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往哪走？”
    苏皎皎问。
    她手里手电的光束往路的尽头照去，却只看到化不开的黑暗。
    “我们……我们还能找到信号塔吗？”
    “先往前走，总不能退回地窖里吧，你们注意别踩进两边的草里了。”
    江暮云的手电光束牢牢锁着前方的路面，声音压得很低。
    林尽染示意苏皎皎跟上。
    “走，这条路是通的。”
    说完，她率先往前面走去。
    林地静得可怕，只有夜风擦过枯枝的沙沙声，在耳边绕来绕去。
    走了约莫五分钟，一阵孩童的嬉笑声忽然从前方飘了过来。
    江暮云最先听见。
    是两三个小孩子打闹的声音，混着拍手的轻响。
    明明就在前方，却又像隔着一层厚厚的雾，听得不真切。
    这个镇子里没有活人，哪来的孩子？
    苏皎皎抖了一下，下意识就抓住了林尽染的胳膊。
    “你们听到了吗？？？有小孩在笑……”
    江暮云手里的手电光束朝着笑声传来的方向照过去。
    前方的空地上，景象让三人的脚步同时顿住。
    空地中央立着一个半人高的木马，红漆掉得七零八落。
    马头上用墨汁画着的笑脸和之前面具上的一模一样。
    木马正在对着他们轻轻摇晃这，一下又一下。
    但江暮云看得真切，现在根本没有风，木马却自己前后摇晃着。
    木马旁边，是一架挂在歪脖子树上的秋千。
    褪色的红绳缠着木板，和产床扶手上的红绳一模一样。
    秋千正无风自动，一下下荡得老高。
    荡到最高处时，甚至能看到木板上印着两个小小的鞋印，像刚刚还有孩子坐在上面。
    而那阵孩童的嬉笑声，就是从这架秋千和木马周围飘出来的。
    明明眼前空无一人，那笑声却越来越近，像有孩子围着他跑圈。
    而且就在他身边，伸手就能碰到那种！
    江暮云听见一个孩子在笑，另一个在拍手，还有一个在哼着什么调子，断断续续的。
    他甚至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从他腿边跑过去，带起一阵微凉的风。
    他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脚跟撞上了林尽染的鞋尖。
    “别看那边，我们绕过去。”
    林尽染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江暮云咬紧牙，把目光从那架秋千上挪开了。
    手电光束回到了脚下的路，他们一步步往空地边缘绕。
    苏皎皎死死闭着眼，脸埋在林尽染的肩膀里，整个人都在发抖。
    林尽染拉着她，带着她往前走。
    笑声没有跟上来。
    或者说，它们停在了空地边缘，被一道看不见的空气墙拦住了。
    江暮云不敢回头，一步一步往前走，直到那片空地被远远甩在身后。
    那阵让人头皮发麻的嬉笑声才渐渐淡下去。
    最后化成若有若无的呜咽，融进了夜风里。
    苏皎皎循着那阵还未散尽的笑声回头望去，手电的光束堪堪扫过铁丝网外的林地。
    铁丝网外的歪脖子老树下，站着个小小的身影。
    那是哥不过两三岁的小孩，青白的脚站在没过脚踝的荒草里。
    他的脸上严严实实地扣着一个木质面具，裂到耳根的墨色笑脸正正对着她的方向。
    本该是眼睛的位置，只剩两个黑洞洞的窟窿。
    他扣着面具的脑袋，正以一种不可能的角度，一点一点地转了过来。
    “啊！！！！”
    苏皎皎发出一声惨叫。
    整个人往后踉跄了一步，后背结结实实地撞上了江暮云的胸口。
    “怎么了？”
    江暮云一把扶住她。
    光束刺破黑暗，落在歪脖子老树下，那里什么都没有。
    “小孩……有个小孩！”
    苏皎皎的手指着那棵歪脖子老树，话都说不连贯。
    “他的头、头转了一整圈……就对着我……”
    江暮云的手电又扫了一遍，树下空空荡荡，连脚印都没有。
    苏皎皎死死盯着那棵树。
    树干光秃秃的，树下的荒草纹丝不动，真的没有刚才小孩了。
    可她明明看得清清楚楚，面具上的两个黑洞是对着她的，她能感觉到里面有什么东西在看她。
    “别看了。”
    林尽染的声音从身侧传来，把她从江暮云怀里拉出来。
    “走，别停在这里。”
    苏皎皎被她带着往前走，腿还在发软。
    她不敢再回头，眼睛死死看着前方的路面，连余光都不敢往两边飘。
    江暮云走在最后，手电光束来回扫过两侧的林地。
    刚才苏皎皎撞上来的时候，他什么都没看见，但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缩了树的后方。
    很快，像一闪而过的幻影。
    三个人几乎是小跑着穿过了林道的最后一段。
    前方的树木渐渐稀疏，路面从泥土变成了碎石。
    林尽染做了个手势，三人同时放慢脚步，贴着路边的树影，一点一点往前挪。
    快走到尽头的时候，江暮云的脚步停住了。
    那里有一排低矮的木棚，歪歪斜斜地靠在院墙边上。
    棚顶的茅草塌了大半，露出里面发黑的椽子。
    木棚旁边堆着几口倒扣的大缸，缸壁上结满了青苔。
    而木棚的更远处，是几间黑洞洞的土坯房，门窗都被木板钉死了。
    但让他停住脚步的不是这些。
    是那股味道。
    甜腻到让人发晕，从晒谷场正中央的方向飘过来。
    他的手电光顺着味道来的方向慢慢移过去。
    篝火。
    晒谷场中央燃着一堆火，火势不大。
    橙红色的火苗把周围几米的地面照得通红。
    篝火旁边，站着一个老妇人。
    她背对着他们，佝偻着背，穿着一身洗得发黑的粗布衣裳。
    头发花白凌乱。
    她正往篝火里扔什么东西，嘴里念念有词。
    他们慢慢退回到树影里。
    江暮云把苏皎皎往树影深处又推了推。
    “别靠近她，这个人和之前遇到的所有东西都不一样。”
    “什么意思？”
    林尽染问。
    “之前的那些东西都只是在吓我们，但她不一样，她身上有杀意。”
    苏皎皎的脸都白了。
    三个人缩在树影里，盯着那个老妇人。
    她把手里最后一张照片扔进火里，枯瘦的手指在火光中晃了晃，然后停住了。
    她不再往火里扔东西，也不再念那些听不懂的词。
    接着，她慢慢地把头转了过来。