皎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阳光移了一点，照在她半边脸上。
    她在消化刚才听到的所有东西。
    薄聿衍、沈渊、卖掉了平台、景观桥、女鬼、三尾狐、冥公子。
    每一个词溅起的都不是水花，是更大的涟漪。
    但她是个数据分析师。
    她的工作就是从混乱的信息里找出规律。
    “所以......”
    她终于开口，手指点在平板上。
    “这个小程序，它现在还在运行，那一百多万个用了这个程序的人，他们的大脑现在不归自己了。”
    “同步率到100%的，是这样。”
    林尽染说。
    “同步率？”
    “脑电波和外源信号的匹配程度，你点开小程序，同意共享梦境，它就开始校准你的脑电波频率，把它和外部的某个东西同步。”
    “同步率越高，你对现实的感知就越模糊，对梦境的依赖就越强。”
    “到了100%，你就分不清现实，这样你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苏皎皎的手指在平板上划了几下，调出那个小程序的评论区。
    4.9分，上万条好评。
    她翻到第二页，看见一条三颗星的：“用了三天，醒来特别累，像跑了一整夜，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问题。”
    下面没有人回复。
    她又往下翻了几条。
    一个两颗星的：“我女朋友用了之后说分不清梦和现实，我让她删了。”
    下面有一条回复：“那是你女朋友体质特殊吧，我用着挺好的。”
    再往下，全是五星。
    苏皎皎把平板扣在桌上。
    “一百多万次使用，每次一整夜，那是什么量级的算力。”
    苏皎皎算了一下，脸色变了、
    “他要这么多算力干什么？”
    “不知道，但一个从地狱逃出来的人，不会只是想搞点大数据分析。”
    苏皎皎没接这个笑话。
    她低下头，手指在平板上划了几下，调出那个小程序的安装包信息。
    “你之前说，这个小程序的运行逻辑和卖掉了平台很像？”
    “嗯，都是信号同步。”
    “平台是你主动交易，付出代价换取回报。”
    “小程序是你主动连接，免费做好梦，但你付出的代价，你自己不知道。”
    苏皎皎盯着屏幕上那串代码。
    “那现在怎么办？”她问。
    林尽染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那个灰白色的图标，放在桌上。
    苏皎皎低头看屏幕上是一个缓慢旋转的立方体，下方有一行小字：
    【检测到异常同步信号。】
    【来源：未知。】
    【建议：切断所有已连接设备。】
    “这个平台，它现在能检测到那个小程序的信号。”
    苏皎皎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它说切断所有已连接设备，怎么切？”
    “第一步，找到信号源。”
    林尽染把手机收回去。
    “陈屿的地下室里没有服务器，那台服务器在别的地方。”
    苏皎皎点了点头。
    她在平板上快速划了几下。
    “我让我师兄继续拆那个安装包，如果找到后台服务器的地址，第一时间告诉你。”
    “注意安全。”
    林尽染说。
    苏皎皎的手指停了一下，抬头看她。
    “你之前说，那个安装包里的加密协议不是普通的商用加密。”
    “嗯，你师兄说的，有点像军工级别的。”
    苏皎皎的表情变了。
    她低头看平板，又抬头看林尽染。
    “一个帮人做美梦的小程序，用军工级别的加密？”
    “不正常。”
    苏皎皎没再说话。
    她把平板收进包里，站起来。
    “我先走了，有消息联系你。”
    “好。”
    苏皎皎拎着包往门口走。
    走了两步，停下来，回头看她。
    “林尽染。”
    “嗯？”
    “你一个人，没事吧？”
    林尽染坐在窗边，阳光从她背后照过来，把她半边脸藏在阴影里。
    她嘴角动了一下，不算笑，也不算不笑。
    “有事，但能怎么办？日子还得过。”
    苏皎皎看着她，过了几秒，也扯了一下嘴角。
    “行，那我走了。”
    她推开门，阳光涌进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走出去，门在身后关上。
    林尽染坐在窗边，看着她的车驶出停车场，拐上主路，消失在车流里。
    咖啡凉了，她没再喝。
    她掏出手机，看着屏幕上那个灰白色的图标。
    立方体还在转，小字还在。
    她退出界面，打开通讯录，找到李队的号码。
    犹豫了一下，又退出了。
    陈屿的地下室里没有服务器，这件事她已经确认过了。
    再问也不会有新答案。
    她站起来，拎着包往外走。
    她眯着眼站了一会儿，花坛里那朵月季已经完全垂下去了。
    花瓣焦了一圈，风一吹就掉了一片。
    落在泥土里，很快就看不见了。
    她往停车场走。
    手机震了一下，是江暮云的消息：
    【姐，我问了一圈，我们班用那个小程序的，除了赵一鸣和周恬，还有三个人。】
    【我都让他们删了，隔壁班好像也有，我明天再问问看。】
    她回了一个字：
    【好。】
    然后拉开车门，坐进去。
    她坐在驾驶座上，没立刻走。
    看着挡风玻璃外面，医院大楼的玻璃幕墙反射着刺眼的光。
    七楼那扇窗还关着，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阮眠和陈昼躺在里面，大脑还活跃着，但醒不过来。
    一百二十四万七千次使用。
    上线不到两周。还在涨。
    她挂上档，踩下油门，驶出停车场。
    后视镜里，医院大楼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白点，消失在了午后的光晕里。
    手机又震了。
    她等红灯的时候拿起来看，是苏皎皎发来的：
    【我师兄说那个加密协议他见过，是十年前军方淘汰的一套系统。】
    【他认识当年参与开发的人，他去问问。另外，谢谢你今天告诉我这些。我知道你不爱说这些事。】
    林尽染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打了两个字：
    【没事。】
    然后又补了一句：
    【让你师兄注意安全，不要直接联系那个人，先查清楚那个人现在在干什么。】
    苏皎皎回了一个：
    【嗯。】
    林尽染把手机放下，踩下油门，汇入车流。
    窗外，是属于城市的午后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